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寫對聯
她將介紹信和關係證明給工作人員看了一眼, 郵局的工作人員查完包裹的貨櫃號，走到最角落的貨架上，用腰間鑰匙開啟櫃門，拿出裡面的軍綠色包裹。
包裹雖不大, 重量卻不輕, 放到櫃檯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宋清緊緊盯著包裹, 連呼吸都不自覺輕了些。
“怎麼光看, 拿走呀。”工作人員鎖好櫃門，回身看見宋清呆站在原地。
宋清回神，說了聲謝謝後，伸手把包裹抱在懷裡朝外走去。
她一走，身後排隊的人立馬接上去。
郵局每天進進出出不少人，尤其是這幾天, 寄東西的, 取東西的幾乎要把郵局門檻踏破。
宋清貼著門邊擠出去, 抬眼看見一個眼熟的人。
李梅。
宋清這半年來變化極大, 李梅沒認出來她，從她身旁錯身擦過。
李梅排隊排的心焦, 等輪到她時, 她拿出一張泛黃的介紹信緊張的問工作人員，“蘇園的包裹到了嗎？”
李梅聽說這件事後，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帶上介紹信來到郵局，沒想到真讓她拿到一個大包裹，包裹裡面有錢票，有吃的還有用的，她嚐到甜頭，隔幾個月就會去郵局一趟。
李梅僵硬的點點頭。
她每回出去都是打著回孃家的旗號，拿完包裹也都送回孃家，宋家人一直沒發現。
“蘇園不是死了嗎？”工作人員小聲嘀咕，剛才宋清來拿包裹的時候，特意給他看了眼蘇園的死亡證明。
若不是宋清醒過來後，忽然想起他們母親蘇園每年都會到郵局取東西，也發現不了這事。
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聽村裡幹活的知青提到蘇園的名字，說郵局有一個蘇園的包裹一直沒取，郵局的工作人員讓下河村來取包裹的知青方便的時候告訴蘇園一聲，讓她去取包裹。
宋家的大兒媳，她原先的大肚子消下去了, 想來已經生了。
宋清冷著臉看著這一切，哪裡還會不明白怎麼回事，原來是李梅冒充死去的蘇園身份拿走包裹。
工作人員為難的搖搖頭：“對方資訊要保密的。”
李梅帶著驚恐跑出郵局，一直到離郵局很遠的位置才停下，她氣喘吁吁扶著牆，心裡只覺得害怕，完全沒有去想工作人員怎麼知道蘇園死了的。
但村裡人一般都管蘇園叫宋三媳婦，沒幾個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青找不到人，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當初蘇園死後，李梅跟著張菊花去收拾遺物，這張介紹信就是那時候偷藏起來的。
“蘇園？”工作人員心想，不是剛拿走嗎。
宋清跟著李梅出去，換回原來的衣服重新回到郵局，從工作人員那裡取回蘇園的介紹信，詢問他們能不能告知寄包裹的人和地址。
這麼想著，他接過那張介紹信，用奇怪的眼神望向李梅，“你是紅河大隊下河村的蘇園？”
“哎，怎麼走了，這介紹信還在我這呢。”後面排隊的人紛紛扭頭看去。
宋清心中冒出一個想法, 會這麼巧嗎？
她拐到一個死角, 把包裹放入空間，換了帽子和外套, 又戴上圍巾把臉遮住，重新混入郵局中隊伍裡, 緊緊盯著前面的李梅。
這回李梅被當眾拆穿了，怕是再也不敢來了。
李梅本就心虛，聽到這句話立馬跑走。
看來寄東西的人身份不一般，她轉換思路問道：
“那可以給對方回信嗎？”
郵局工作人員點點頭，“應該可以，”說完給她遞上紙筆。
宋清剛才翻看了眼包裹裡的東西，除了一百塊錢和五花八門的商品票，還有麥乳精，肉罐頭，和奶粉等少見補身體的東西，最主要的，裡面還有一封信，信裡只有寥寥幾個字。
【平安，勿念。】
看的出來，對方很在意蘇園，但宋清從沒聽蘇園提過這個人。
宋清沉思了一會，提筆寫了幾句話。
她先介紹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告知對方蘇園夫婦去世的訊息，解釋一句現在才回信的原因，最後對收信人表達一些美好的祝願。
裝信封口，貼郵票付錢，待要投進郵筒時宋清猶豫了，將信揣進懷裡，對工作人員說晚點再來寄。
宋清打算回去取點東西隨信一起給對方寄過去。
程致遠抱著宋木站在供銷社門口左等右等等不來宋清，便抱著宋木在附近晃悠了兩圈。
“姐姐。”宋木嘴裡咬著從供銷社兩毛錢買的糖葫蘆含糊說道。
