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七十七個前男友
黎諄諄話音落下的那一剎, 不但是黎望怔住,26也是呆住了。
南宮導怎麼會來這個修仙世界?
黎諄諄分明沒有召喚他……他就這麼自己找了過來?
這怎麼可能!
“你怎麼知道是他?”黎望率先回過神,他微微皺眉, “你不是說, 你們之間的羈絆, 只能是你召喚他嗎?”
她言簡意賅道:“我感覺到了他的氣息。”
黎諄諄如今擁有了張淮之強大的元神, 又捱過三道天雷已是渡劫成仙,她的五感似是被開發到了極致,她可以聽到, 看到,嗅到,感受到常人無法捕捉到的一切微末之感。
即便此時南宮導並未靠近王城,只是闖入了無妄之海,她亦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黎諄諄並不準備跟黎望解釋太多, 因為她也不清楚南宮導是怎麼自己找過來的。
她繫結了金手指系統,所以會出現在這個修仙世界中做任務。而南宮導則剛巧是金手指系統局分發下來, 給她的26號金手指。
待掐訣唸咒後,幾張符紙同時乍起金光,只見金光消退過後,董謠已是完全變幻成了她的模樣。
就算幾十年後黎不辭現身了,她回家又還有甚麼意義?
說到底,重要的不是黎諄諄在南宮導和黎不辭之間選擇誰,而是她在自己和南宮導之間選擇誰。
黎望大抵是沒看明白她的操作,只是疑惑地看著她。而26卻反應過來,驚道:“諄諄,你要假裝懷孕?”
這張符咒,黎諄諄一開始在君懷幻境中便使過一次。只不過上一次她是為了躲避作為鬼來抓她的董謠,便往幻境中的青樓內到處貼了化顏符,將那些花瓶,玉器幻化成她的模樣,以此混淆視聽。
但現在看來, 似乎是哪裡出了甚麼紕漏。
黎諄諄此時沒有太多時間去思考南宮導到底怎麼找到了這裡來。
既然要激怒南宮導,那總要徹底一些,不然這一次復甦不了沉睡的黎不辭,那接下來再想喚醒黎不辭的魂魄,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她不光給自己貼了一張,也給董謠身上貼了一張,除此之外,又在董謠身上追加了一張傀儡符,一張化顏符。
那她復甦了黎不辭,南宮導的魂魄可能也會就此消彌,不復存在。
他並不知道她在修仙世界都發生了甚麼,他不清楚她進過驗心鏡,他不清楚張淮之死了而天道醒了,他不清楚她去過天界……這段對於他而言完全空白的時間,還不是任由她隨意編寫?
南宮導比黎諄諄想象中來得還要更快些。
倘若她選擇了南宮導,黎諄諄完不成系統局釋出的任務,便也回不去家。
宗門大比距離她和南宮導在私泉中的那一夜,也不過只有短短几日,她自然不可能有孕了。
這能是一個大乘期該有的修為?
黎諄諄來不及更換嫁衣,直接將黎望給的紅嫁衣套在了仙娥杏裙之外,再算上先前杏裙中的喜服,裡裡外外已是疊了三層衣裙。
26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甚麼,可到底是甚麼都沒說出來。
但實際上,當她離開驗心鏡,回歸本體的那一刻,鏡子外面的時間並未流動,仍是停留在宗門大比的那一日。
黎諄諄似是恍若未聞,她踏進正堂,將早先準備好的符紙貼在堂內隱蔽之處,掌心在腹部輕輕一撫,平整的小腹便微微隆了起來。
南宮導向來心思深沉,她甚至不需要自己開口說甚麼,只需要稍加引導,讓小腹看起來微微隆起,他便自然而然會往她懷孕的方向去想。
按理來說,只要黎諄諄不召喚南宮導, 南宮導就永遠不會再出現在這個書中世界裡。
可她如果不這樣做,誰也不知道黎不辭甚麼時候才能出來,她又要等上多久才能回家。
他身上已是換了喜服,一手提著昏迷不醒的董謠,另一手還抱著兩身紅嫁衣,往黎諄諄的方向一扔:“你確定南宮導只是大乘期嗎?”
