第七章 朦朧月
◎你有沒有愛過人◎
水龍頭水流大,急湍,冰涼,衝在手指上衝出很多水花,有種刺激感。
夏薇洗好手,否認說:“沒有。”
“你不用不好意思。”
晚晚笑了下,這會口紅顏色深,整個人的妝容豔了幾分,和場子裡的氣氛更融合了。
她說:“我來的時候也想跟祁三少的,但是姍姍說他很難跟,我就放棄了。”
“可你才來兩次吧,怎麼就跟到了?”
“李燃說,祁三少很喜歡打麻將,從來沒叫人替過,你是第一個。”
夏薇:“……”
手機屏碎得很難看,夏薇從蜘蛛網裡翻找出江悅的微訊號,給他發去一條訊息:【最近有活動嗎?】
人來人往,上午還好一點,下午參觀者越來越多。
雖然於他們那些人,籌碼只是勝負欲的一種較量,和金錢的實際意義關係不大。可是她自己卻不敢那麼想,畢竟對她現在的生活而言,那是一筆實實在在的天大的數字。
江悅很忙,兩人碰面招呼了聲,沒能多聊。
孟荷走到夏薇身邊,慢下腳步,輕蔑地低罵一聲:“丟人現眼。”
可此事沒完,孟荷想起上次的事,怒氣在心口集聚。
翌日一早,夏薇提前半小時到場,找到對接的人,領了服裝,將宣傳資料和展廳先熟悉了一下。
孟荷和馬秀秀走進來的時候,就是不懷好意故意走得她那一側。
上次要不是她在外面無聊,提前回家,都沒想到她的親生父母會和夏薇偷偷相聚,還有半路殺出來的祁時晏,就那麼堂而皇之地將夏薇帶走了。
夏薇身上的禮服是抹胸露肩款,胸`前層層疊疊的絹紗綴在她柔婉精緻的鎖骨上,而白皙纖瘦的香肩只勾著一根紅色的肩帶,這絕配的顏色恰到好處得提升了她整個人的氣質,性感又大方,不妖而純。
她只好忍耐了下來。
江悅是一家策劃公司的總監,手上案子多的是公關活動,人手不夠時需要找兼職工。
夏薇不想起爭執,只當作沒聽見,手裡的資料也沒發給她們,直接對她們身後的人報以笑容,將資料送了出去。
畫展是某個權威協會舉辦的,格局有點大,分好幾個展廳,想必參觀的賓客也會有很多。
夏薇只好說:“既然大家都說祁三少很難跟,我怎麼跟得到?我就是替他打麻將的。”
而她和祁時晏之間,她不願意用上這樣的字眼。
如果那根肩帶忽然斷掉,再往下一扯……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馬秀秀挽著孟荷的胳膊,陰陽怪氣地幫腔:“穿成這樣站在這,我差點以為站街的。”
她哭過鬧過,可父母卻要她大方一點,別教祁時晏退了婚。
不過也有例外。
夏薇欣喜:【OK,時間地點給我,一準到。】
她現在懂了,浮華場裡花紅柳綠,華麗浮靡,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係,混亂又簡單。
*
原本得知自己是第一個替祁時晏打麻將的人,夏薇心裡還有竊喜,可是輸成那樣,便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週六在家補了一天的覺,夏薇睡得渾渾噩噩,睏意消散時,天已經黑了。
很快江悅回覆:【巧了,明天有一場畫展,禮儀還缺人,你來吧。】
而大門口兩側,迎賓禮儀各有一位,可她這一側的來賓明顯多一點,誰不樂意和美女更近一點呢?
