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這時候迎親的人也站成了兩排, 所有的賓客看著沈鈺景抱著沈婉枝出來，也紛紛從中間讓開一條道來。
沈鈺景把妹妹抱得穩穩當當的，陸雲琛跟在一旁, 沈婉枝哭得傷心, 聲音不大，眼淚卻不停，嗚嗚咽咽的, 看的賓客都為之動容。
沈建國和幾個女婿站在廚房那頭，沒有走近，眼眶紅得不行，忍不住了又躲進廚房抹一把眼睛。
當看著女兒被兒子抱著出了院子門才躲回廚房面對著牆壁無聲的掉眼淚。
堅強的莊稼漢子再苦再累都不會掉一滴淚, 結果四個女兒出嫁把這一輩子的眼淚都騙乾淨了。
鄭國勝和陳軍都是女婿，當初也是接走別人女兒的罪魁禍首，當時接媳婦兒只顧著開心了，現在看著小妹出門看著岳父岳母的樣子, 心裡也跟著酸酸澀澀的。
特別是鄭國勝, 已經有妞妞這個閨女了，一想到未來也會有個混小子來把自己女兒帶走, 立刻就對岳父感同身受, 感覺自己眼睛都開始酸澀了。
從視窗看著女兒出了院子門，祝春柔也在幾個嫂子的攙扶下哭著走到了院子裡。
“春柔，別哭了，么妹兒是去過好日子，咱們都應該高興。”祝老太擦乾眼淚開始勸女兒。
所以自家親戚加上這些捧場的人，差不多也擺了七八桌。
祝春柔這才把妞妞抱起來，妞妞趕緊把糖餵給外婆，問，“外婆你為甚麼哭啊？”不是該高興嗎？
“外婆的么妹兒走了，以後都沒人陪外婆了。”祝春柔說嫁人，妞妞也不懂，所以還換了妞妞聽得懂的話。
“是是，不過說起來這團長到底是多大的官兒啊？”能用得上那麼多腳踏車和汽車迎親，怕是大官吧？
村裡當兵的少，很多人也不懂部隊裡的職位，唯一的劉大有聽說今天那個還是大有的領導，想必是十分了不起的。
劉奶奶也在一旁說, “春柔, 快別哭了, 你這樣么妹兒出嫁也不安心啊。”
正好這時候沈建國出來，就被人拉住問，“建國啊，你家這個新女婿來頭不小吧？”
這麼多客人的情況下，一桌子還有三四個肉菜，就算是普通小菜那也是國營飯店的大廚做的，所以吃飯的客人也覺得十分有面子。
小孩子的感情純粹也是安撫人心的良藥，祝春柔抱著妞妞道，“那妞妞可要陪外婆久點。”
現在生活條件不好，九大碗是湊不齊，但是沈家這個席面也是不常見的豪華。
沈建國笑道，“有啥來頭不來頭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更多了一個保家衛國軍人的身份而已。”
還有滿院子的賓客要招待，祝春柔也沒再哭了，只是看得出情緒還是很低落。
雖然自古哭嫁都是常見, 但祝春柔實在哭的太厲害了，要不是幾個嫂子扶著可能站都站不住。
因為是嫁么女，沈家席面擺的是很闊氣，每張桌子上都有紅燒肉，甜燒白，燒魚，回鍋肉……
閨女離開的傷感由外孫女給填補上了，當徹底看不到結親隊的影子，沈家院子裡的熱鬧又重新開始了。
川城這邊宴客流行九大碗，這邊還有一首《九碗歌》，主人請我吃晌午，九碗擺的勝姑蘇。
“沒關係，妞妞陪外婆，妞妞一直陪著外婆。”
“好！”
沈家在村裡口碑好，除了沈建國自己親人一個沒到，有點親的基本都到齊了，他又是大堰村的支書了，捧場的就更多了，連同隔壁村的村長支書都過來，鎮上還來了兩個領導。
“今天可不止吃了國營飯店這麼簡單，你還被團長敬菸呢。”
沈寶珍也在旁邊勸母親，妞妞還不懂這種分別，只覺得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小姨父給了好大一個紅包，還有好多糖，見到外婆哭，趕緊扒著外婆的腿，墊著腳使勁兒把奶糖遞到外婆嘴邊，“外婆不哭，妞妞給你吃糖。”
而且今天的菜是村裡的人幫著鄭國勝出的，他是國營飯店的大廚，甚麼菜到了他手裡那就是色香味俱全了，更別提還有這麼多的肉，就算白水煮出來也是饞死人的。
“我們這都是沾光建國的光，這輩子還能讓國營飯店的廚師給咱們做飯。”說起來也算是去國營飯店吃飯了，村裡的人坐在桌子上看著陸陸續續上的菜，忍不住誇了起來。
大家跟著一笑，“保家衛國的好啊，有他也不能怕蕭家那種人了。”
“噯，李大哥高興的日子不說那些，快吃菜。”今天是別人姑娘結婚的日子，提甚麼蕭家，所以有人趕緊把話茬接過去了。
李大哥也是沒壞心就是嘴快，臉色有些尷尬，忙道，“吃菜，吃菜。”然後誇了沈建國席面好的話趕緊埋頭吃飯了。
沈建國知道別人也是心好，沒計較，反正蕭家也被查了，聽妻子說是省城直接下來的人，估計蕭家也翻不了身了。
但是村裡的人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私下也會議論議論。
“你說沈么妹兒現在嫁人了，又是嫁軍人，蕭家也不敢做甚麼了吧？”村裡的人前些日子還是聽有人來村裡說了點甚麼的，那都是蕭家安排的，說是沈家把姑娘定給他家了，雖然沒說更過分的話，但也是在給大家提醒，誰都不能和他們搶，只是自從沈建國家新女婿上門也沒見蕭家有關的人進村，而且今天別人新女婿也安安穩穩把人接走了，估計蕭家也是怕軍人的吧。