而南宮導在現代的時間,卻是實實在在度過了三個月。
她會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萬次,毫不猶豫地拯救自己於這世間水火*。
26也曾說過, 這個修仙世界不過是書中世界,她只在書中世界繫結26的期間裡, 擁有召喚並操控南宮導的能力。
她往寢殿外走去,在看到殿外屋簷上四處挑著的紅燈籠,及窗上貼著的紅雙喜後,問道:“拜堂的賓客都到位了?伏兵埋了多少?”
黎不辭不同於常人,他既然是上古魔種,若是真如黎諄諄猜測的那樣,他的魂魄便寄居在南宮導身體內。
倒也不怪黎望這樣問。
這便是黎諄諄最終的選擇。
她一邊走到桌前將桌上所畫的符咒收起來, 一邊對著黎望道:“將董謠帶進來,取來兩套嫁衣, 再找幾個僕人換身衣裳裝一裝賓客, 另外在暗處佈下伏兵……不必管南宮導如何, 你便按原本的計劃行事,屆時我會密音傳耳告訴你怎麼做。”
黎望瞥見她冷靜自持的模樣,舒展開眉頭,好似也鎮定了下來,走出寢殿便按照她的意思吩咐下去。
便這樣漫無目的等下去,等過個幾十年,黎諄諄的父母親人已經老去,她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植物人身體也漸漸年衰。
而這一次,黎諄諄卻是將化顏符貼在了董謠身上。當她給董謠穿上樣式相同的嫁衣,若是不仔細觀察眉眼間的細微差距,容貌幾乎是分毫無差,將黎望看得都不禁怔愣。
不多時,他又折返回來。
不過短短片刻的功夫,南宮導隻身一人闖入無妄之海,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名的破劍,卻已是快要劈翻了半個魔界。
黎諄諄雖然以魂魄的形式,被捲入驗心鏡裡,窺探了黎不辭人生的三個月。
黎諄諄套上嫁衣,垂眸望了一眼自己平整的小腹,眸光微動,並未遲疑太久,便將早已備好的符紙貼在了自己腰上。
她蓋上紅蓋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已經因為南宮導錯過了自己人生中最好的八年,她不想再因為他,錯過自己剩餘的人生。
幸而她身形纖纖,裹上這麼多層衣裙也不顯臃腫。
它一直存在於黎諄諄的識海內,自然清楚她內心的遲疑和糾結。
“只差你了……伏兵約有百人,皆是我心腹下屬。”黎望引著黎諄諄往佈置好的正堂走去,他似是警告,似是威脅地道了一句,“你最好保證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不然此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正堂內的禮官不過剛剛道了一句:“一拜先人,斟清酒,添紅燭……”甚至嗓聲未落,便見門外橫飛進來一個黑衣魔修。
魔修猝不及防地重重砸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幾米遠,撞倒了高臺上的龍鳳喜燭,這才堪堪停住身子,嘴裡嘔出一片鮮血。
幾乎是下一瞬間,南宮導的身影出現在正堂門口,圍觀拜堂的兩排‘賓客’紛紛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而後便呆了呆。
今夜是個晴天,高高的門檻處卻淌著一片蜿蜒的水泊。盪漾的殷紅色深處映出男人挺拔頎長的身形,漣漪圈圈圓圓,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讓人無端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拖著手中劍走來,劍刃劃在地面上碰撞出的摩攃聲,尖銳扎耳,像是割在了每一人的心臟上,直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別說是那些被黎望拉來充數的僕人了,便是黎望本人,此刻也被他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肅殺之氣駭到微微失神。
也是直到此時,黎望才真正相信了黎諄諄的話——黎不辭在南宮導身體裡。
那是隻要感受到便會覺得雙腿發軟,不由自主想要跪下臣服的壓迫力,而黎望也只在黎不辭身上感受過這般的氣場。
黎望失神之際,黎諄諄掀開了蓋頭一角,她還未看清楚南宮導的身影,他已是長身立在她面前,猶如沉重的山巒轟然坍塌,漆黑的影子冷冷壓下。
她怔了怔,抬眸撞上了他邃黑的眼眸。
還是那雙眼睛。
深邃,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像是浩瀚星河,又不止於此。它彷彿天生深情繾綣,看甚麼都能勾出絲來。
只是此時那繾綣化作徹骨的涼意,如此霜寒,如此冷冽。
南宮導凝望著那張令他朝思暮想,幾近癲狂的面容,卻並未有一絲重逢相見的喜色,他的目光掠過她的眉眼,落在她身上鮮妍似火的嫁衣上。
這是第幾次見她穿嫁衣了?
