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個前男友
荀氏家主趕到寶靈閣外時, 荀夫人仍在低聲啜泣著。
當看到荀夫人一身狼狽,渾身溼漉漉的模樣,他腳步一頓, 眸底閃過一絲複雜不明的情緒, 而後又很快掩了過去。
荀氏家主絲毫不嫌棄荀夫人一身雨水和血腥味, 快步走上前, 將她擁進了懷裡:“南風,為夫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他緊緊擁著她, 胸膛貼在她身前,環住她的手臂不斷用力,彷彿要將她胸腔內的空氣都擠壓出來。
荀夫人猛地咳了幾聲:“夫,夫君……”她帶著哭腔的嗓音並沒有讓他放鬆力度,反而又添了兩分力。
她已是喘熄不過來, 卻不敢掙扎,任由荀氏家主死死抱住她。
直至黎諄諄視線落在荀夫人憋紅的臉頰上, 輕飄飄說了一句:“荀公子, 我將人救了回來,那日在寶靈閣殿上你們允諾的酬勞可還算數?”
荀氏家主總算放開了手, 站直身體,不緊不慢地看向她:“自然作數。若在下沒記錯, 掌門許諾下救回我夫人者, 賞一千極品靈石和萬寶閣中的一樣極品靈器。”
他目光緩緩掃過不知何時聚集到寶靈閣外, 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湊熱鬧的外城弟子們, 倏而一笑:“除此之外, 鹿鳴山宗門的大門隨時向閣下敞開, 若閣下有意,可入宗門內城修行,屆時在下會贈予閣下內城一座宅子。”
她之前一口氣交了五六天的房費,是以那間房子還給他們留著。
荀夫人低頭不語,眼淚倒是不掉了,肩膀還是一聳一聳抽著。
他的舉動實在太過刻意,刻意到讓人感覺虛偽做作。
荀氏家主越是努力在外人面前營造出他們夫妻感情很好的樣子,越是證明他們之間並非如此。
他手一揮,便有人送來了一張一千極品靈石的靈票:“今夜酉時我會宴請五嶽六洲各個宗門,於寶靈閣內為兩位後輩英雄接風。用過膳後,再去內城私泉去洗塵,還望二位不要拒絕。”
恐怕他們想殺掉她滅口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好心地讓她進內城修行,還送她甚麼宅子。
眾人紛紛議論落進黎諄諄耳朵裡,她似笑非笑地看向荀夫人。
聽到這話,鹿鳴山掌門微微舒了口氣。
鹿鳴山掌門像是後知後覺看到了黎諄諄般,他指著她,手指抖了兩抖:“便是你救出了我女兒?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
見她拒絕,他從善如流道:“那在下便不強求了。”荀氏家主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還請閣下進去坐一坐。”
鹿鳴山內城的私泉揚名六界,據說在私泉裡泡上一泡,滋養經脈增進修為不說,還能延年益壽,使容顏常駐。
此時蠱雕仍是灰撲撲的醜樣子,跟在他們身後扭著鴨子步往前走。
“給我道侶補一補。”黎諄諄看了一眼扶著樓梯等她的張淮之,壓低了嗓音,“就是那種補湯,要效果最好最猛的那種……你懂的。”
“這便是荀夫人命好,我要是能嫁給荀公子這般的郎君,做夢怕是都要笑醒!”
荀氏家主沒聽說過不倦宗,更沒聽說過不倦宗掌門班十七,他不過就是試探她一下,順帶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對荀夫人的深情。
黎諄諄收下靈票,點點頭:“那便先告辭了。”
黎諄諄並不準備插手這夫妻兩人之間的事情,對於內城的宅子更不感興趣。想必此時荀氏家主與鹿鳴山掌門都已經見過魏離,從魏離口中得知了他是如何被她暗算。
她在進外城前,便讓蠱雕變回了原樣。想必那魏離為了活命,多少會給自己留些餘地,不會盡數將在山下看到的事情說出來。
鹿鳴山掌門溫聲道:“還有萬寶閣的一樣極品靈器,隨時等候二位來挑選。”
如今眼前這女子救出了荀夫人,不但得到直接進入內城修煉的機會,荀氏家主還允諾贈她一套內城的宅子。
黎諄諄知道鹿鳴山掌門怕她跑了,定是會派人暗中監視他們,她索性攙扶著張淮之回了先前的客棧中。
就在荀氏家主沉默之際,寶靈閣的大門再次從內推開,鹿鳴山掌門匆匆而來,見到荀夫人後,眼眶似是泛紅:“南風,我的乖女兒……”
他抖著手,彷彿激動極了,連身子都在發顫:“沒事就好,回來就好!”
