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沈婉枝故意不好好說話, “嗯~”了很長的聲音,眼看著陸雲琛的臉色漸黑才笑著說,“秀英嫂子們現在生了孩子, 日子也緊巴巴的, 我們直接送點東西她都不想要,要給錢肯定也不會收,不如花錢買點畫, 這樣他們也收得心安理得。”
她也不能說等未來升值,不過是一個藉口,兩全其美的藉口,為了養家餬口反正這些畫也會賣出去很多。
陸雲琛上次來拿玉籽料的時候看著秀英嫂子挑了那麼多玉籽料走的時候偷偷給他們留了點錢, 只是也不多。
聽妻子這麼說,才知道這個壞蛋又故意氣自己,當然還是很贊同妻子的做法。
今天下午沈婉枝和陸雲琛要去縣城的招待所,明天一早跟著駐地的車回家, 所以也不能在何秀英家裡留多久。
中午吃過午飯, 曹文彬又從家裡提了點東西去農場那邊換了一個大西瓜回來,圍著火爐吃西瓜的地方, 早晚溫差大, 在太陽底下還是很熱,所以這邊已經有早熟的西瓜,沒有八九月的甜,也就吃個新鮮。
其實連山駐地那邊也不差這些,不過兩人熱情好客, 希望拿出最珍貴的東西帶招待他們。
曹文彬回來後拿出了洗乾淨的刀, 把西瓜切成小塊小塊的, 然後用盤子裝出來遞到陸雲琛和沈婉枝跟前, “陸團長,沈妹子,嚐嚐看這邊的西瓜。”
沈婉枝也沒客氣笑著接過來,“謝謝曹大哥。”
沈婉枝咬了一口特別甜,一個冬天都沒啥新鮮水果了,吃起來很爽口。
“不用了,留給你們吃,我們一路是開車,到了縣城都晚了,也冷了,明早又要坐車回駐地,帶著吃不完壞了。”而且切開的西瓜帶走了也會不新鮮。
沈婉枝看著剛才曹文彬對何秀英的態度,兩個人自然的相處很容易看出兩個人的感情,都沒藏著掖著,給貧困年代帶來不一樣的溫馨。
何秀英聽說沈婉枝她們就要走了,趕緊把女兒遞到丈夫手裡,然後又起身走到沈婉枝身邊。
交通不便利的年代見一面總是十分困難的,雖然都是邊疆,相隔距離確實十分遠,有了孩子出門就更不方便了,信是可以常常寫,但見一面就很困難了。
沈婉枝點點頭,藉著假裝看到曹文彬的畫由衷的誇了一句,“這些畫真漂亮啊。”
“沈妹子甜不甜?”
“沒事兒,以後有空了我常來看你們,秀英嫂子得空也常來駐地,帶著家人一塊兒,過去泡溫泉。”
她家這個小閨女睡覺比較困難,不在手裡睡熟基本放不到床上,所以要抱著很久。
何秀英生老大的時候根本沒有被人如此用心對待過,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哪裡會拒絕丈夫的好意,“好。”
何秀英看著沈婉枝吃,也有點饞嘴了,但是這個時候的坐月子忌口的多,沈婉枝也不好說其實可以吃,因為西瓜畢竟是涼性,萬一孩子吃奶拉肚子就不好了,也就沒敢多嘴。
何秀英聽到沈婉枝要走十分不捨,“就盼著你和嫂子來,結果來一趟坐都沒多坐會兒又要走,這一走咱們不知道啥時候又才能再見。”
現在的距離是真的距離,匆匆見一面又得匆匆分開。
沈婉枝來這邊之後三年了還沒能回家一趟,聽到這話忽然開始懷念後世的便利交通,早晨在邊疆吃烤包子中午就能吃川城的火鍋,晚餐可以吃個北京的烤鴨。
連山駐地溫差要小一些早一批的西瓜都還沒熟,所以這個時候的西瓜算很新鮮的東西了。
“那你多吃點,吃不完的帶在路上吃,這會兒太陽大,一路過去曬得很,拿在路上解渴當喝甜水。”
倒是曹文彬看出妻子想吃,走到她的身邊小聲說,“等你滿月了,我再去給你換一個回來,讓你吃個夠,現在吃了容易感冒,醫生說剛生完孩子身體虛,這種涼性的少吃,你先忍忍啊,家裡還有個蘋果,等會兒我去給你洗了用熱水燙一下,先吃點蘋果好嗎?”
