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很長的時間裡, 喻栩文都在考慮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他不是沒有在乎的人,只是感覺每天睜開眼看到的天空都是灰色的,吸進肺裡的全是苦澀, 好像呼吸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迫切的想找一個解脫的方法,大概就是一死了之。
還以為滿是傷痕的心腸早已變得堅硬冰冷,可當有人站在他面前,用真摯的目光看著他, 說“你沒有錯”時,他還是沒忍住崩潰的哭喊,“哥,我為甚麼總是被人嫌棄?我也很努力的在生活啊!我拼命的學習,盡我所能的對我身邊的人好,可是為甚麼,他們這麼討厭我,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我睡不著,每天都睡不著, 睜著眼睛熬到天亮,我真的撐不住了——”
雨水順著傅棲言的髮絲留下,滑過他翩長的眼睫落下,越是這種緊張的關頭越是鎮定,“小文,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很多人抱著莫名其妙的惡意,當我們被這些惡意傷害時, 需要做的不是妥協或者讓步,更不是懲罰自己, 你要勇敢一點, 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去面對, 哥哥永遠為你撐腰。”
陸晚看得出喻栩文已經十分動搖了,或許他本身就是個膽小的人,對死亡有著莫大的恐懼,能站上這裡也只是被逼得喘不過氣而已。
她的神色變得極其溫柔,緩慢的朝喻栩文靠近,哄道,“你看,你身邊還是有很多明辨是非的人,你還記得沈棉棉嗎?她昨天為了你,在教室裡跟許玫打了一架。她還說等你回到教室上課,她就要跟你做同桌,成為你的好朋友,當你的馬仔,誰要是敢欺負你,她第一個衝上去揍人。”
喻栩文看著她靠近,並沒有表現出排斥的情緒,彷彿在認真聽她說的話,“沈棉棉……記得我嗎?”
“那當然了!”陸晚肯定道,“她說你冬天的時候最喜歡戴著一頂小鴨黃的帽子,她饞你那帽子饞的流口水,卻一直買不到一樣的,說要在今年冬天一定要問問你在哪裡買的帽子。”
喻栩文驚魂未定,整個人看起來呆呆的,不過好在問甚麼答甚麼,筆錄也做的很順利,沒多會兒傅家的人就來保釋,連著陸晚也一同帶出了局子。
傅棲言雙眸紅得厲害,一把將他撈住,“臭小子,你是想嚇死我是不是?”
出來之後剛摸到手機,就被上面的訊息提示給嚇到了。有人瘋狂給她打了幾十個電話,微信也是99 。
陸晚的手停在空中,忍不住的顫唞,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無比焦灼。
喻栩文的身後就是地獄,可伸出手,就能重新踏上人間之土。
她連忙點開看,發現都是來自沈棉棉,頓時有些洩氣。
陸晚被接回家之後,理所當然的有了半天的假期,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
所有的鎮定都是陸晚的強裝。她已經站在了這棟高樓的邊緣,喻栩文已經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只差一步。
十幾分鍾後警方和消防隊趕到學校,寂靜的校園裡充滿刺耳的警笛聲,然後把陸晚和喻栩文等人都帶回局裡做筆錄,臨走時喻栩文還從兜裡掏出了一把鎖,說那是樓梯間那道鐵門上掛的鎖。
喻栩文敞開了嗓門,崩潰的哭喊,看見傅棲言走過來之後,又鬆開了陸晚轉身去抱傅棲言。
她往下一拉,喻栩文就順著力道跳了下來。或許是坐了太久雙腿有些軟,他剛落地竟有些站不穩,陸晚一把將他抱住,緊緊納在懷中,呢喃著安慰道,“好弟弟,沒事了沒事了……”
陸晚的手溫暖柔軟,與他的冰冷完全不同,她一把將喻栩文的手死死捏住,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喻栩文,來吧!”
陸晚:竟然讓我有了一種我很受歡迎的錯覺。
喻栩文微微驚訝的睜大眼睛,呆滯道,“是我哥送的。”
“這她都知道?”