比起尋求正義,很顯然她更想要那一千極品靈石及萬寶閣中的一樣極品靈器。
那箭鏃上的毒名為黑寡婦,一滴黑寡婦要用上萬只毒蜘蛛的毒液煉製而成,除非及時服用解藥,不然就算是被箭擦傷面板表層,也會死得極慘。
上樓前,黎諄諄神秘兮兮到了櫃檯前,拿了一顆極品靈石交給掌櫃:“給我安排些大補的膳食。”
“羨慕死了,早知道救回荀夫人就能拿到這麼多酬賞,我也去山下碰碰運氣了。”
荀夫人的命好嗎?
她特意加重了‘箭傷’二字,荀氏家主眸光沉下,視線在她和張淮之之間徘徊。
要知道鹿鳴山內城的宅子寸土寸金,沒有幾千極品靈石根本落不了戶,大多數內城弟子都是住在宗門統一安排的閣院中。
若非黎諄諄身世成謎,又長得跟黎殊一模一樣,攥了他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他或許不會選擇滅口,而是將她收為自己人。
他便知道,黎諄諄既然將荀夫人送了回來,就證明她暫時沒有想要當眾揭穿他們,道出那些秘密的想法。
他最是喜歡這種有欲.望,好控制的人。
此言一落,圍觀的眾人紛紛驚歎。
就連煉虛期的魏離被冷箭擦傷,亦是扛不住黑寡婦的毒性。何況眼前這兩個修為不明,身前衣袍都被烏血染黑,看起來受傷不輕的人?
黎諄諄嘴角含笑,她沒急著回答,視線在周圍圍觀他們的人群中轉了一圈,直至她看到了蕭彌的緋衣,這才慢慢點頭:“那便叨擾掌門您了。”
“荀公子對荀夫人真好,兩人都結親千餘年了,竟還是如此恩愛。”
掌櫃問:“客官您是要補哪裡?”
在鹿鳴山這個宗門,並不是單單修為夠了金丹期便可以進入內城修行,除非透過嚴苛的比試考核,不然便只能留在外城繼續做個外城弟子。
黎諄諄語氣平靜:“多謝荀公子好意,可惜我已入不倦宗,拜入班十七掌門門下。”
黎諄諄轉手牽住張淮之,不卑不亢地拒絕道:“坐一坐便不必了,我與我的道侶在山下遭人暗算,均是受了箭傷,拿了懸賞便要回去處理傷勢了。”
不出意外的話,鹿鳴山掌門該是準備在宴會前後對她動手。他邀請五嶽六洲各個宗門參宴,不過是為了放鬆她的警惕心。
宴上人多眼雜,他大抵不會選在這時動手。而那所謂的宴後去內城私泉洗塵,便是對她下手最好的時機。
私泉相對宴會來說更為私密,且環境較為封閉,酒足飯飽後人本就容易懈怠,再往溫熱的泉水裡一泡,血都逆著往腦袋上跑,不多時就會犯困。
便在這時,鹿鳴山掌門派出殺手來,以君懷名義,趁她不備將她一擊斃命。
黎諄諄願意冒險答應他的邀請,完全是看在蕭彌的份上。她方才在人群中看到了蕭彌的身影,以她今日對蕭彌的諸多刺激,她相信蕭彌早已按捺不住,怕是也會選擇在她泡私泉的時候給她下毒。
鹿鳴山掌門和蕭彌兩方各懷鬼胎,掌門想除掉她,蕭彌想佔有她,兩者若是在私泉內撞在一起,便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戲。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黎諄諄要藉著蕭彌手中的神仙醉,與張淮之生米煮成熟飯。
只是張淮之一看便沒有經驗,昨日又受了箭傷,身體定是虧損的厲害。
黎諄諄眨了眨眼:“除此之外,再去布坊買一套女子換洗的貼身衣物,等準備好了,午時左右讓小二送到我房間裡便是。”
掌櫃意味深長地看向扶著腰,臉色微微蒼白的張淮之,爽快點頭:“沒問題。”
黎諄諄交代完便走了回去,扶著張淮之慢慢往樓上走。
張淮之忍不住問她:“你跟掌櫃說了甚麼?”他總覺得掌櫃剛才看他的眼神有些怪。
黎諄諄面不改色道:“我讓掌櫃安排了些補身體的藥膳,你受了箭傷,自然是要多吃些有營養的飯菜,傷口也能恢復的好。”
張淮之點點頭,又問:“南宮大哥和班掌門仍是沒有音信,他們不會……”他沒再繼續說下去,垂下的眸中滿是擔憂。
黎諄諄安慰他:“我表哥從小就命大,不管遇見甚麼危險都能化險為夷。十七師尊便更不用說了,他的實力有目共睹,連我們都能活下來,何況他呢。”
聽她喚班十七為十七師尊,他遲疑道:“諄諄,你已是拜班掌門為師了?”
