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沈婉枝聽到嘹亮的哭聲,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那種疼痛擠壓感像是拽著她的身體似的，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起來一樣, 虛脫得有些恍惚。
結果迷糊間又聽到了醫生的聲音, “沈同志，加把勁兒，還有一個。”
直挺挺躺下去的人已經兩眼發昏, 機械的配合著醫生的指導，好在第二個就順暢多了，相隔十五分鐘就響起了一道啼哭聲。
這一次她真的再沒力氣了，渾身的骨頭都像被一節節折斷又連線上來一樣, 編好的頭髮也鬆散了不少，混著汗水貼在臉頰額頭。
接下來的是胎盤排出，不過一切都非常順利，她並沒有再受苦, 但也沒勁兒了。
這時候兩個孩子都被助產醫生抱著, 簡單的清理了一下包裹好抱到沈婉枝的跟前，“恭喜沈同志, 是一對龍鳳胎, 先看看你的孩子。”
沈婉枝雖然已經沒甚麼力氣了，但聽到自己的孩子也打起勁兒偏頭看著兩個辛苦生下來的寶寶。
助產醫生又把孩子抱近了一些，沈婉枝看著軟乎乎的兩個寶寶眼眶忍不住泛起了熱意。
緊接著助產醫生把兩個孩子抱了出去，開啟門就被門口烏泱泱的人頭嚇了一跳，頓了一下腳步才笑著道, “恭喜家屬, 是一對龍鳳胎……”
陸雲琛直到產房門被推開, 胸腔才驟然被開啟, 重新被灌入空氣後，臉上既有迎接了新生命的喜悅，但更多的是擔憂，只看到醫生和孩子，她們身後空蕩蕩的。
席致言也還要回團部，醫生進來又對陸雲琛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沈婉枝笑了一下，又像想起甚麼似的，“你取名字沒？”
這時候沈婉枝也被推回了病房，兩個寶寶已經放到旁邊的籃子裡，由婆婆周盈和楊姨照看著。
周盈忙道，“對對，這會兒先休息。”
陸雲琛看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人，渾身透著虛弱，眼裡又閃著光，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生產的痛苦，點了點頭，“看到了，很好看。”
沈婉枝沒多少勁兒只能搖頭。
楊清道，“雞湯我都熬好了，這就回去拿。”
陸雲琛想著妻子辛苦了，不想讓她在費力的回答各種問題，“等枝枝恢復了體力再問吧。”
沈婉枝點頭，是不能著急，要好好取一個。
沈婉枝這會兒已經能喘口氣了，迫不及待的問，“看到我們的孩子了嗎好不好看？”
好在排惡露時間並沒有那麼長的時間，十來分鐘後沈婉枝身上被醫生蓋上了薄被子被推出出來了。
出來就看到了陸雲琛，突然的心安讓她朝他露出虛弱的笑顏。
此時沈婉枝在裡面正在經受第二輪折磨，醫生給她按肚子需要排出惡露，她原本以為生完就完了，結果還有這麼一遭，疼的她嗚嗚咽咽的。
助產醫生是認識陸雲琛的，見他緊張成這樣笑著道，“陸團長，請放心吧，你愛人生了龍鳳胎，還在觀察，等會兒就出來了。”
寬闊的產房通道開門後黑洞洞的像是冰冷的巖洞，他動了定已經麻木的腳步，嘶啞的嗓子不由的拔高了語調，急切的問，“醫生，我妻子呢？請問我妻子怎麼樣了？”
“……不著急。”
陸雲琛看著妻子，腳步還有點虛，感覺是飄到沈婉枝身邊的，然後緊緊握住她的手，“媳婦兒，辛苦了。”
“我跟楊姨一起。”祝菲雪也不敢打擾表妹休息。
兩人看到沈婉枝被推進來又走過去問了兩句，祝菲雪也走過去急切的問，“小表妹，怎麼樣還難受嗎？”
陸雲琛一直在門口，孩子是母親和楊姨守著，再次聽到妻子的哭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生了這輩子堅決不生了，他不會再讓妻子經歷第二次這種痛苦。
這時候周盈去打了熱水回來，“雲琛，我給枝枝擦擦身上的惡露和汙漬，咱們給她換身衣服，不然躺著不舒服。”
陸雲琛趕緊接過母親手裡的盆說，“媽，我來。”
“你會不會？別手裡沒輕沒重啊，枝枝剛生完……”
“媽，我知道的。”
周盈見兒子要做，她也沒繼續留在病房，而是說，“我在走廊上，換好衣服叫我。”她也曾年輕過，害怕自己在這守著兒媳婦兒害羞，就先出去了。
沈婉枝從婆婆和丈夫的對話已經知道接下來要做甚麼了，不過這會兒渾身都難受，擦一下換一身衣服是最好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最狼狽的樣子會被陸雲琛看到，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畢竟以前看過丈夫陪產的，結果因為場景過於糟糕往後爭執的時候男人會拿這個話題來刺激嫌棄女人。
剛生完孩子的女人都十分敏[gǎn]，不得不多想，她不怕離婚，但是怕被最愛的人用最惡毒的話攻擊。
所以等婆婆出去後，她看著丈夫下意識的搖頭。
陸雲琛沒有直接幫忙擦拭，而是把盆先放到旁邊的櫃子上，坐在床邊俯身溫柔的撥了撥沈婉枝汗溼的頭髮，細緻的把所有的頭髮撥弄到兩邊，露出臉頰，滿眼都是他的妻子，“媳婦兒還疼嗎？”