烘好後,發現晚晚還在抱臂看著她,等答案。
雙手伸到烘手器下,機器開動,發出轟鳴的噪音。
孟荷不用說了,自從15歲那年身份換回後,她對夏薇便充滿了敵意,好像自己大冤種的人生終於找到了發洩口。
孟荷和馬秀秀兩人完美演繹了這句話,因為有著共同的忌恨物件,臭味相投。
一個“跟”字,金錢、情.欲似是而非,唯獨與感情無關。
負責人毫無遲疑,將她安排在了正門口。
孟荷和馬秀秀討了個沒趣,後面人多,也不便再吵,往裡走了。
可孟荷和馬秀秀看在眼裡,卻看出另一副模樣。
那是客流量最多的地方。
夏薇大學時找兼職,偶然的機會下認識的,跟著做過幾次,日薪還不錯,後來便保持了聯絡,手頭緊的時候就去他那裡賺外快。
夏薇換上紅色禮服,身材被包裹得窈窕有致,再將一頭秀髮高高盤起,露出天鵝白皙的細頸,清一色同服裝的迎賓禮儀中她便成了鶴立雞群,氣質最為出眾的那位了。
馬秀秀盯著夏薇,在孟荷耳邊出主意:“你看見她身上的禮服了嗎?只有一根肩帶。”
夏薇臉帶微笑,說了上千遍的“歡迎光臨”,喉嚨都要冒煙了。
而馬秀秀是馬玉蓮兄長的女兒,和夏薇年紀相仿,從小被夏薇比著長大,嫉妒心重。
想想就刺激。
孟荷嘴角扭出一個笑。
兩人在自助取餐區拿到一把水果刀,孟荷用手提包做掩護,擋著刀從背後一步步往夏薇走去。
五米、三米、一米……
馬秀秀走在旁邊,激動地搓手,只等孟荷一刀下去,她就上去扯衣服。
“喂,那個女的,偷了把刀!”
忽然身後有人衝出來大叫。
孟荷聽見,心一慌,甚麼也顧不上了,舉著刀就朝夏薇撲過去。
夏薇轉頭,也一驚,瞧見一張猙獰的面目。
電光火石間。
兩人僅半臂的距離,有條大長腿飛起一腳,踢中孟荷的手,踢得她“啊”一聲驚叫,水果刀脫落,掉到地上,白森森的刀刃亮在四周驚恐的視線裡。
人群一時炸鍋。
保安們迅速圍上,制住孟荷,馬秀秀嚇得趁亂跑了。 “夏薇,你沒事吧?”江悅挽了挽衣袖,走向夏薇。
剛才就是他踢得那一腳。
那麼巧,他過來找夏薇,準備換人,讓她去休息,沒想到遇上這種事。
夏薇一沓資料捂在胸口,臉上煞白,驚魂未定。
事情很快被壓下去,孟荷鬼哭狼嚎,掙扎著被保安帶去警衛室,夏薇和江悅也一起去了。
保安問江悅,要不要報警,江悅看去夏薇。
夏薇站在孟荷對面,高她半個頭,捏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思前顧後,最終還是給馬玉蓮打了個電話。
不出一小時,馬玉蓮趕了過來。
刀被放在了桌上,刀鋒鋒利且薄,在燈下發著刺眼的光。
孟荷哭著對母親狡辯:“我只是想嚇嚇她,沒想幹甚麼?”
馬玉蓮抖著手,朝孟荷打過去一巴掌,打得孟荷憋住了眼淚,委屈地蹲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孟荷不懂事,她怎能不懂?
眼下畫展場面隆重,進出的都是上流社會,孟荷鬧出這樣的事,不只是丟了他孟家的臉,還對主辦方承辦方都不利,傳出去,影響惡劣。
馬玉蓮對江悅說了一些抱歉的話,江悅客氣地擺了下手,表情嚴肅:“幸好夏薇沒事,我們這邊可以不追究。但是孟小姐對人動刀子這事,威脅人身安全,夏薇今天是運氣好,如果孟小姐還有下次怎麼辦?”