何秀英笑著說,“行,等孩子大點我就帶著一家子回駐地看你和雅蘭嫂子。”
曹文彬看著妻子,又看了看她懷裡的小女兒,“吃完奶了吧?我抱會兒,你去陪沈妹子說會兒話,她們晚點就要走了。”
他這個人說話做事總是要說得清清楚楚,比如不讓何秀英吃西瓜是因為西瓜涼性,可以適當吃點蘋果,但是也要用開水燙過,怕她以後年紀大了牙疼。
“甜。”又甜水分又足,食物總是能帶給人美好的感受,在物資匱乏的年代食物帶來的美好總是最幸福的。
何秀英對丈夫目光是永遠都充滿崇拜,以前她從未想過能有個這樣優秀的人能如此珍視自己,畢竟林述凡就像是她不堪回首的噩夢,也曾放棄了再尋找的想法。
是曹文彬一點點滲透了她的心,更是給她帶來無微不至的照顧和無比的尊重,相處中她才知道這個男人多有本事,奈何時不待人,才屈於這裡放牧。
在她看來沈婉枝也是特別厲害的人,所以當她聽到丈夫的畫被厲害的誇獎的時候,讓心狠狠跳了一下,特別認同的說,“是啊,他的畫真的很好看。”
沈婉枝問何秀英,“秀英嫂子,我能看看畫嗎?”
何秀英說,“當然可以,沈妹子你拿過來坐著看吧。”
沈婉枝得了主人的首肯,拿著那些畫作走到陸雲琛身邊翻開同他一道看。
陸雲琛以前在北京的時候也看過不少古畫,雖然對這些研究不如外公但好壞還是很容易分辨的。 妻子說的沒錯,曹大哥的畫真的很好,在這樣的環境下畫出了這樣平和心境的畫屬實不易。
曹文彬也把女兒放到了床上,看到自己的畫被拿出來觀賞,也沒表現出甚麼忸怩反而大大方方的給兩人介紹畫這些畫想的是甚麼。
他依舊不是那種會特別善於包裝的人,與以後一樣,如同他的畫一樣平淡中帶著不一樣的色彩。
當沈婉枝翻到那副被佳士得拍出一個億的畫的時候近距離的觀看才真的覺得很震撼。
難怪這一幅畫之後他的作品是千金難求了。
“曹大哥,這畫有甚麼意義嗎?”
曹文彬看著沈婉枝看著自己命名為希望的那副畫,臉上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何秀英不懂畫,卻喜歡看丈夫的畫,也喜歡看他畫畫,所以聽沈妹子問畫作的意義時候也巴巴的湊過了過來。
“這是我剛到邊疆的時候畫的這幅畫。”
“因為這裡的一切讓你看到了希望?”