“不疼了。”
“餓不餓？”
沈婉枝看著陸雲琛從昨晚到今天折騰一個通宵，他臉上的憔悴之色非常明顯，但他眼裡只關心著她，心疼又滿足的同時依舊拒絕了他，“也不太餓，陸雲琛我不想要你給我擦身體……”
“枝枝願意讓別人擦嗎？” 沈婉枝還是不太願意的。
陸雲琛看出了她眼裡的糾結，只覺得心疼又難受，“枝枝，會嫌棄我嗎？”
沈婉枝看著男人，知道他想安撫自己，所以故意道，“要是不好看了說不定會嫌棄。”
陸雲琛看著搞怪的妻子，伸手颳了她鼻尖道，“我不會，不管枝枝甚麼樣都不會。”說完俯身在她額頭親了親，又挪動到她額唇上。
因為生孩子耗費力氣又沒補充東西，現在的沈婉枝不僅渾身沒力氣，嘴巴還發苦又幹澀。
陸雲琛的吻就想帶著清爽的甜味一下就撞進了她的口腔裡。
“唔……”
幾秒後陸雲琛才放開她，“不管枝枝甚麼樣，都是我最愛的人。”
沈婉枝被他溫柔的話觸動，又問了一句，“我嘴巴不苦嗎？”
“不苦。”
陸雲琛的話很輕又很溫柔，像是帶著絨毛的絲線從耳膜鑽進去慢慢拂過心臟。
沈婉枝的內心被男人的寵溺狠狠戳中，又忍不住癟了癟嘴，“那好吧。”
接下來陸雲琛先去把窗戶關好，又拉上窗簾，把門關好，保證外面的冷風吹不進來。
然後開始幫沈婉枝擦拭身體，從盆裡的水開始融化毛巾上的血跡，他能猜出妻子生產的時候有多痛苦，難怪叫聲會一聲比一聲慘。
每換洗一下帕子，他的心就狠狠揪一下，又自責是自己讓她受苦了，而自己甚麼都做不了。
終於擦拭完之後，就抱著她堅定的說了一句，“枝枝，我們以後都不生了。”
沈婉枝也不想生了，痛過一次，根本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陸雲琛又給沈換枝換了乾淨清爽的衣服，換好後又叫了母親進來，屋裡有人守著他又收拾了剛才的水和毛巾。回來的時候給沈婉枝帶了一杯溫水，“枝枝先漱漱口，準備吃東西了。”
沈婉枝湊過去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陸雲琛又把小盆湊過來讓她吐到盆裡，如此反覆了幾次，又遞了涼好的熱水給她喝。
等收拾完的時候楊姨和祝菲也也帶著雞湯過來了，楊清也順便給周盈和陸雲琛帶了飯，現做肯定是來不及，所以除了沈婉枝的都是去食堂打的。
陸雲琛把自己的飯盒放在一旁，打算先餵了妻子自己再吃。
楊清把飯盒給自己好姐妹才說，“今天中午就湊合了，晚上我再給你們單獨做飯。”
周盈道，“不用單獨做了，我聽枝枝說你們婦聯也忙，哪裡還能讓你特意照顧我，我們就吃食堂就行了。”她說著開啟飯盒繼續道，“這食堂飯菜不錯，比當年咱們那會兒好多了。”
楊清道，“那這不是讓司令夫人來憶苦思甜了？”
“去你的，少打趣我啊？”
兩個人是好姐妹，私下說話沒有那麼多顧忌。
楊清聽了只笑，“沒事的現在養殖場那邊都是菲雪在照看，我有空，耽誤不了。”
周盈看著在一旁幫忙照看兒媳婦兒的祝菲雪道，“老林也是念叨著這個兒媳婦兒好久了，說是今年過來要來看看兒媳婦兒，咱們三個今年在駐地能聚齊了。”
楊清道，“可不是，不過也是我眼饞你們倆的份兒，兩個兒媳婦都這麼好。”
周盈想到楊清的兒子，“你家兩個兒子也是好的，只是緣分還沒到。”
楊清笑笑，希望吧。
這邊屋裡其樂融融，隔壁病房卻不太美妙。
昨晚凌晨生產的女人已經可以下地走動了，她生了個兒子，婆婆今天態度好了一點，不過眼裡也只有自己的大孫子，看女人吃得慢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趕緊吃，吃了才有奶喂孩子。”現在人還沒奶，需要餵奶粉這可把她心疼壞了，守著親媽還餵奶粉。
這時候旁邊床的陪床老太太忍不住和自己兒子說話了，“老二，你知道隔壁住的是甚麼人不？”
她家兒子還沒說話，女人的婆婆就湊過去了，“啥人啊？”
“是軍官太太呢，聽說還生了龍鳳胎，我看那個條件好呢，生產的女人還喝奶粉。”老太太把聽來的事情又和大家說了，“我聽有人說那女人的公婆在北京，公公還是啥司令。”
“老二，司令是多大的官呢？”
這邊是駐地醫院，但也管周圍村鎮，但除了駐地的人，大多的人是對這些不瞭解的。
老太太的兒子聽到母親這麼問，頭都沒抬說，“比這駐地的首長一樣吧。”他也不是很清楚。
這麼一說大家都知道了，連她們能過來的醫院都是駐地，瞬間就覺得非常了不起來了。
女人的婆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難怪呢，我看一早進進出出那邊的人好多，我瞧穿著就不差。”
老太太道，“是吧，我昨晚起來上廁所，瞧著那家男人給她媳婦兒兌奶粉，兌了好多。”自己孫子都捨不得給那麼多，竟然都是兌給生產的女人的喝的。
正在吃飯的女人聽罷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又側頭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為甚麼別人就這麼命好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