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傅棲言在寂靜的走廊上走著, 耳邊傳來教室裡朗朗讀書聲,還有老師教課的聲音。
他腳步本來就不快,走了一會兒之後停下, 側了半個身子轉頭,就看見陸晚在後面跟著。
“你總跟著我幹甚麼?”傅棲言問她。
“你肯理我了?”陸晚反問。
傅棲言道,“我要回十班了,你要跟去旁聽?”
陸晚便說, “也不是不行。”
傅棲言斜著嘴角笑了下,“十班這會兒應該正在上物理課,你想跟去學習怎麼用一根槓桿撬起地球?”
陸晚想了想,覺得不行,當初沒選理科就是因為討厭物理,讓她聽物理課,光是想想就把眉頭皺起來了,“那你先別回十班,我跟你還有話說呢。”
傅棲言突然沒說話。
陸晚看了他兩眼,見他情緒緩和,這才慢慢問道,“你這次成績為甚麼下降那麼厲害?”
“但是你這失誤也太大了。”陸晚抓住他的手臂,語重心長的勸道,“大郎啊,你可不能這樣啊,你是咱們學校的頂樑柱,你要是折了,我要擔大半責任的!”
傅棲言瞥她一眼,“我說過很多遍,我成績的事跟你沒關係。”
陸晚長嘆一口氣,“大哥,是我錯了,我實在不該說那種話傷害您幼小的心靈,看在我這也是初犯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吧。”
傅棲言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道,“知識飽和你知道嗎?”
陸晚是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她感覺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個七八歲的小學生,對絕交一詞耿耿於懷的那種。
陸晚停下要拿手機的手,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我是很認真的在問你問題。”
“是失誤。”傅棲言說道,“我不可能每次都考第一吧,偶爾有失誤也很正常。”
但看見風從他背後吹來時輕輕飄動的衣襬和柔軟到打卷的髮絲,清冷氣息撲面而來。
“你說了人家也得信了才行啊!”陸晚說道,“就像你在他們面前說喜歡我,這一看就是氣話,幾個人會信啊?”
陸晚連忙打了個暫停的手勢,“你這說的話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呢?”
傅棲言說道,“聽不懂算了,反正也是我瞎扯的。”
她說的這些話傅棲言顯然很受用,聽完之後表情都好了許多,他點點頭,“你有甚麼話想跟我說?”
隨後厚重的雲層蓋住了烈陽,刺眼的陽光消失,陸晚看清楚了他的眼睛。他的雙眸裡彷彿流轉著沉甸甸的情緒, 陸晚試圖窺探一二,便觸到了其中乍現的久別重逢, 但轉瞬即逝。
但見傅棲言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一點也不像是在瞎扯的樣子,陸晚不僅有些懷疑是不是真的存在知識飽和的情況,“你先等下,我上網搜一下這是甚麼意思。”
她不明所以的走過去。
“就是我學習的知識太多了,在我的腦中呈現出一種飽和膨脹的狀態,我需要忘記一些稍微清理一下,才能容納更多的知識……”
傅棲言低下眼眸,將走近的她仔細看了看,說道,“你說,我在你生病的時候徹夜不睡照顧你,還負責你一日三餐,還帶你看星星,然後給你補習數學,甚至連你撒謊買的貓我都給你養著,天天回家鏟貓砂泡奶粉,我對你這麼好,你真就忍心跟別人說再也不理我了?”
“甚麼?”
他站的位置正好沒有遮陽窗, 渾身沒在陽光透過窗子灑下的金色裡,輪廓都被鍍上一層有些亮的光邊,陸晚站在陰影裡,逆光之下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陸晚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眨了下眼睛, 瞬間的工夫,傅棲言的眼裡出現了好暇以整的笑意,他道,“你過來。”
傅棲言一下子把眉毛擰起來,看著陸晚彷彿欲言又止,最後說道,“我會證明給他們看的。”
陸晚眉尾輕揚,像是在考慮他話裡有幾分真假。倒不是她想懷疑,主要是傅棲言成績掉那麼多,一點也不像是故意的,真有人能夠在短時間內成績大跌大漲嗎?
正想著,傅棲言突然抓起她的手腕,然後將她拉到了電梯面前,按住往下的箭頭,電梯片刻就到了,他將陸晚推進電梯裡,然後輕揚下巴,“自己按樓層,趕緊回去上課去。”
陸晚不大情願的按下樓層,說道,“你可千萬要證明啊,我可不想被這口黑鍋。”
傅棲言輕哼了一聲,在電梯門合上前說道,“知道了,別忘了來找我拿牛奶。”
陸晚還來不及回話,電梯門就合上,降到三班所在的樓層。陸晚整理了一下,然後在全班的注視下回到座位上。
傅棲言說他能證明,那就姑且相信他吧。
貼吧裡的熱帖當天下午就被刪除,學校也對傅棲言成績下降的事零處理,直接給揭過去了。周圍的學生雖然還是對陸晚偶有理論,但誰也不敢在她面前說,事情慢慢平息。
十月的月底就是運動會,迎著涼爽的秋風拉起了運動會標誌性橫幅,所有學生開啟一場運動狂歡,早上八點開始就圍坐在操場周邊的一圈藍色大階梯上,有人拉著加油橫幅,還有人吹著會“嗶嗶”響的小哨子,揮舞著手動鼓掌的拍子,“啪嗒啪嗒”的響個不停。 陸晚只覺得整個操場熱鬧無比,掛在柱子上的喇叭不停的播放音樂,偶爾會有人播報加油標語,周圍都是嘈雜的聲音。
沈棉棉報名了好幾項,光是上午就有百米短跑和立定跳遠兩項,接力跑專案在下午。
陸晚特地舉著長方形的加油牌,上面用紅色醒目的膠帶拼出了“棉棉加油”四個大字,她嘴裡吹著小哨子,一邊“嗶嗶嗶”一邊尋找十七班的位置。
她手裡拿的這牌子已經夠顯眼了,在石階下面行走時,正好被傅棲言看見了,他越過人群從前面截住了陸晚的去路,“幹甚麼去?”
