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哎呀, 對不起。”沈婉枝像個犯錯的小孩子捧著杯子站在一旁,看看自己丈夫又看看床上還沒反應過來的女人。
陸雲琛趕緊也和媳婦一起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
女人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了, 看著自己褲子差不對溼透了一半,後之後覺的尖叫了一聲。
不為別的是真燙啊。
沈婉枝這次回北京特意買了一個大號的搪瓷保溫杯,這個年代城裡人帶飯喝水的東西, 鄉下沒見過,城裡倒是常見,她也買了一個打算出行的時候用。
邊疆冬天長,她也喜歡喝熱水。
結果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一想到這個女人是人販子, 她就一點沒客氣基本一杯滾燙的開水全部倒在了對方腿上。
雖然是棉褲有一定厚度,但這麼燙一下也不輕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火車會抖一下,有沒有燙到啊?”沈婉枝湊過去幫忙檢查。
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女人哪裡敢走啊,她一走自己這‘閨女’不就露餡了?
拼演技的到了,沈婉枝立刻雙眼蓄滿了眼淚,她眼窩淺,特別容易流淚那種,高興容易哭,傷心也是。
見兩人道歉雖然心有不甘也道,“沒事,不燙的。”
不過當看到她身邊跟著的是軍人的時候, 也不想多惹事,自己一個人不敢大意,怕露餡了就是死路一條。
大家沒想到犯錯的人先哭了,難道不想賠償?
可是小姑娘又實在長得好看,一落淚竟然讓人莫名心軟了,好像也沒犯甚麼錯啊,不賠償道聲歉也過得去。
有人聽到還挺替女人開心,這不是帶女兒去看病沒錢,這三塊錢可就是白撿的多好啊。
可是三塊錢也挺吸引人啊,想了想最後還是放棄了,自己弄來這個丫頭包裡可不止三塊,再一出手就更多了,沒必要為了這點錢冒險,“不用了,妹子,你也知道我女兒身體不好,我不守著不放心,再說你也不是故意的,三塊實在太多了,也不怕你笑話,這些年為了給孩子看病,家裡差不多都被掏乾淨了,我也沒多換的衣服,就不用換了,鄉下人沒那麼嬌貴,哪能溼一點就凍生病了。”
沈婉枝為了逼真也不敢給多了,怕一口氣給太多別人生出防備心,哪知道給少了好像也不動心。
這話一出車廂裡大家都在勸女人了,“大姐,你就趕緊去換。”白得三塊錢,一條新棉褲,這白撿的好事兒,傻子才不同意呢。
旁邊有幾個人聽得暗暗咋舌,小姑娘可真好說話,潑點水就賠三塊錢。
反正今天說甚麼都不能離開。
沈婉枝沒想到女人這麼好說話, 滾燙的開水竟然說不燙, 越是這樣越是證明這個人有問題。
正好聽到對方說為了給孩子看病,把家底掏空了,連換洗衣服都沒有。
一杯水能有多大點事兒啊。
“實在太不好意思了,我看你這褲子都溼了一半,冬天一直穿著也冷,不然你去廁所換一條吧,打溼了你的褲子,我這邊賠你三塊錢你看成嗎?”沈婉枝主動友善的談起了賠償。
大家極力勸著,女人要不接受反而還有點不知好歹了,還更惹人懷疑。
沈婉枝沒想到大家寬容度這麼高,只是她的戲還是很足的,就說自己身體也不好,想到了以前爸媽帶自己看病的事情,看到女人很感動,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所以打算把自己給母親準備的新棉褲賠給女人。
女人瞪了沈婉枝一眼, 一隻手提著沾溼的褲子, 想到這麼漂亮的姑娘這麼笨手笨腳,也虧得沒在自己手裡, 不然說不定還砸自己手裡了。
一般人至少要罵幾句, 小氣點的直接要賠償, 哪能這麼輕鬆的就過了。
還主動幫忙催促著,“大姐,快去換吧,這個天多冷啊,別回到家孩子病還沒好,你自己也病了。”
而且這個時候沈婉枝又說,“你就放心去吧,你女兒我和我丈夫幫你守著,絕對沒問題,我丈夫可是為人民服務的軍人。”
“大姐,你就別拒絕別人小夫妻的心意了,軍人同志你還不信啊?”
沈婉枝終於體會到了群眾的力量,大家這麼勸著女人真是沒機會拒絕。
而且這年頭甚麼最讓人相信?軍人必須榜上有名。
大家哪裡知道女人怕的就是軍人,但是一直不走反而又更容易惹眼了。
女人現在心裡已經直罵娘了,都是甚麼破事?