“在幻境中,我們兩人抽到鬼籤,十七師尊大抵是覺得我們很有緣分,便將我收為徒弟了。”
兩人說話之間,已是走到了房間門口。黎諄諄一推開門,便看到了屋子裡地上橫躺著的兩個女子,以及臉上結滿了黑色蛛網的班十七。
班十七正翹著二郎腿,倚靠在美人榻上品酒,見兩人回來,他笑眯眯道:“怎麼動作這麼慢?”
黎諄諄早先已是在南宮導臉上看見過這般陰森可怖的蛛網,顯然班十七臉上的蛛網要更多更密,幸而是大白天,若是夜裡看見他,活人都要被嚇死。
“十七師尊,你中毒了?”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徽音,還有王徽音身側的藍衣女子,扶著張淮之進了屋。
王徽音和藍衣女子身上都有烏血的痕跡,怕是也沒能倖免,被箭鏃射傷了。
但她們氣息平穩,面色紅潤,不似中毒之兆,許是班十七用了甚麼法子,類似於南宮導翻閱到的桃僵李代,將她們身上的毒性都轉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爾爾小毒,何足掛齒。”班十七手臂倚靠在窗邊,眯著眼睛笑道,“諄諄,莫要忘記答應為我釀的酒。” “自是忘不了。”釀酒太費時間,又不好掌握髮酵的分寸,屆時她直接讓南宮導從劉凱濤家的酒莊裡買兩瓶拿來就是了。
張淮之剛一坐下,便開口詢問:“班掌門可曾看到了南宮大哥?”
“……南宮?”班十七似笑非笑地看向黎諄諄,見黎諄諄朝他眨眼,他會意道,“他受了些小傷,正在醫館裡包紮。”
黎諄諄感覺張淮之還要繼續追問下去,她連忙岔開話題:“淮之哥哥,鹿鳴山掌門真有那麼好心為我們接風洗塵嗎?”
張淮之沉默片刻:“怕是沒那麼簡單。”
黎諄諄道:“無論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總不能當著五嶽六洲各個宗門的面,光明正大對我們下手。”
音落,她從儲物鐲中取出符修秘籍,將空白的符紙和硃砂攤開在桌上便要畫符。
黎諄諄先前對於鹿鳴山掌門和蕭彌後續舉動的推測,終究不過是她的分析和猜想,她總要為自己留條後路,不能盲目相信直覺。
班十七斜睨著桌上的符修秘籍,輕笑一聲:“這般入階符修秘籍,不過稚童間的玩鬧,絲毫沒有殺傷力。”
說著,他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的書冊,隔空一擲,扔在了她面前:“你既喊我一聲師尊,我總要教你些甚麼。”
黎諄諄怔了一下,拾起那本黑麵書冊翻閱了兩頁,看著看著,心跳彷彿漏了一拍。
若說她先前臨摹的那本符修秘籍是小學水平,那她現在手裡拿著的這本至少是研究生級別的符修秘籍。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本符修秘籍上教的是歪門邪道的禁術。譬如她現在翻開的這一頁,上面畫著的符咒下注釋了一行小字:斗轉星移,可將敵手靈力吸盡榨乾,轉為己用。
光是看著便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倘若黎殊身體內的元神未毀,黎諄諄再學會此符,這六界之中恐怕就沒有她的對手了。
這還單單只是秘籍上的其中一個符咒,若是她將這一本秘籍上的符咒都記下來,再得到張淮之的元神,她便能在修仙界裡橫著走了。
黎諄諄道了聲謝:“多謝十七師尊。”說罷,埋著頭嘗試著畫起了黑本的符修秘籍。
她畫的實在太過入神,竟是完全忘記了自己交代給掌櫃的事情。直至小二敲響門,陸陸續續將三大盆牛鞭湯,羊腎黑豆湯,紅棗蓮子燉豬鞭送上桌子,又端來蒜爆牛鞭、糖酥牛寶、香辣腰花等數道大補的膳食。
張淮之聞見香味,隨口問了一句:“這都是甚麼?”