陸晚嘴裡塞著東西沒法說話,便舉了舉手裡的牌子,嗶了一聲。
雖然甚麼都沒說,但是傅棲言也懂了她的意思,低頭看了看她自己做的加油牌,又看見她身上挎著的小黃鴨水杯,勾著嘴角笑了下,然後說,“正好顧簡舟忙著負責班裡其他同學的專案,我一個也是閒著,跟你一起去吧。”
陸晚吹了兩聲哨子,示意要一起就快點。傅棲言見自己手裡沒有東西,想著也不好空著手去,就向旁邊的同學要了個手動鼓掌的牌子,啪嗒啪嗒搖了幾下,覺得挺滿意,於是就跟在陸晚後面。
兩人從石階大樓梯的左側走到右側十七班區,站在邊上看了一圈,也沒看見沈棉棉的身影。所幸陸晚來十七班找過幾次沈棉棉,所以也有認識的人,走到那人面前正想把手上的牌子放下來騰隻手取下哨子,卻見傅棲言會意的把手伸過來,捏住她嘴裡的哨子。
陸晚順勢鬆了嘴,傅棲言動作自然的把哨子拿走。
她看了傅棲言一眼,然後對十七班的人問道,“你知道沈棉棉在哪嗎?”
那人指了一下石階上面,“剛才見她上去了。”
陸晚道了謝,然後從班級之間的空隙往上走,走到上面果然在一群坐著候場的人裡找到了沈棉棉。
沈棉棉為了方便比賽,穿了十分簡便的運動裝,但是因為今天天氣涼爽,凍得她抱著手臂坐著。
陸晚趕緊走過去把牌子放到一邊的地上,責怪道,“你怎麼回事兒?今天這麼冷也不多穿點!”
沈棉棉聽見她的聲音,驚喜的抬起頭來,陸晚看見她的臉好像是凍得發白,下意識抬眼看了下傅棲言身上穿得外套。
傅棲言與她對望一眼,搖了搖手裡的鼓掌拍。
陸晚嘖了一聲,然後脫下了外套給她披上,“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坐著?你同學都去哪了?你就算是要參加比賽,也好歹披一件外套啊!”
沈棉棉乍遇溫暖,渾身打了個顫,然後說道,“我帶了外套的,但是被水打溼了不能穿。”
“那你借一件也行啊。”陸晚氣道。
“我剛才跟班裡的同學吵了幾句,不想跟她們借外套。”沈棉棉撇著嘴,一臉的不開心。
陸晚皺著眉頭,“你的外套是有人故意打溼的?”
“我沒看見,但是我感覺是那幾個臭女人,就罵了她們幾句。”沈棉棉看起來像是不大願意吃虧的樣子。
陸晚心疼,說道,“我去給你接點熱水,你喝了就暖和了。”
往東走百來米就有一棟教學樓,每層樓都有接開水的地方,陸晚想著今天沈棉棉有比賽特地挎上了小黃鴨水杯,但是裡面的水早已經涼了,她跑完之後喝還好,現在這種狀態是萬萬不能喝的。
陸晚起身要去給她接開水,傅棲言順勢就跟在後面。
走了沒幾步,傅棲言就把外套披在陸晚身上,她轉頭看時,見他還搖著鼓掌拍,就皺眉道,“別搖了,聽著煩。”
“又怎麼了?”傅棲言停了手上的動作問。
“你剛才怎麼不把外套脫了呢?”陸晚沒好氣的問。
傅棲言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沈棉棉如果真的在班級裡被幾個女生針對的話,那一定是因為顧簡舟,我如果再把外套給她,沈棉棉只會被針對的更厲害。”
“你怎麼知道?”陸晚不信。
“之前週六你幫我計時那會兒,你知道沈棉棉帶顧簡舟去幹甚麼了嗎?”傅棲言反問。
陸晚一回想,還真想起來這個事兒,但是當時因為傅棲言受傷轉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所以後來她也忘記問了,於是就道,“你知道?”
傅棲言當然知道,“她是讓顧簡舟去幫忙練習接力跑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有人看沈棉棉跟顧簡舟的關係太近了,所以才起了嫉妒心小小的針對她。但陸晚想來想去,還是有些不大相信,質疑道,“那這麼說的話,大家都在傳我和你的事,為甚麼我班級裡沒有女生暗戳戳針對我?”
傅棲言聞言勾了下嘴角,“她們不敢。”
“為甚麼?”陸晚下意識問。
“因為,”傅棲言看著她語氣散漫道,“我就在你樓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