黎諄諄嫁給張淮之是為了得到他的元神,那她現在嫁給黎望又是為甚麼?
若是他沒記錯,三個月之前,黎望還對她恨之入骨,屢次對她出手行刺,甚至在鹿鳴山宗門大比那一日偷襲謀殺她。
彼時他但凡反應慢上一瞬,被掏了心臟的人便不是他,而是黎諄諄了。
她倒真是大度,短短三個月,便能與死敵化敵為友,攀上姻親。
南宮導似是想要說甚麼,卻在視線無意間掃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時,倏而怔住。
她身形纖細,特別是那細腰,盈盈不堪一握。便是穿著厚重的嫁衣,也不該如此突兀地隆出一片。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眸光沉了沉,拖著手中劍,又往前了一步。幾乎難抑怒火,骨節修長的手指緊緊扣住她的下頜:“諄諄,你懷了我的孩子?”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如此用力,指間的力度像是要將她捏碎。
她語氣平靜,似是在敘述一件極為普通的事情:“嗯,月份大了傳出去不好聽。”
“所以?”
“所以我給孩子找了個爹?”
黎諄諄拍開南宮導掐在下巴上的手,轉過頭,看向一臉凌亂的黎望:“……哦,這是可以說的嗎?”
黎望:“…………”
鬼知道,黎望聽見這句話的第一反應不是想起她方才施法讓小腹隆起這件事,而是——南宮導他們倆竟然睡過!
他就說南宮導怎麼心甘情願替她一次次去死,如今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果然不簡單!
可黎諄諄只去了天界兩日,對於她而言,張淮之兩日前還活著,那他們兩人又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黎望一時間沒轉過彎來,他呆愣了許久,直至黎諄諄不得不用密音提醒他:你現在要表現得憤怒一點,先罵我兩句,然後讓伏兵出現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同時我會找尋機會念咒,令符紙纏住他無法反擊,便趁著此時,用班十七上次捆你用的神仙繩綁住他。
她的密音傳耳術用得還是不太熟練,那輕軟的心聲一字字飄到黎望耳朵裡,引得黎望耳洞微微作癢,忍不住伸手揉了兩下。
儘管黎望的動作略顯突兀,但顯然南宮導此時的視線全然在黎諄諄身上,並沒有心思去注意他的舉止。
黎望回過神,一邊想著自己被囚在陣法中兩年的煎熬,一邊嘗試著調整了一下表情,竟也一點點調動了情緒,神色漸漸變得惱火起來:“你懷孕了?!”
“你懷了誰的孩子?姦夫就是他?”他拔高了音調,眉頭緊皺著,“你這個賤蹄子,你將老子當成甚麼了!” 黎望一巴掌拍在高臺上,那紫檀木的桌面竟是‘哐當’一聲裂出一道縫隙,蜿蜒著隱沒在盡頭。
便是他掌落的那一剎,正堂內的‘賓客’一窩蜂逃了出去,埋伏在正堂左右的伏兵四下趕來。他們約莫有百人,身著黑衣,手中持著各色兵器,眉目中皆帶著煞炁,眼下漆黑,連唇瓣都是黑紫色。
南宮導能一路暢通闖到這裡來,除了他劍術精湛,修為深厚以外,也有黎諄諄故意讓黎望放行的緣故。
此時這些伏兵都是黎望的心腹下屬,他們個個赤臂露膀,肌肉精壯,裡三層外三層將南宮導團團圍住,頗有勢必要與他戰個你死我活的氣勢。
黎望也不多說,一揮手:“抓住他們!”
南宮導皺了皺眉,緩緩轉過身,握緊手中劍,將黎諄諄護在身後:“你拿到張淮之的元神了?”
她看著他的後背,輕聲道:“嗯。”
在無妄城的小院裡,黎殊教黎不辭習劍的第一課,便是告訴他,永遠不能把後背對著別人。
猶記得黎不辭問:“為甚麼不能?”