黎諄諄看見那牛鞭湯裡一整個沒剁碎的牛鞭,臉一下就紅了:“應該是補身體的藥膳。”
小二剛走不久,便又折了回來,這次他是來送她吩咐的貼身衣物。
掌櫃非常貼心,赤紅色的鴛鴦肚兜都是鏤空蕾絲邊的,白色褻褲更是輕薄透氣,將手掌墊在褻褲之下,連掌心中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黎諄諄一把從小二手裡搶過貼身衣物,在張淮之和班十七看清楚之前,扔進了儲物鐲裡。
這一頓飯,黎諄諄硬是一口沒碰,卻態度殷勤地招呼著張淮之多用些‘藥膳’。
期間,班十七用著一種曖.昧的眼神打量他們,嘴角的弧度從頭至尾都沒放下過。
黎不辭被封印前,曾找到班十七做交易,希望班十七能在他的元靈被喚醒前,保護好黎殊。
黎不辭要是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現在在幹甚麼,怕是要在甦醒後,活颳了班十七和張淮之。
但班十七並不在乎,他只想看好戲。
客棧掌櫃的確是用了些心思,那些補湯所用的原料不但新鮮,還有靈性——外城專有飼養牛羊豬等禽畜的地方,因鹿鳴山上靈力充沛,那些禽畜養久了亦是被賦予靈性。
張淮之剛喝下去補湯,便感覺到驅散了寒意,從頭到腳都暖洋洋,傷口彷彿也沒那麼疼痛了。
直到一頓飯吃完,他鼻息間一涼,伸手去摸,竟是莫名淌下了一行鮮血。
張淮之連忙揚起頭來,聽到班十七開懷的笑聲:“看來這補湯貨真價實,一點假都沒摻。”
他話語中的取笑,不禁再一次讓黎諄諄紅了臉。
她其實還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補湯這個餿主意,也是26在回來的路上給她出的。
26講得頭頭是道:“小說看過沒有,電影看過沒有,咱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於是它就唸叨了一路豬怎麼跑。
儘管黎諄諄面上平靜,心底多少還是有些緊張,並且這種緊張的情緒,一直維持到了赴宴之前。
夏日天長,酉時前一刻天還亮著,那鹿鳴山掌門便已是迫不及待讓人來接他們了。
巧的是,鹿鳴山掌門派來接他們的人正是魏離。他額間繫了一條藍色抹額,雖然抹額將額頭上磕出來的傷口遮掩了大半,黎諄諄還是一眼就瞧出來那抹額下紅了一大片。
“魏前輩,看到你平安無事,我真是太高興了。”黎諄諄已是在屏風後換了身乾淨的衣裙,重新梳洗打扮過一番後,她絲毫不見今早灰頭土臉,狼狽窘迫的模樣。
魏離聽出她話語中的譏誚,視線落在她身上招搖明豔的紅裙上,皺著眉道:“想來黎姑娘並非金丹期以上的修為,怎可越階換上紅衣?”
