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世上所有巧合, 大多沾點刻意。
陸晚轉頭看見傅棲言的剎那,漂亮的眼睛渲染上意外之喜,笑著朝他走了幾步問, “甚麼時候來的?”
傅棲言的表情幾乎沒甚麼變化,只是低頭來看她的時候,眉梢隱著不易察覺的柔和,“這裡的東西都是一樣, 沒甚麼可看的。”
陸晚也不拘謹,抬著精緻編紋的袖子,慢悠悠的轉了個圈,朝他顯擺,“苗裙,好看不?”
傅棲言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細細將她打量。看著她編著彩繩的小辮,黑如墨的發中釵著銀飾,白皙小巧的耳朵掛著銀鈴鐺, 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微的琳琅聲響,再到她塗了紅色的嫩唇。
最後將目光落至她如一汪潭水的眼眸,這才緩聲說,“你一向如此。”
陸晚疑惑的抬眉,“甚麼意思?”
沈棉棉湊了過來,張口便道,“傅老大, 你要誇就誇的直白點嗷,我們女生就喜歡聽大粗話。”
傅棲言彎眸笑了笑, 卻沒再回答。忽而一顆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巨大的聲響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同時向天空看去。
傅棲言沒急著回答,反而伸手朝她的發上摸去。
恰巧這時起風了。涼風掠過大地,穿梭在人們的衣袖細頸間,陸晚卻在炫目的煙花之中,鬼使神差的轉頭看向一旁的傅棲言。
煙花升空百米,在繁星遍佈的夜幕綻放,剎那間將朦朧的夜色渲染一層明亮。
傅棲言卻把目光放在她發中的銀飾上。
一閃一暗的光將傅棲言俊秀的臉披上曖昧的暖光,柔軟的髮絲隨風輕輕搖擺,陸晚有一瞬間的失神。
不期然撞上傅棲言的目光,陸晚有一瞬間的慌張,以至於維持不了表情,一下子就頭撇了過去,像是偷看被逮到。
沈棉棉看見煙花,滿眼喜悅的喊了一聲,想拉著陸晚走到近處看,轉頭卻見她發怔般的盯著傅棲言,頓時心領神會,招呼也不打一聲就鑽進了人群裡。
陸晚正想著,傅棲言卻毫無徵兆的把頭轉過來,低眼看她。
那是徐梓雯口中的那本書的故事,那是一個會愛上傅棲言的陸晚,愛了很多年的陸晚。
如果故事的結局註定讓人傷心,何不從一開始就避免故事的開始?
傅棲言不善表達自己的情感,他可以將她的照片設為手機桌布,可以在她睡覺的時候偷偷牽她的手,卻不會對著她的眼睛說一句喜歡。
他動作很慢,陸晚可以隨時阻止,但她卻站著不動,感覺到銀飾髮釵被他拿出來。傅棲言細細打量銀飾,情緒並不分明,“原來這上面還有兩個小鈴鐺。”
她清楚的記得夢裡的“陸晚”面對傅棲言時的難過與悸動。
陸晚早有察覺她和傅棲言之間的小情愫,可始終不敢深想,怕的就是夢境裡“陸晚”哭得稀里嘩啦的那個模樣變成現實。
沈棉棉往外走的時候,碰到了迎面走來要去尋找傅棲言的顧簡舟,就十分順手的挽住他胳膊,親暱的叫道,“舟舟,咱們去那邊看煙花吧。”
傅棲言輕笑一聲,抬起手撥了一下她發上的銀飾,玲瓏之音只有陸晚聽得見,好似輕輕敲在她心尖上。
沉默片刻,還是陸晚率先開口,“你幹嘛摸我的髮飾,你也想買?”
