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傅棲言留下來, 著實讓陸晚安心不少。
雖然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耽誤別人看日出,但是有一個人留下來,在這麼大的房子裡陪著她, 她是實打實的高興。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拉著傅棲言的手有一會兒了,陸晚趕忙鬆了手,熱意從耳根往上爬。
陸晚憨憨的笑了笑, 撓頭道,“不好意思,你留下來陪我,我太高興了。”
傅棲言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也許是因為剛睡醒,身上的溫度還有些高,陸晚白皙的臉好像打了一層紅色的腮紅,眼睛蒙著溼意,在燈光下顯得水靈靈的。
他微微動了動指頭,而後說道, “我煮了粥,要吃點嗎?”
陸晚中午沒吃多少,晚上又因為心情不好在房間睡覺,再加上現在退燒了,也有胃口吃飯,這會兒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她立即要下床。
傅棲言後退了幾步, 先走出了房間,然後將樓梯處的燈開啟, 下樓去了廚房, 將保溫了兩小時的粥盛了一碗, 又拿了個勺子放在桌上。
陸晚正好下樓,聞見了空氣中散發的飯香,嘴裡的口水開始氾濫。
她坐在桌前,就見傅棲言做的並不是白粥,裡面還放了些瘦肉和青菜碎,看起來很清淡,但不知道為甚麼那麼香。
陸晚訕訕笑道,“不不不。”
傅棲言道,“你是覺得我傅家會破產?”
這種光影效果讓陸晚肯定了當晚三樓的燈是關著的。
陸晚道,“我懷疑那個兇手不是半夜作案,而是頭一天晚上把道具置放好的,我記得當時我跟鍾淮上三樓,就看見你在三樓的天台門口站著,而且三樓走廊的燈也沒開。”
傅棲言給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她對面,說道,“我每次生病的時候,我媽就給我煮這種粥,吃完病就好了。”
陸晚吃了小半碗,忽然想起自己是有問題要問他的,於是放慢了吃飯的節奏,問道,“傅棲言,我問你個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
陸晚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場景,她站在樓梯中間抬頭往上看時,傅棲言就立在天台門邊,他的臉只有一半被天台外面的燈光照亮,另一半則是由於走廊的燈沒開所以蒙了一層昏暗的面紗。
傅棲言吃了一口粥看她一眼,“不然呢?你以為我覺得這碗粥能治病?”
“太好吃了啊,這比粥店裡賣的都好吃。”陸晚道,“你有沒有想法發展副業?你要是去賣粥,沒準也能發財。”
傅棲言聽到陸晚的質疑,一點反應都沒給,像是早就料到一樣,反問道,“你為甚麼覺得是我?”
傅棲言嗯了一聲,輕描淡寫道,“生病的人普遍會降低智商,我不跟你計較。”
傅棲言應了一聲,“你問。”
陸晚道,“殺了姚睿瀾角色的兇手,其實是你對吧?”
傅棲言抬眼,“你確定你沒記錯?”
陸晚用勺子攪了下,然後嚐了一口。這粥顯然煮了很久,飯粒入口即化,整個唇齒間都被粥香遍佈,味道極棒。
陸晚嘻嘻一笑,“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誇你的手藝好。”
而且當時在三樓的只有傅棲言,祝莘和鍾淮,鍾淮忙著安慰正在哭泣的祝莘,哪有工夫去作案。
“哦好神奇。”陸晚訝異的接道,拿起勺子的時候卻又問道,“不過你應該知道你病好是因為吃藥吧?”
傅棲言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彎唇笑了。
陸晚驚歎,“哇,這你都會做?”
所以其實門上的那個標籤早就被貼上了,只是因為當晚的燈沒亮,大家都沒注意到而已,陸晚想了想,唯一能去關三樓燈光的只有傅棲言了。
如果換成其他人關了等,那這座房子的主人傅棲言肯定會在上三樓的時候就注意到,然後把燈開啟。
陸晚把自己的猜想簡單的說了出來,傅棲言聽後勾起嘴角,笑意裡有些許讚許,“你也不笨嘛。”
陸晚驚喜道,“真的是你?你為甚麼要對姚睿瀾下手啊,你跟她又不熟。”
傅棲言說道,“不為甚麼,集中討論的時候她太吵了。”
陸晚想了想,其實說句實話,集中討論最吵的還是沈棉棉,其次可能是她。因為上次集中討論是她跟沈棉棉互槓才導致顧簡舟臨時叫停。
陸晚道,“你就這樣承認了,不怕我告訴其他人嗎?”
“你沒有證據。”
“那天晚上鍾淮跟我一起看見你了啊。”陸晚道,“他能作證吧。”
傅棲言哼笑出聲,“他都被‘殺’了,怎麼給你作證?”
陸晚裝傻,“甚麼啊?”
傅棲言好笑的看她一眼,“裝傻有用嗎?”
他的神色明明白白,陸晚倒吸一口涼氣,震驚的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陸晚自認為做的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傅棲言看出來了! “保險經理死亡的那天下午,你正看電視,在兩點四十七分的時候突然拿起手機說手機沒電,然後端著一盤火龍果回了房間。”傅棲言語速不急不緩,“一開始你就有問題,你好像就是在等那個時間,然後藉機上樓。”
陸晚驚得愣住了,嘴裡的粥都忘記嚥下。
她萬萬沒想到,傅棲言居然知道她上樓的準確時間,那就說明她在離開客廳是傅棲言特地看了眼時間,從那開始,他就已經懷疑她了!