“這雖是你們鹿鳴山的地盤,她卻是我班十七的徒兒。”班十七從房間內走出來,頂著一張駭人的黑蛛臉,眯起眼眸,“我徒兒想穿甚麼顏色便穿甚麼顏色,還輪不到你來說教。”
魏離一開始還沒認出來人是誰,直到看清楚他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蛛網,又聽他自稱“班十七”,才知眼前這人便是那憑藉一己之力,頂著箭雨,將藏身各處的死士盡數絞殺的怪胎。
他沒想到班十七竟如此恐怖,中了那黑寡婦的毒,臉上縱橫交錯佈滿了黑蛛網,卻還能神情自若,猶如常人般說話行走,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般。
魏離瞳孔微擴,唇瓣翕動了兩下,最終還是一句話都不敢反駁,低下頭道:“時間不早了,還請黎姑娘赴宴。”
臨行前,班十七給了黎諄諄一隻鈴鐺指環,用著一種父親看女兒的慈愛目光望著她。
“遇到危險晃一晃鈴鐺,便可以聯絡上我。”他說這話時,放柔了聲音,貼在她耳側輕不可聞。
黎諄諄道了聲謝,看了一眼套在自己無名指上的鈴鐺指環,扶著張淮之跟隨魏離去了寶靈閣赴宴。
寶靈閣還是那個寶靈閣,只是不似那日寶靈閣大選那般熱鬧,閣內只宴請了五嶽六洲各個宗門的掌門極其身邊的親信弟子們。
荀夫人也在場,她和荀氏家主便坐在主位之上。如今梳洗打扮過,荀夫人妝容得體,舉止端莊,與清晨時那個渾身髒汙,哭得雙眼浮腫,眼瞼泛了一圈紅的女子大相徑庭。
黎諄諄在魏離的引領下入了座,她視線在寶靈閣內環繞一週,而後徑直落在了坐在她斜對面的蕭彌身上。
此時臨近酉時,受邀而來的參宴者已是七七八八到了差不多。蕭彌的目光灼熱而陰鷙,從她一踏進寶靈閣開始,便黏在了她的臉上。
黎諄諄早已察覺到他的視線,此時兩人視線相對,他彎起眸來,唇瓣微微揚起。
穿著紅裙的黎諄諄似是一朵誘人致命的曼陀羅,她眸色懶淡,微挑的眼尾洇著淡淡的胭紅,肌膚皙白近乎剔透。
水墨般的青絲如瀑散落在腰後,襯得那本就盈盈不堪一握的細腰更顯纖弱,寶靈閣內的燭光輕輕搖曳,映得她身影一派朦朧。
蕭彌不由看得痴了,他從未見過這般惹眼張揚的師姐。便彷彿是掛在蒼穹上的明月,見過了她,旁的星星再奪目也容不進眼底了。
黎諄諄有意在蕭彌面前與張淮之親近,只看了蕭彌一眼,便斂住眉目,收回了視線。
她從矮几上的果盤裡,取了一顆蜜橘,纖細的指動了動,將蜜橘剝了皮,一瓣一瓣掰下來,喂到張淮之嘴邊。
寶靈閣內,除了蕭彌在看黎諄諄,還有不少人的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張淮之感受到旁人灼灼的視線,耳根微微泛紅:“諄諄,我自己來。”
黎諄諄卻不鬆手,她一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一手停在他唇邊,指腹不知有意無意,輕輕蹭過他的唇畔:“淮之哥哥,你羞甚麼,你我本就道侶,道侶之間恩愛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倒讓他不好意思推諉了。張淮之抿了抿唇,紅著臉張開了嘴,橘子的果肉在齒間炸開,甜蜜酸澀的汁水從舌尖蔓延開來,他聽見她輕柔的嗓音:“甜嗎?”
他臉頰滾燙,手足無措地垂下眸,低低應了一聲:“甜。”
黎諄諄聽見這話,便又餵了他幾瓣橘子,直到他吃完了那一顆橘子,她倏而伸出手去,食指微微曲著,在他唇側迸濺出的橘子汁上慢慢一勾。
張淮之還未反應過來,她已是收回了手,將那勾來的一滴橘子汁放在唇瓣上一抿,彎起眸笑道:“真甜。”
黎諄諄其實並沒有抿進去,她也不知道橘子是甜是酸,但在此時此刻橘子甜不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直在凝視她的蕭彌心態炸了。
蕭彌緊握在手中的神仙醉在咯吱發顫,他嘴角的笑已經有些端不住了。
即便是黎殊與花危有婚約的那些年,她也從未做出過如此僭越身份的舉動。
蕭彌垂下眼,將握了一路的神仙醉拿了出來。他取開瓶塞,神仙醉微微傾斜,灌進了青瓷暖玉的酒壺中。
賣給他此物的妖人說,只需要一滴神仙醉,便可以讓人為此發狂。
但一滴不夠,還不夠,他要讓黎諄諄跪在地上求著他憐惜,他要黎諄諄失去理智,變作只剩餘動物本能的牲畜。
蕭彌嘴角勾著詭異的弧度,手指抖了抖神仙醉的瓶子,竟是將一整瓶都倒進了酒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