喻栩文眨了眨眼,眼中的液體全數滑落,眼前的畫面清晰起來,他看見面前的女生笑容溫暖,伸出的手近在咫尺。
徐梓雯早已不知所蹤。
喻栩文看著她,似乎思考了很久,最終才猶豫的抬起手,慢慢搭上了陸晚的指尖。
“棉棉最喜歡你這種男生了,要是你們認識,肯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說話間,陸晚已經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循循善誘,“來,牽住我手。”
“她還說你最喜歡吃冬瓜排骨,有好幾次在食堂看見你排隊買,一次買兩碗,是不是?”陸晚又說。
陸晚心頭的巨石粉碎,感覺跟自己去鬼門關走了一趟似的,腦袋有些暈飄飄的。她轉頭一看,才發現天台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不少人。除了顧簡舟幾人之外,就是老師和學校的工作人員。
她點了個電話回撥,簡單跟沈棉棉說了一下情況。其實沈棉棉已經從別的同學那知道喻栩文被救下來帶走的訊息了,但她還是想給陸晚打電話聊聊當時的情況,其實就是想瘋狂吹陸晚的彩虹屁。
當時陸晚給她發了喻栩文的位置之後,沈棉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轉發給了老師,剩下的時間就是自己在家裡乾著急,等訊息。
恨不得插上竹蜻蜓飛去學校。
與此同時,學校的處境卻不大好,領導審查時出了這麼大的事,上級當場給學校辦了對學生心理照顧缺失、紀律不嚴等各種罪名,降低了學校的各方面評分,甚至直接將荊南學院從A市優秀高校競爭榜剔出。
學校領導對此勃然大怒,怒火一層層往下傳,最終落在了趙一帆的身上,革職的告示當天下午就下達,給了趙一帆一天的時間收拾東西。
甚至連陸晚何靜巧,都直接貼了處分告示,用紅字白紙貼在榜上,直接記了一個大處分。 兩個處分影響畢業,三個處分直接勸退,何靜巧看到之後當場大哭。
陸晚第二天去學校才得知此事,何靜巧大概是哭了很久,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卻還是拉著陸晚的手說,“學委,我不怪你,你一點都沒做錯,就算是會被記兩個處分,我還是願意把鑰匙給你。”
陸晚摸了摸她的頭,“你放心吧,我說了有事我擔著,不會讓處分落在你頭上的。”
她課都沒上,直接去找了高二的年級主任。
誰知道因為廣播事件的牽扯,原本的主任直接降級,剝奪了年級主任的官職,變成一個普通教師了,取之而代的是個女老師,叫馮晨光。
這女老師本來就是校級領導,又是出了名的苛刻,見到陸晚之後也沒好臉色,“你就是高二(3)班的陸晚?”
陸晚點頭,“馮主任,我覺得學校這次的處分有問題,能不能申請上訴?”
馮晨光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笑,“你以為你是在打官司?陸晚,你昨天鬧出那麼大的事,學校各方面損失慘重,我說直白點,要不是你爹是荊南學院的大金主,給你的處分就不止一個記過那麼簡單,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其他人都是無辜的,廣播事件是我一個人做的。”陸晚說。
馮晨光微眯眼睛,“早就不是古代那個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年代了,你做那件事之前就該想到,身邊的所有人都會被你牽連。”
陸晚急忙爭辯,“可是他們又不知情,我也是為了救喻栩文才出此下策,為甚麼學校不能通融點?”
“通融?”馮晨光冷下臉,“學校沒把你們都趕出去已經夠仁慈了!荊南學院的榮譽名聲,苦心經營都被你們毀於一旦,看看今天的新聞頭條,那些人是怎麼詆譭荊南學院的!”
“本來就是學校不作為!如果不是老師的漠視,喻栩文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該罰的人不罰,不該罰的人卻這樣苛待!”陸晚的嗓門也沒忍住大了起來。
馮晨光砰地拍了下桌子,怒目而視,“你要是不懂得尊師重道,就趁早滾出學校,別以為你是陸家人就能在學校為所欲為,荊南學院從來不缺贊助公司!”
陸晚氣得頭昏腦漲,瞪了馮晨光一眼然後摔門離去。
找馮晨光是沒用了,必須要直接找到更高層的校級領導才行。徐梓雯許玫等一眾施暴者還沒受到處分,事情還沒完呢!
陸晚氣沖沖的前往校領導的辦公室,剛進行政大樓,看見傅棲言和一眾人站在公示榜前,正在看上面的告示。
上面貼著的是陸晚和何靜巧的記過處分,還有趙一帆等教師以及工作人員的革職或降級處分。
陸晚停了下腳步,轉了個彎走到傅棲言身邊,兩人並肩站著。抬眼就看見白紙紅字,清清楚楚的印著自己的名字,還印錯了。
她自嘲一笑,“這些校領導是一群弱智吧,我明明叫陸晚,給印成陸晚晚。”
傅棲言聽見她的聲音轉頭看來,目光落在她面容上。
他沒說甚麼,又轉頭去看告示。
陸晚沒話找話,點了點告示長嘆一聲,“憑甚麼只給我身邊的人處分啊,當時你不也上天台了嘛?”
傅棲言這次接話了,“這次的處分給了多少人?”
陸晚聳肩,“我身邊的人幾乎都被我牽連,連我一個小學委的烏紗帽也摘了,唉,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怎麼辦吶小言言……”
傅棲言說,“你來行政樓幹甚麼。”
陸晚哼了一聲,“當然是找那些校領導辯論一下,我明明是做好事,憑甚麼要被處分?再說了,我陸家的贊助還在學校裡呢,我是充值的人民幣玩家,俺為啥受這委屈?”
“確實不應該。”有人接話道。
陸晚聽出是陌生聲音,歪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個年紀稍大的男人。
她收回視線的後,覺得這人莫名的有些眼熟,隨後覺得越想越疑惑,又轉頭細細看了一眼。
這一眼,才把人認出來。
原來這人竟是當今傅氏集團的掌權人,傅棲言的爹。上次宴會只遙遙看了一眼,不過陸晚記性好。
傅明森對陸晚笑彎了眼,“姑娘,我們也去找學校領導,正好順路,一起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