繼而傅棲言又道,“後來我發現,你吃水果的時候並不喜歡吃火龍果,甚至一塊都不嘗,你那天拿的一盤子火龍果其實是給了鍾淮對吧?”
“這都被你發現了??”陸晚驚詫。
有時候在客廳坐著玩時,顧簡舟都會端上些切好的水果,陸晚不喜歡吃火龍果,所以在沒有刻意的情況下當然不會去吃,卻不想這也被傅棲言注意到了。
傅棲言道,“所以我想,你應該是兩點五十到三點左右去鍾淮的房間置放的道具,然後故意在鍾淮和沈棉棉結下樓的時候等著,提醒鍾淮說顧簡舟切了水果,鍾淮回房間只會以為是顧簡舟切好給他的,所以毫無防備,吃完了你給的火龍果,是不是?”
陸晚實在沒忍住,給他鼓起了掌,“你說的太對了,我原本的計劃就是這樣,沒想到這些都被你猜出來了,幸好你不是警長。”
傅棲言抿著笑意。
“可是你也沒證據啊。”陸晚道,“就算你說出來,我還可以狡辯。”
傅棲言道,“誰說我沒有。”
他從黑襯衫的衣兜裡拿出一顆紫水晶袖口,低眼端詳,“這是我在鍾淮的房間撿到的,就是我們一起蒐證那天。”
陸晚仔細一瞧,才發現這個袖口是她右袖子丟失的那顆,陸晚一直以為是不小心甩在甚麼地方了,卻沒想到竟然是掉在了鍾淮的房間。
不過這東西也不能算證據,如果當時傅棲言撿到時直接揚給大家看,那這個遊戲在當時就結束了,但他沒有說反而選擇了隱瞞,那陸晚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他誣陷。
因為這袖口可能在任何地方撿到。
陸晚道,“那你當時為甚麼不說?”
傅棲言把袖口放到桌上,“你覺得呢?”
陸晚把東西拿回來裝在兜裡,暗暗道,這個遊戲警長怕是贏不了了,陸晚本來覺得她自己就夠棘手的了,卻沒想到傅棲言更棘手。
也幸好,傅棲言不是警長。
吃完了一碗粥,陸晚主動收拾,把兩個人的碗洗了然後看了下時間,兩點四十多。
她現在沒有睏意,也不想再躺床上,伸了個懶腰打算去看會兒電視,卻見傅棲言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你要出去嗎?”陸晚問道。
傅棲言搖了搖頭,“跟我來。”
陸晚不明所以的跟著走,被他帶到了三樓,然後開啟了天台的門。
他把外套遞給陸晚,“穿著,別吹涼風。”
或許是要下雨,凌晨的風涼絲絲的,陸晚這次來並沒有帶外套,傅棲言應該是猜到了,所以拿了自己的外套給她。
傅棲言的外套穿在陸晚身上大了許多,袖子寬寬長長的,她挽了好幾下才露出兩隻手。
陸晚剛上天台,就看見不遠處有一個三米高的鞦韆,鞦韆繩上用了各色的細紗編成的花做裝飾,風一吹就輕輕的飄動,看上去漂亮極了。
這就是祝莘說的那個鞦韆,陸晚畢竟是女孩子,最喜歡這種東西,於是連忙走過去想坐,卻發現這鞦韆挺高的,搖搖晃晃的沒法著力,她試了幾次都沒坐上。
傅棲言關上了門,然後突然將門上方的燈給關了,天台石欄上連線起來的小燈同時熄滅,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
視線暗下來之後,陸晚一抬頭,就看見漫天的繁星遍佈整個視野,彷彿籠罩在頭頂上一樣觸手可及,像是緩緩流動的銀河,與朦朧的月光成為夜空的點綴。
陸晚一下子呆住,一雙漂亮的眼睛好似倒映了天上的星星點點。
正在看時,傅棲言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她身後,然後按住鞦韆固定,對她低聲說,“來,坐上來。”
陸晚聽聞便拽住鞦韆繩,踮起腳尖一下子就坐在了鞦韆上,腳尖踢動的時候鞦韆慢悠悠的晃起來。
些許涼風從耳邊劃過,陸晚感覺到傅棲言輕輕的推了下她的背,然後鞦韆起了弧度,將她往天上的繁星推去。
陸晚想起了很多年之前的事,她轉頭問道,“傅棲言,你為甚麼會帶我來這?”
傅棲言說道,“這次來你沒能看到日出,確實是個遺憾,所以就想帶你來看看這裡的星空,也不算是白來。”
九歲的陸晚經常被母親帶著仰望夜空,母親指著天上說,“本來那裡是有很多星星的,只可惜在這裡看不見了。”
高發展的A市,夜晚的天空永遠是一片空白,除了月亮和幾顆閃亮的星星之外甚麼都看不見,多年之後,十七歲的陸晚終於看見了母親口中所說浩瀚星河。
“傅棲言,”她的眼睛有些溼潤的轉頭。
傅棲言微微彎腰,“嗯?”
陸晚盯著他,認真的說道,“你好像我媽媽。”
傅棲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