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鹹魚度,10%
孫雲適:……
儘管眼下的情況是如此嚴肅, 但歷經了輪番轟炸後的孫雲適還是發出了迷茫的聲音:“……咩啊?”
但此時不論鹹鹹做甚麼都不能阻止即將爆發的認知震撼,舒懷谷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他看著在病床上魚乾般筆直躺屍的孫雲適——他見識過他太多的不同神情, 從前世到今生;從意氣風發到自信堅毅;從風流倜儻到溫柔多情……
孫修紹, 或者說孫雲適,他永遠都明白自己要做甚麼, 他對想要完成的事情一直都有著清晰的認知, 他好像從來不曾迷茫過,不論是在面對著甚麼境況。
舒懷谷沉默地望著病床上的青年,他此刻的表情帶著些茫然和無措,這可是極少會表現出的情緒。
也對,只有打破他的認知才能叫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我本以為我是怎麼都不會坦言的……”舒懷谷突然就覺得眼下的局面十分可笑, 於是他便輕聲笑起來, “前世時我從未想過會有這一日,沒想到今生竟然會說出口。”
孫雲適很想抹一把臉, 可是他此時動彈不得,只能可憐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
“您當然不會知道了。”舒懷谷自嘲地笑了笑, “前世的我不會讓你知道的。”
一個失去了愛丶欲能力,還命不久矣的病人, 要怎麼鼓起勇氣去告白呢?畢竟在當時, 誰都無法料到那應該長命百歲的首席執政官竟英年早逝。
孫雲適只覺得一陣酸澀,除了肺部隱痛之外就是胸口沉悶:“……我大概,永遠也無法設身處地地理解你的感受。”
就算被拒絕了又怎樣呢?我只是想要告訴您,我的這份感情。
孫雲適癱了好半天才終於理順了眼下的恐怖情況,要知道在這三位之前那還擱著一個孔刑崢!
舒懷谷想起了他在剛接到孫雲適受傷訊息時的惶恐, 前世修紹的慘死與一次次噩夢一同在記憶裡甦醒,在回收逃生艙時他幾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焦灼,直到他聞到了混雜但匹配的資訊素。
可是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忍又仁慈,它殺死了舒楓在臨死前的最後希望, 但轉手又給了舒懷穀神奇的新生, 在嶄新的人生中,舒懷谷得到了幾乎一切——健康的體格, 匹配的性別, 充滿吸引力的資訊素……
舒懷谷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這種摻雜了恍惚和了然的笑容在前世舒楓的身上出現過太多太多次,那個時候的他暴躁易怒,但每每遇到他人幸福的場面時都會不自覺地被吸引,然後露出這個笑容……最後回家戳他閣下的肺。
舒懷谷放下果盤,安靜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中的沉默持續了許久,直到舒懷谷切好了水果,孫雲適終於整理好了心情,他鄭重地道:“抱歉,舒楓,我不能接受。”
此時兩人的身份好似對調了一般,孫雲適忐忑不安、心律不齊,舒懷谷坦然自若,穩如泰山。
舒懷谷突然就意識到,他一直以來所選擇的,到底是迴避和珍重,還是退縮和習慣呢?
退縮於前世兩人之間的天塹,習慣了他一任又一任地更換情人,好像有一層屏障永遠擋在愛丶欲之間。
直到孫霽當著他的面戳破了屏障——他不會比舒懷谷好到哪裡去,他的屏障是更加致命的,但他仍然選擇踏出那一步。
舒懷谷是舒坦了,這可苦了一動不能動的鹹鹹,他被這連續三拳打得頭昏腦漲皮青臉腫,前世的大情聖還從未落入如此境地,孩子傻了,孩子瘋了,可憐可憐孩子。
性別一換,恐怖如斯,難道那“讓兄弟先爽爽”竟不是戲謔玩笑,而是肺腑之言!
舒懷谷知道告白從來都不是衝鋒的號角,而是勝利凱旋時的讚歌,可他的眼前就差那最後一點距離,那最後一步……彷彿只要他主動向前,就能拉近甚至消除的距離!
舒懷谷只是搖了搖頭:“沒有任何人能真正與其他人感同身受,閣下,打擾了。”
*
再次恢復單人的病房裡,01幽幽地冒出來:“這真是令人眼熟的情節,閣下,您現在的感覺如何。”
Alpha的,和Omega的。
鹹鹹:!!!
整潔的病房陷入了叫人不安的沉默中,但舒懷谷反而像是放下了最後一點負擔,他已經把問題全都拋給了閣下,於是在接下來又恢復成了那個泰然自若的少尉,拿起慰問的水果開始削皮切片。
孫霽抱著他本該尊敬的兄長,他們看起來是這樣相配,守護者和包容者,源自家族的堅韌羈絆,承襲親情的穩固紐帶,好像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就像水到渠成。
舒懷谷:我不裝了,我攤牌了。
孫雲適把視線從天花板挪向01,他定定地看著這個人類創造的產物,神情哀傷。
01:“閣下,您也要拒絕我了嗎?”