曹文彬搖搖頭,“不是,是有個姑娘告訴我別放棄,未來的路還有很長很長,說不定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就是遍地鮮花了。”
沈婉枝看著曹文彬的目光落溫柔繾綣的落在何秀英的臉上,立刻就明白了,“是秀英嫂子啊?”借物喻人,文化人最厲害的秀恩愛方式了。
曹文彬半點沒有文人喜歡拐彎抹角的態度,十分誠懇真摯的說,“對,是秀英,她是我的希望。”雖然那個時候他和她都還不合適,不過她埋在自己心裡希望的種子已經發芽。
很幸運在這邊能再次遇見她,更慶幸能幫她脫離苦海,他雖然不是巍峨的高山,卻想做她一輩子的大樹。
何秀英聽到丈夫直咧咧的表白,看著這裡還坐著陸團長和沈妹子,在含蓄的年代,所有好聽的情話總是私下才肯定說,這猛然聽到,耳根和臉頰都紅了,走到丈夫身邊紅著臉抱怨,“瞎說甚麼呢?惹人笑話。”
“你不是說沈妹子和陸團長是自家人嗎?自家人跟前有甚麼不能說的?”直男的腦回路也很直接。
何秀英伸手拍了一下丈夫,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衝沈妹子說,“沈妹子可別笑話他啊,讀書人就喜歡說些酸牙齒的話。”
沈婉枝笑著搖頭,畢竟她家陸團長酸起牙齒來更有一手,不過她是真的很看好曹大哥和秀英嫂子,說,“曹大哥是真心喜歡你,愛你呢秀英嫂子,這話不酸牙,是甜牙啊。”
何秀英道,“哪裡甜啊?”雖然嘴上說著不甜,但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甜嗎?那秀英嫂子你臉紅啥啊?”
面對沈婉枝打趣的話,何秀英真是無可奈何,索性不接話了,反而是曹文彬緊緊抓住的妻子的手,“不僅是希望,未來也是一生不離不棄的伴侶。”
他的妻子總是說自己沒有文化,並不是山間傲立的紅花,就像是大片青草地的一根小青草,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在自己心裡就是世上獨一無二那一個,誰說只有鮮花才能點綴春日的美好,多姿多彩的春天照樣離不開小青草。
哎呀這個年代文化人的表白,可把沈婉枝甜的暈頭轉向,也真的特別替何秀英開心,每一個女孩子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值得被人用心珍惜,如果說以往的人生是被烏雲遮住,只要撕扯開烏雲,就會發現自己渾身閃著光芒。
何秀英聽著丈夫的話又是歡喜又是幸福,不過看著他這麼牽自己的手,還是瞪了他一眼,含蓄矜持的骨子裡還是害怕讓人笑話了,起身從枕頭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了自己繡的的東西給沈婉枝。
“沈妹子,我這實在也沒甚麼給你們的,就是空閒的時候繡了點東西,你拿回去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沈婉枝非常喜歡這些手工藝品,喜不自勝的收下後,又對曹文彬和何秀英說,“曹大哥,秀英嫂子,我很喜歡這些畫,你們能賣兩幅給我嗎?我想裝裱一下掛在家裡。”
曹文彬一聽,忙說,“喜歡就都拿去。”
何秀英也道,“對,我給你們裝起來,說甚麼買不買的話,都是你曹大哥閒暇畫著玩兒的。”若是以前這些畫還值點錢,現在收錢不就是坑人嗎?
沈婉枝也有自己的堅持,不收錢就不要,最後兩人沒辦法只得收錢了,不過是按照市面價格賣的。
年初開始很多地方其實就很放鬆了,這些畫作也能賣錢,只是價格特別低,五毛一塊最多了,曹文彬的畫算是特別不錯的,一幅畫才賣七毛,還不怎麼賣得出去。
沈婉枝一想到未來值一個億的畫這會兒連一塊都值不了,也真是惋惜。
她沒有挑那一副在拍賣會賣出高價的希望,挑了另外幾幅,按照一塊錢一副買的,一共花了三塊。
曹文彬和何秀英覺得佔大便宜了,又額外送了兩幅給沈婉枝。
沈婉枝上車後又才發現秀英嫂子在給自己裝畫的時候又給多放了兩幅,說起來曹文彬畫得並不多,除了那一副有著特殊含義的希望,家裡應該沒兩幅了吧?
陸雲琛看著媳婦懊惱的樣子笑道,“別擔心,我也多給他們放了幾塊錢,壓在出門口左邊的櫃子上的,她們回家都能看到了。”
果不其然何秀英和曹文彬回家就發現了多出來的五塊錢,曹文彬抓著錢就追了出去,只是跑了到了埡口處才看到了早已遠去的汽車背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