其實這樣也好。
傅棲言稍顯少年氣的側臉,在這般朦朧的環境裡,竟有幾分與她夢境中的傅棲言重合。
這動作有些曖昧,陸晚受驚似的後退半步,假裝不明所以的看他。
熱鬧的場景織成一幅畫,耳邊全是嘈雜的聲音,陸晚頂著一朵朵炸開的煙花,出神的看來傅棲言許久。
顧簡舟疑惑的看她,腳步卻很順從的跟著她走了。
陸晚問到,“你說甚麼呢?”
“很多年前我撿到它的時候,上面沒有鈴鐺。”傅棲言道,“那是我第一次撿到東西不想還給失主,出於私心我把它藏在盒子裡,時間久了,它就變黑了。”
傅棲言將銀飾微微舉起,打磨的無比光滑的銀飾在遍地的紅燈籠和閃爍的煙火下,折射出閃耀的銀光,這是銀子獨有的魅力。
“遠不如現在漂亮。”傅棲言說。
陸晚一時間理解不了他的話,思來去,愣愣接道,“銀子放久了的確會變黑。”
傅棲言一下子笑了,把銀飾歸於她的發中,“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他話的內容跳的很快,陸晚的思維有些跟不上,茫然的啊了一聲。
傅棲言卻點了點她的鼻尖,“十幾歲的小姑娘,天天開開心心就夠了,別往心裡藏事。”
陸晚因這個動作心跳猛地加快,隨便糊弄道,“你這語氣跟我爸差不多。”
傅棲言或許也意識到這種話不太合適,頓了一下,才說道,“那個筆記本在你手裡吧?”
涼風從兩人之間拂過,好像是把傅棲言的話帶進風中揉散了。
陸晚只一瞬間就聽懂了這句話,雙目微微睜大,懷疑自己聽錯了。
“應該一直在你手裡吧。”
“你怎麼知道?!”
傅棲言說,“我比你想象的,要知道的多。”
陸晚一直以為這是她自己的秘密,卻沒想到傅棲言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說他知道筆記本的存在。
她恍然間想起徐梓雯曾經說過的話。
她說那本筆記本是傅棲言禽獸寫的。
但一切重啟之後,所有書中角色都跟她一樣記憶清楚,現在的傅棲言根本不可能寫出那本筆記,也不可能知道筆記的存在。
那麼眼前的傅棲言說出這樣的話,就代表著……
陸晚想通似的,震驚的看著他。
傅棲言申請並無變化,始終柔和,俊俏的眉眼揉了春水般,聲音輕緩,“任何人都可能會騙你,但是此刻的我,你可以完全信任。”
“甚麼意思?”
“我知道徐梓雯找過你。”傅棲言說,“她對你說了甚麼我不知道,但是你只需要記住,筆記本會到你手上,絕不是偶然。”
“它是因為你而誕生的。”
陸晚一時分不清楚面前這個人是誰,分分明明是傅棲言的臉,“你到底是誰!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嗎?”
傅棲言眸光浮現一絲為難,“我也想把所有事告訴你,但是我不能,一但觸犯規則就會功虧一簣,所有故事重啟。”
陸晚抓住他的手,“那傅棲言呢?真的他去哪裡了?”
傅棲言盯著她久久不語,平靜的目光下好似掀起萬丈波瀾。
陸晚只有他對視片刻,焦急的心情神奇的平靜下來,好像被他深深的目光吸引。
這就是傅棲言。
這是一個成熟的,冷靜的,能夠極好隱藏自己情緒的傅棲言,也是一個藏著深深愛意的傅棲言,陸晚看出來了。
但卻不是那個成績優異,對事事都漫不關心的少年。
“有句話我多年前就想對你說了。”傅棲言的聲音傳來。
陸晚靜靜等著。
“你今晚真的很美。”他眸光皎皎。
忽而有一種聲音壓過了周圍吵吵鬧鬧的喧譁,壓過在頭頂炸開的煙花,壓過風在人群中穿梭的琳琅聲音,清晰的穿進陸晚的耳朵。
好似一下下敲擊她的耳膜,直達心房。
那是心動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