黎殊道:“再強的人,也有脆弱之處。後背上有諸多死穴,若是背對著外人,便相當於將死穴暴露給了那人,此乃習劍之大忌。”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纖細的指貼覆在他的脊背上,指出後背上的死穴有那些。
可縱使黎殊這樣說,黎不辭還是一次又一次將後背對著她,分毫未有過一絲防備。
便如此時,對著她毫不設防的南宮導。
黎諄諄聽見他微微低啞的嗓音:“跟在我身後,我帶你走。”
音落,他揚起手中劍,劍刃流淌出的戾氣斬破空氣,隱隱顯出嘶鳴聲。幾乎是劍落的一剎那,白刃沾染上絲絲血色,面前擋路的黑衣魔修們被劍氣掀翻出半尺高。
黎諄諄毫不懷疑,按照南宮導這個打法,即便是在場的百個伏兵加上黎望通通一起上,也不是他一人的對手。
她看向站在一旁看戲的黎望,再次密音傳耳:過來,掐我脖子。
黎望挑了挑眉,掃了一眼擋在她身前煞炁逼人的南宮導,回應她:他擋著呢,我怎麼過去?
黎諄諄有時候真的覺得黎望不太聰明,她比了個手勢,示意讓他在伏兵的掩護下,繞後而來。
黎望若有所思點點頭,趁著南宮導與他手下魔修廝殺之際,化作一陣黑色殘風,不動聲色捲到了她身後。
他掌心一握,黎諄諄身上便像是粘了吸鐵石般,被他掌風吸了過去。但他還未剛剛握住她的脖子,她已是用著一種極其痛苦的聲音,尖叫了一聲:“南宮導——”
黎望:“……”她是真能演。
在南宮導回頭的轉瞬間,黎諄諄心中念動咒語,那藏在正堂隱秘之處的符紙四下乍光,像是結界一般連成一個殺陣。
縱使他擅長破陣,卻也無法一面抵擋魔修,一面應對殺陣,再一面去照看黎諄諄。
三者相較,取其重。
南宮導沒有第一時間去應對殺陣,也沒有繼續與魔修纏鬥,他看向了黎諄諄。
也就是這一恍神的功夫,南宮導被殺陣中飛射.出的凌厲白光所刺傷,他下意識抬劍去擋了一下,黎望便抓住這個機會,猛地揚起手臂,丟擲了神仙繩。
神仙繩也是冥府黃泉之物。
上一次黎望就被班十七用此物捆住,神仙繩一旦接觸到人的軀殼,不論神鬼,碰觸到便被會緊緊鎖住。
黎望從君懷幻境中逃離之後,還專門跑了一趟冥府,找閻王才解開這該死的神仙繩。
當神仙繩落在南宮導身上時,便像是一條靈活的小蛇,扭動著繩索以極快的速度穿梭在他的手臂和胸`前,不過眨眼之間,已是將他緊緊束縛住。
只聽見‘當’的一聲,他手中劍刃落在了地上。
黎望見南宮導被捆住,下意識看了一眼黎諄諄。她面上看不出太大起伏,唯一顯露出來的痛苦,還是裝出來的。
她似是察覺到了黎望的目光,繼續密音道:你先用繩子捆住我的手,拽著我的頭髮往寢殿裡拖。同時叫□□打腳踢揍他一頓,找個機會在不經意間卸掉他的下頜,等打完了他,讓人將他拖進寢殿。
黎望疑惑:為甚麼要捆你的手?
黎諄諄:他知道我擅符咒。
上一次鹿鳴山掌門狗急跳牆,將劍抵在她脖子上,她往自己身上貼了個符,直接變成了石頭。
這一次縱使是演戲,也不能演得太假,最起碼不能讓南宮導起了疑心。
黎望還是不解:那又為甚麼要卸掉他的下巴?
黎諄諄言簡意賅:他會咬舌自盡。
南宮導能主動找到她一次,便能主動找到她第二次,第三次。既然他現在不需要她的召喚就能來到這個修仙世界,無限復活的buff就成了他的外掛。
以他的性子,為了保護她和肚子裡的‘孩子’,完全做得出來咬舌自盡,開局重來這樣的事情。
但假如南宮導死了,再重新復活找過來,她的計劃就進行不下去了。
黎諄諄說罷,黎望卻不禁用著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真狠啊。
不但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最要命的是她心思縝密,又是捆手,又是卸下巴,連這般細枝末節都能考量到……這人真的是父親口中那個細膩善良,明辨善惡的黎殊嗎?