程致遠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看見宋清手裡拎著個包裹，一邊跑一邊朝他們笑著招手。
他拿上東西，快步走過去，還不忘提醒，“路滑，別跑。”
大街路面上覆了層薄雪，行人一踩過，便化為透明水跡，整條路看起來水漉漉的，稍微不注意可能會滑倒。
宋清聽到立馬停跑改走，走近後，程致遠從籃子裡抽出油紙包的糖葫蘆遞給她。
“謝謝。”宋清接過來，咬了一口，沒想到山楂酸到她皺眉頭。 程致遠驚訝的問：“酸嗎？”他看宋木吃的開心，還以為味道不錯呢。
宋清鬆開眉頭吞下去，將糖葫蘆折一半給他，“還好，你也嚐嚐。”
程致遠沒多想，嚐了一口也皺起眉頭，“嘶，好酸。”
宋清彎起眼睛，露出得逞的笑，過往的人看著他們玩鬧歡笑。
他們又逛了幾家副食店，買了些糧油，程致遠看宋清搶著付錢票，狐疑道：“剛才忘了問，你哪來這麼多商品票，該不會……”
宋清面不改色，示意他看手裡的包裹，“親戚給的，這次還有罐頭、麥乳精甚麼的。”
程致遠沒多問，在他印象中，宋清確實去過郵局幾次。
宋清墊腳看櫃檯上方的貨物，忽然想到一件事，回頭問他：“我打算給他回禮，你覺得我應該送些甚麼？”
“唔，上次你帶的山貨還剩下不少，送一份山貨，天冷，臘腸臘肉不容易壞，也帶一份，在搭上些乾果。”程致遠認為，對方既然寄了不少錢票營養品，想來是平時不少吃穿，送山貨臘肉乾果既不俗套，又能表達心意，正好。
“有道理。”宋清放下腳，轉頭又去買肉。
三人早上出去，直到中午才回來，帶回來的年貨滿滿兩筐。
程致遠拿著幹荷葉，把風乾的臘腸、臘雞、臘肉各裝了一份用細麻繩紮起，山貨裡裝野蜂蜜的管子用布包了好幾道，核桃，栗子，松子等乾果是廠裡發給程致遠的，他留了一點宋木吃，剩下的全部裝到宋清的回禮中。
程奶奶又往裡面放了些醃菜，宋清把先前寫的信裝到包裹裡，包裹大的宋清兩隻手都抱不住，最後由程致遠騎車送去郵局。
回來的路上雪更大了，很快就在他們兩人身上積了雪。
程致遠拂去宋清帽子上的雪，望著淪為雪花背景板的街道，輕聲說：“瑞雪兆豐年。”
“你說甚麼？”宋清耳朵都藏在帽子裡，聽不清他在說甚麼。
“我說，上午忘了買紅紙。”
“那現在去吧。”
回去時正好趕上午飯，程奶奶做了板栗燒雞，紅燒魚，清炒白菜，青椒土豆絲和番茄蛋湯。
他們圍坐在廚房吃完這頓暖烘烘的飯，歡聲笑語迴盪在這片院子中。
程致遠買了紅紙回來，又在宋清兩姐弟面前露了一手。
他將紅紙量好規格，裁成長條，用一支有點禿的毛筆沾墨水在紅紙上寫下春節對聯。
他神情專注，下筆蒼勁有力，落下的字型瘦勁清峻，對聯上寫的是：
【千年迎新春】
【瑞雪兆豐年】
旁邊圍觀的宋清兩姐弟不由露出敬佩的神色，情不自禁鼓起掌來。
“哥哥好厲害。”
“你還會這個？”
程致遠表情一鬆，朝他們咧嘴一笑，“我爺爺教的，以前都是他寫，你們要不要試試？”
“要。”宋清還沒說話，宋木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他旁邊。
程致遠用腳勾來旁邊的板凳，將宋木提起讓他站在凳子上，一點一點幫他調整拿筆的姿勢。
宋木雖小，但學習時的態度一向認真，平時程奶奶帶他在家時，經常會教一些算術認字，現在除了算術，還會寫許多字，現在房間床頭上還堆放著他學算術寫字的練習本。
程致遠帶著他在報紙上練了兩邊，伸手去拿另一端的菱形紅紙，但是距離不夠，宋清走過去把紙放到他們面前。
程致遠彎腰站在宋木身後，從後面包住他的手，帶著他一筆一劃寫下一個福字。
福字成型後，宋木迫不及待讓宋清看，宋清看完，又小跑著去找程奶奶。
堂屋裡的程奶奶接過紅紙，摸著宋木的腦袋露出慈祥的笑容說了兩句誇獎的話。
程致遠轉頭看向宋清，“還有個橫批，你要來試試嗎？”
宋清看著對聯上力透紙背的墨字微微搖頭，她不想自己如雞爬一樣的字破壞這份對聯的美感。
“字醜，你寫吧。”
程致遠露出不贊同的表情，他左看右看，伸手又拿了張菱形紅紙，招手讓宋清過來。
宋清扭不過他，最後在他的指導下寫了兩張【福】。
結束時，寫了字的紅紙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晾乾。
待到兩天後的除夕早上，被三人貼到門上。
風捲著雪花落在門檻，門上的橫批被吹起一個角，上面寫的是：
【年年有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