“我會好好管教女兒的。”馬玉蓮放低自己的身份,一身姿態謙卑對著年輕人,說,“也謝謝你救了夏薇,避免了一場不幸。”
“不客氣。”江悅點點頭,看去夏薇,又提了個要求,“今天這事,孟小姐最好給夏薇道個歉。”
“我才不道歉,看看現在,是我比較慘好嘛?”孟荷從地上站起來,摸著被馬玉蓮打的半邊臉。
“小荷。”馬玉蓮喝她一聲。
孟荷癟了癟嘴,不說話了。
夏薇只覺得可笑,臉面別去馬玉蓮的反方向,只留後腦勺對著她們,說:“走吧,我不想再看見她。”
馬玉蓮看去年輕女孩,眼眶一紅,泛上淚意,她從來不知道她在外面兼職打工,那是她曾經的心頭寶貝啊。
可是當人面,甚麼都說不得,她吸了下鼻子,拉過孟荷,出了警衛室。
江悅抽了張紙巾遞給夏薇,夏薇謝了聲,輕輕擦了擦眼角四周,不知道是淚還是汗,溼透了一張紙。
“孟家怎麼養出這麼一個女兒?”江悅看去窗外那對母女的背影,有意開導夏薇。
夏薇默了默,暫時不想說話,避開江悅的目光,往外走去:“我去吃點東西。”
她去餐飲區,取了一碟水果,選了個角落,慢慢吃著,整理心情。
可心情還沒整理好,又遇上了晚晚。
晚晚走進來時,雙方皆有詫異。
她跟著一個男人,那男人四十多歲,一身昂貴西服,油頭粉面。
夏薇見到時,怕對方尷尬,眼神一觸即離,低頭繼續吃東西。
倒是晚晚走到她身邊,熟絡又意外地問:“夏薇?你怎麼在這?”
夏薇只好掛起營業的笑容:“我在這兼職。”
“是因為那天打麻將輸錢嗎?”
“是啊,老家都輸沒了,要賺錢還債啊。”
本來是話趕話的一句戲言,只是夏薇心情不好,言語間讓人聽起來很悲傷。
晚晚當了真,興師動眾得把這事發訊息告訴了李燃,李燃又大驚小怪地告訴了祁時晏,祁時晏收到後,眉頭皺了又皺。
*
臨川,酒店一樓的咖啡廳裡。
祁時晏開啟和夏薇的聊天框,想說點甚麼,卻又不知道說甚麼。
小圓桌旁邊的許穎手指捏著小調羹,慢慢攪動咖啡,看過來,問:“有事?”
祁時晏沒吭聲,摁滅了手機屏,丟到桌上,雙手交叉抱到腦後,仰頭懶散散地靠在藤椅上。
“等許銘出院,我就放你走。”許穎笑著說,語氣不強勢,也沒歉意,全然是老朋友之間的熟稔。
許銘是許穎的親弟弟,失戀了,喝酒喝到胃出血,又賴上闌尾炎,住院住了一星期。
這事瞞了家裡人,只有許穎知道,可她一個人弄不來,便找了祁時晏這個大閒人來幫忙。
祁時晏默著眼,沒動。
許穎又說:“下一期路線我們已經定好了往西北走,去大草原,本來計劃一個月,現在我打算拉長到兩個月,帶許銘一起去,帶他散散心。”
這是談工作了。
祁時晏依然沒給反應。
他是傳媒公司的幕後大老闆,也就真的是幕後,具體事務從來不參與,而這身份也就許穎這種資深主播知道。
“誒,你有空多說說許銘。”
一個人說話實在太寂寞了,許穎拍了下祁時晏的扶手,要他一點回應。
祁時晏這才緩慢坐起身,懶聲道:“說甚麼?我說不動他。”
桌上放著煙盒,他拿上手,敲了敲,彈出一支,夾在指尖把玩了會。
許穎喝了口咖啡,笑:“你怎麼說不動他?你倆這幾天不是聊得很好?”
打火機“咔嗒”一聲,火苗舔上菸頭,一縷青白煙霧升起。
男人吸了一口,手肘支在桌沿,夾著煙的手,大拇指颳了下額角。
聲調玩味:“他問我,有沒有愛過人。”
時間靜止了一瞬。
許穎大笑,手裡的咖啡碟差點沒端穩,灑了出來。
好一會,她才有所收斂,發出嘲弄:“那麼,你有沒有愛過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