“對,沒錯,他們整他們的,你就別湊熱鬧了。”孫雲適長嘆一口氣,“還有,我要錄遺書,你幫我起草。”
01:……”
這一次饒是01也沒能理解他閣下的腦回路:“雖然我對您的祝福是健康長壽——但當然可以,請問需要公證嗎?”
孫雲適長吁短嘆:“不用了,給孔刑崢就行……唉,沒辦法了,只能指望這個方式起效……”
01的投影雙手抱臂,冷漠道:“……不,我並不覺得一封遺書能作為拒絕的方式,難道它要以‘感謝您的錯愛’為開頭嗎?”
孫雲適又是沉默片刻,隨後緩緩點頭:“有理,就這樣寫——然後先登記我的總財產,我看著給他分點東西,最後再加一句‘全部都留給你’。”
01:“……” 01:“不,閣下,我並不認為這種遺書能夠擺平您那個伴侶機器人所帶來的影響。”
孫雲適:……
球球了,只有這件事,請不要再提了。
雖然聽起來很兒戲,但一人一AI確實開始認認真真地盤點起“孫雲適”的總資產來,從自由星域外的房產礦儲一路算到首都星的存摺地皮,病房裡一下子就陷入了非常神奇的局面。
前世富有孫氏星域的家主如今只剩下幾套房子,這已經不是資產縮水能概括的,這是資產跳樓。
就在孫雲適對著清單努力,糾結著怎麼排列能讓這一串資產顯得雄厚一些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敲響了。
孫雲適親眼見到01的神情從計算資產的認真變得冷漠……還有那麼一點,也許可以稱得上是幽怨。
孫雲適:……
孫雲適:“……是誰?”
01呵了一聲:“閣下,您的顧長光。”
孫雲適先是鬆了口氣,隨後又緊張起來。
緊張是因為他們前世的關係不那麼熱絡,而且兩人之間還有點尷尬的過往;鬆了口氣則是因為誰都有可能出問題,唯獨老顧不會。
孫雲適:“大概是因為輔臣的事情,總之先讓他進來吧,現在聯邦不應該還在平推自由星域嗎……老顧已經有空來看我了?”
01收起所有的檔案,消失在半空中。
病房的大門開啟,顧長光大步走入室內,他手中則帶著一小捧花,粉嫩粉嫩的,讓一動不能動的大魚乾感到了那麼一絲熨帖。
“我看了你的檢驗報告。”顧長光緩緩走進,隨後在病床邊坐下,手裡還捧著粉粉花,“感覺怎麼樣,疼嗎?”
“我沒事。”孫雲適不在意地道,“現在聯邦的軍隊怎麼樣了?你怎麼能離開前線的?”
顧長光:“聯邦的佔領計劃已經徹底完成,戰場清掃和回收都結束了,現在就是等待談判磋商的結果和執政官們的決策。”
已經到這個階段了……看來自由星域是完全沒有抵抗,一看就是打著聯邦離開後捲土重來的計劃。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這塊地方的後遺症太嚴重,既然聯邦不打算投入大資源去治理,那就只能任由它爛著。
孫雲適正在走神,顧長光卻突然道:“我聽說自由星域裡有許多人和你有過恩怨……需要我的幫助嗎?”
孫雲適大感尷尬,要是在孫霽和01面前,他還能對著這話題嘿嘿嘿,可這物件一換成老顧,孫雲適就頓時產生了一種為老不尊的羞恥感,他連忙正色道:“沒關係,都是小摩攃,我以後留在聯邦裡就不會再和他們有焦急。”
孫雲適試圖轉移話題:“輔臣被關禁閉了?他甚麼時候能被放出來。”
這一回顧長光回答得很快:“最多再過一週,他的報告寫得很勤。”
孫雲適:……
那孩子寫報告和檢討書一直都是可以的。
嘶——還得想辦法和輔臣說清楚,但這孩子一直以來都不聽勸,他得想個甚麼辦法呢……
暗號應該能順利地給秉承,能不能讓他代為傳達……可以,材料足夠,只要繼續修改就好。
顧長光突然道:“修紹。”
正沉浸在自己思路中的孫雲適連忙收回注意力:“怎麼了?”
顧長光沒有在說話,他沉默地望著孫雲適,良久後,把手裡小小的花束放在了病床邊:“其實我不該就這樣來看你的。”
孫雲適:“呃……?”
某種不妙的感覺在他的心底緩緩升起。
顧長光:“修紹,這話我本該在前世就和你坦白。”
孫雲適悚然一驚:甚麼?坦白?坦甚麼白?不會是——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千萬不要是——
“其實我想要告訴你的,不只是我曾犯下的錯誤。”顧長光輕聲道,“早在我們發生關係前,我對你就有了非分之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