黎望思父情切,也只是停頓了一瞬,便按照黎諄諄所言,先是找了條繩子將她雙手絞在背後,捆在一處,而後對著身旁心腹下屬耳語一陣。
語畢,他斜睨著被神仙繩束住手腳,一頭栽倒在地上的南宮導,笑得陰沉:“你今日是帶不走她了,但你可以留下……親眼看看她背叛老子的下場。”
“黎望……”南宮導被神仙繩鎖的喘不過氣來,他抬起幽邃的黑眸,一字一字道,“放了她,有甚麼招數衝我來……”
黎望伸手拽住黎諄諄的頭髮,扯著她往前兩步:“老子要是不放呢?”
他下手沒有留力,黎諄諄被扯得頭皮生疼,硬是擠出了兩滴眼淚,七分真三分假道:“黎望,你與我成親不過是想引出黎不辭來……我懷不懷孕跟你有甚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黎望冷聲道,“你是我父親的女人,竟懷了旁人的雜種,你背叛我父親便等同背叛了我!”
他說這話時,倒是真情實感。
話音落下,黎望半拖半拽著黎諄諄往寢殿扯去,魔修們奉黎望之命毫不留情地朝著南宮導身上踢踹。
他走出沒幾步,聽見南宮導略顯吃力的嗓音:“黎望,你敢傷她……”
“我必誅你魔界一族……”
那語聲中竟是有一絲歇斯底里的猙獰。
黎望毫不懷疑,他要是真的殺了黎諄諄,南宮導便會拉著他整個無妄之海的魔界中人陪葬。
他腳步微微一頓,強壓下心中不安:“讓他給老子閉嘴!”
幾乎是黎望說出這話的同一時間,南宮導毫不猶豫便要咬下舌頭自盡。
好在黎望先前叮囑過心腹,千萬注意南宮導不要讓他咬了舌,在他齒關重重閉合的一霎,心腹魔修手疾眼快掐住了他的下頜,只聽見‘咔噠’一聲,便卸掉了他的下巴。
不等南宮導反應過來,便又是雨淋般的拳頭雙腳落了下來。
而那邊黎望已是拖著黎諄諄離開了正堂,將她拉拽到了寢殿中。
直至踏入寢殿,黎望正準備給她鬆綁,卻見她自己掙了出來。
他怔了怔,才想起來她如今已是飛昇成仙,這普通的繩子自然是捆不住她了。
想起方才自己粗魯的舉動,黎望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正遲疑著要不要說點甚麼,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卻見黎諄諄面不改色地揉了揉被拽得發麻的頭頂,抬手擦乾淨眼尾處的淚痕:“我會藏在你寢殿裡看著你們,你將董謠當作我便是。”
說罷,沒等黎望反應過來,她掐了個決,竟是隱匿了自己的身影,不知了蹤跡。
“……”他又是一陣沉默,視線剛剛落在昏厥不醒的董謠身上,便聽見黎諄諄道,“你只有這一次機會,若是你不能徹底激怒南宮導,你便再也見不到你父親了。”
這話雖然說得有些絕對了,但也並不是沒有道理。倘若連這一次都激不出黎不辭來,那便是黎諄諄也束手無策了。
“你櫃子上是甚麼?鹿血嗎?”
此時黎諄諄已是隱了身,黎望只看見櫃子高放的琉璃瓶子莫名飄了下來,他臉側倏而紅了起來,匆匆上前:“放回去!別亂碰我的東西!”
“嘖。”她從齒間發出一個輕音,將琉璃瓶子裡的鹿血晃了兩下,“若是南宮導遲遲沒有崩潰,你便往董謠腰上抽兩鞭子,再找個隱蔽的角度將鹿血灑在她腿上……”她頓了頓:“別灑多了。”
“知道了!”黎望語氣不爽,一把奪過鹿血,命令下屬將打了半死的南宮導拖了過來。
他走向被扔在床榻上的董謠,攥著她的頭髮,將她拉扯到了寢殿外室。
剛巧這時南宮導也被黑衣魔修拖進了寢殿,黎望看了一眼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南宮導,挑了挑唇,輕蔑笑道:“你不是要誅老子全族嗎?你這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他話音落下,笑了兩聲,倏而又想起了甚麼,悻悻然合上了嘴。
要說南宮導是廢物,他恐怕是連廢物都不如了。若不是黎諄諄在背後暗算南宮導,南宮導再一劍劈翻了另一半的魔界也不是不可能。
單憑那無限次數的復活能力……想想都讓人毛骨悚然。
黎望還準備再說上兩句話找補一下,便又聽見黎諄諄的密音入耳:快點動手,反派死於話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