正好這個時候列車員來了,沈婉枝趕緊道,“你實在不相信我們,不然請列車員同志來幫忙看兩分鐘吧。”
列車員看著鬧哄哄的情況走過來,一問原來是這種事。
樂於助人團結友善的事情是這個年代最光榮的事情,列車員自然也要幫忙,現在女人不想去換都沒辦法了。
沈婉枝見狀又趕緊跑回自己的位置,拿了一條自己的褲子,遞給女人,幸虧這個年代統一黑灰藍,也分不出年紀,不過她也捨不得給,悄悄給陸團長遞了一個眼神。
趁著女人前腳一走,陸團長後腳就跟上了。
剛才沈婉枝給女人褲子的時候,陸雲琛給了列車員一個手勢,七一年的時候上面為了行車安全,已經著手要在車上重新恢復配備公安,但是很多因為人手不夠依舊沒能落實。 但列車員做了簡單的訓練基本可以解決很多的問題。
邊疆作為建設重點之一,還專門開闢的特運專線,他們之間很多資訊都互通。
所以列車員也是敏銳的,立刻表示明白。
等他們一走,列車員和沈婉枝趕緊揭開了蓋在床鋪上的外套,沈婉枝看到了一張素淨單純的臉,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正昏迷不醒的躺著,想著如果不是被自己發現,這個姑娘將會是怎麼樣的命運,她以前看過不少新聞,心裡已經想把人販子千刀萬剮了,任何時代這個群體都該死。
她趕緊伸手試了試鼻息,還有氣息。
列車員小聲道,“應該是被餵了藥。”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不會清醒。
在車上這麼多年,這種情況沒抓過十回也有八回了。
但兩人為了不引起騷亂,也不敢大聲交流。
忍著氣憤又悄悄把衣服暫時蓋上了。
陸雲琛跟過去的地方正好是餐車車廂的位置,女人估計也是心裡有事,都忘記了這邊這一節車廂是沒有廁所的。
而且這會兒基本還沒有乘客到這邊,所以陸雲琛跟過去一打手勢大家就明白,幾個列車員朝女人走過來。
女人也是精的人,立刻要轉身跑,被陸雲琛懟上去直接放倒在地上。
幾個列車員也紛紛加入,鬧哄哄的車廂裡誰也不知道那頭有人被抓了。
陸團長這個時候還沒忘記自己媳婦兒的提醒,褲子不能折了,從女人手中奪回褲子,捏到自己手裡。
半個小時後列車員和陸雲琛回來了。
沈婉枝看到人終於鬆口氣,然後幾個列車員也低聲交流了幾句,上前一個人把床上的姑娘抱起來準備先帶到列車員的休息室裡。
陸雲琛帶著沈婉枝把姑娘的行李拿上。
車廂裡的人這會兒才發現不對,還問,“這是咋了,別人姑娘不能吹風呢?”
列車員道,“車上今天正好有去邊疆的醫生,打算給姑娘看看病,姑娘的母親就在那邊。”
列車員的話向來是有份量的,又還有熱心的軍人跟著,大家自然就放心了,還紛紛說,“這姑娘好運氣呢。”
走出去的時候沈婉枝才小聲問,“為甚麼不說真話?”
“怕還有同夥,驚動了他們跳車,等會兒列車員會藉著巡視查票逐一再排查一遍,車上還有連山駐地的軍人,被臨時徵調來協同檢查,我們先去看看這個姑娘,我懷疑她是咱們連山駐地的軍屬,她那雙軍靴很像我們駐地上次發的那一批獎勵。”
等到了列車員的休息室,列車員把人放在床上,又派了一個女同志過來同沈婉枝一道。
車上有一種邊疆產的藥,可以快速讓沉睡的人清醒過來,這是因為發生這種拐賣事件多了,車上多少準備了一些。
沈婉枝同列車員同志一道兌水餵給姑娘後,又一直在旁邊叫她,十多分鐘後,沉睡的人終於醒過來了,只是還很迷茫,睜開眼睛好久都回不過來神來。
直到沈婉枝和她說了好幾句話她才驚慌的左右看了一眼。
沈婉枝見狀溫柔的伸手安撫著姑娘,“沒事了,這裡是列車員的休息室。”
姑娘瞧著也就十七八歲,驚恐的模樣在面對一個比大不了多少的溫柔姐姐跟前好了不少,不過還是嚇得哭了。
“姐姐,是你救了我嗎?”萬巧雅抓著沈婉枝的手不鬆手。
沈婉枝拍拍她的手道,“是我和我丈夫還有車上的列車員同志一同幫助了你。”她沒有說用救這麼沉重的詞語,而是用的幫助,安撫她只是遇到點小問題,現在經過大家的幫助,問題已經解決了。
萬巧雅本身是個很堅強的姑娘,但此刻還是忍不住大哭了起來,她明明是樂於助人,卻不想她差點就要見不到爸爸媽媽了,一時間情緒有點崩潰。
大概她和沈婉枝年齡相差並不大,沈婉枝又很溫柔,萬巧雅哭著一下就撲到了沈婉枝的懷裡,“姐姐,謝謝你,謝謝所有幫我的人。”
“沒事了,沒事了……”
沈婉枝正在安撫她,陸雲琛正好也進來,打算看看要是人醒了就交給列車員這邊處理,他得帶自己媳婦回去了。
沒想到進來萬巧雅看到人立刻驚喜的叫了一聲,“陸團長。”差點被拐後見到認識的人,是一種莫大的安慰。
咦還是熟人?
沈婉枝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這一聲陸團長倒是把陸雲琛叫愣了,“你是?”
“我叫萬巧雅,我爸是萬柏濤。”
師部萬政委的女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