“應該是不敢吧，你看蕭家說的那麼厲害也不敢再來了。” 這時候旁邊有人湊過來悄聲說，“你們是不知道了吧，蕭家不是不敢，是顧不上了。”
“咋回事啊？”
縣城棉紡廠上千的工人，大堰村距離縣城也不算遠，村裡人家的孩子在那裡面上班的也不少，多少還是能聽到點風聲，雖然不像在村裡的事傳的那麼快，但也沒有不透風的牆。
所以把聽來的訊息和不知道的人分享了，大家聽完自然都認為是今天上門的新女婿處理的，又忍不住把陸雲琛誇讚了一遍，“沈建國這個女婿真的有大本事啊，以後沈么妹兒真的有福了。”蕭家多厲害的人啊，竟然說被查就被查，所以對比起來還是這個新女婿有本事。
這頭沈鈺景把小妹送到了接親的汽車旁邊，席致言趕緊幫忙開啟了車門。
沈婉枝這會兒哭的聲音小了，但是眼淚還在流。
“妹夫，我把小妹交給你了。”沈鈺景把妹妹放到車後座上，站在陸雲琛身邊，本來攢著的好多話，現在都說不出來。
“小哥放心吧，以後就由我來照顧枝枝了。”
席致言聽到陸雲琛一點沒壓力的叫一個比自己小好多歲的小哥，本來傷感的氣氛下還是忍不住想笑。
生怕自己不收斂惹到了陸雲琛，所以趕緊把臉轉開，結果看著等在後頭的人一個個也是憋紅了臉了，想笑不敢笑。
不過細想娶個這麼漂亮的媳婦兒，叫聲哥咋了，把別人養的這麼好的姑娘就這麼帶走了，賺大發了好嗎。
要是自己能娶個這樣的，別說叫哥，叫爹也願意，席致言想自己可能是想娶媳婦想瘋了。
沈鈺景聽他這麼說，從兜裡掏出一張結婚證明，今天下午妹妹和妹夫要去辦結婚證，沒有這個可是辦不了的。
陸雲琛忙的都忘了要問證明這事兒了，他的申請已經到了，現在拿上沈婉枝的這一份就可以換結婚證了。
趕緊從沈鈺景手裡接過來，“謝謝小哥。”
“陸雲琛，你一定要對小五好，不可以欺負小五，以後你要是不喜歡她了，就給我發電報，我會親自把我的妹妹接回家，我要是知道小五跟著你過的不好我不管你是團長還是甚麼我都不會放過你的。”在他的眼裡甚麼都不如自己的妹妹重要。
沈鈺景和沈婉枝長得有點掛像，沈鈺景也是看起來年紀偏小一點的那種。
所以他這話簡直像是小孩子威脅大人。
陸雲琛卻尤為鄭重的給沈鈺景保證，“小哥你放心，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沈鈺景深吸一口氣，沒再繼續說，而是對車上的沈婉枝道，“小五，小哥祝你往後的生活都幸福美滿！”威脅陸雲琛的話是一回事，但還是真心希望自己妹妹幸福一輩子，一輩子有人疼有人寵。
只是說完也不敢看自己妹妹，轉頭就往家走。
沈婉枝看人走了趕緊趴到視窗大聲喊，“小哥。”
沈鈺景沒停下腳步，一邊掉淚一邊往家走，他害怕停下來就轉身去把小妹搶回家，那樣回去爸媽肯定能被自己氣昏過去。
當路過迎親隊的時候，大家看著這大小夥子竟然哭成這樣，都忍不住同情了起來，怎麼感覺自家團長不像接親像搶來的一樣呢？
這是搶了別人的寶貝妹妹啊！
陸雲琛看沈婉枝又哭了，趕緊坐上車，安撫沈婉枝，又對席致言說，“致言，開車。”
席致言也覺得這樣哭下去肯定不行，趕緊上車，想著出了村就好了。
結果走了好遠，沈婉枝還在哭，席致言在後視鏡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人，再看看旁邊一邊哄一邊幫忙擦淚的男人，根本哄不住，忍不住同情老陸兩秒，看吧讓你娶漂亮媳婦，等著哄一輩子吧。
不過一想到在沈家看到那麼黃鸝鳥似的姑娘，還需要這個小嫂子幫忙，打算大度的幫幫忙。
“嫂子，你要再哭下去，等會兒到了家裡，別人還以為你是老陸搶回去的姑娘，婚禮都不讓你們辦了，說不定還把老陸給扣了，帶回去寫檢查。”
席致言這話一出，沈婉枝還真被嚇到，她知道軍人紀律一向嚴，更何況這是個出門都要打證明的年代，要真讓陸雲琛寫檢查那不是影響他嗎，立刻收了聲音，轉頭看著他十分抱歉的說，“我就是捨不得家，我保證下車前肯定不哭了。”
陸雲琛低頭看著她因為忍著不哭臉都憋紅了，剛才哭久了費力氣，光潔的腦門上都沁出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眼眶四周也還溼漉漉的，他捕捉到她眼裡的慌亂和彷徨，看著太可憐了。
他感覺自己像壞人一樣，把她帶離了熟悉的家，還不讓人哭了。
心一軟，“我知道。”然後用帕子幫她擦乾臉上的淚痕，又冷聲對席致言道，“你嚇她做甚麼？”
沈婉枝聽他這麼說，不可思議的抬頭瞪著開車的人，他騙自己的？軍人還會騙人嗎？
被兩人盯著的席致言：……合著我現在裡外不是人了唄？？媽的，怎麼就忘了你們才是兩口子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