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鹹魚度，10%
孫雲適的整個意識世界, 同時陷入了漆黑，而直到此時，他才從剛才的那一段記憶中將自己拔.出.來。
前世父母扭曲驚恐的面容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即便孫雲適已經轉身, 這對他來說仍然是一個慘烈的衝擊，這一輩子孫雲適是孤兒, 他心中的父母一直都是前世早逝的那對夫妻。
孫雲適嘗試著去回憶接下來的記憶, 這一回他發現自己成功了，雖然記憶已經模糊得幾乎要看不出本來面目，但不論是父母的葬禮，他在醫院中的休養，家中老人們的悲傷, 和他以稚齡成為孫閥家主……這些記憶他都能一一歷數。
也許小修紹也曾對其他人說過“彩色的薄膜”吧？但很顯然, 沒有人把這件事當真了，也許他們都以為小家主的倖存是一個奇蹟。
孫雲適有些驚悚又茫然地想, 我這難道是……被救了一命嗎？
那種級別的災難普通人是絕對無法生還的，更不要說他一個小孩子了, 而只有那一層顏色奇怪的薄膜才是唯一的解釋。
而這彩色薄膜的來源……也只有上一段星石記憶可以解釋了。
它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彩色光點的另一種形態。
然而按照已有的推測，這彩色光點是和矽基生命聯絡在一起的, 它會救他是否也是出於保護宿主的理念？
太多的猜測一瞬間一同在孫雲適的腦中炸開, 而就在此時，他的意識世界又亮起了光暈。
第二段來自星石的記憶, 開始了。
於是精神力向水潭更加深的地方探去，也就在這一刻，精神力的動盪超過了少年身體能夠承受的閾值，孫修紹一頭扎入了水塘裡。
孔秉承繼續他的面無表情：“哦，我不信。”
聽著岸上孔秉承震驚的聲音，孫雲適再一次捂住了臉。
這是甚麼劇情？我是不是又造了甚麼口孽？
少年狀態的孫修紹笑嘻嘻的，一點都沒有欺騙弟弟的罪惡感，他挽著袖子掛魚餌：“欸？這麼快就被你拆穿啦……好吧，看來我不得不告訴你真相了，我能猜到魚當然不是因為神奇海螺，恰恰相反——是因為我和我的初戀人魚姐姐定下了契約噠！”
水塘邊架著一大一小兩枚釣魚竿, 午後的太陽正好，照得人昏昏欲睡。
那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感覺，孫雲適透過小修紹的感知“捕捉”到了水中熙熙攘攘的生靈，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魚群的生命體量。
孫雲適愣了愣，這孩子……竟然是孔秉承。
小男孩抱著兩本硬殼書，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老成，他抬起頭看著身邊的孫修紹：“修紹哥，你騙我，你能猜到魚的位置並不是因為你帶了神奇海螺。”
孫雲適：？
這種能力他確實有，但這些都是精神力的強大變異所帶來的，難道這段記憶是關於他的精神力變異的嗎？
這是小修紹第一次觸控到如此清晰的另一個世界，不亞於日後他第一次佩戴精神力輔助儀器，小修紹難免沉溺於這樣的境界中，這幾乎是水到渠成的事，他不自覺地想——那麼水更深的地方有甚麼呢？
事實也正如孫雲適所料，十五歲的小修紹在魚塘邊再一次實驗了他的力量，他在最初的階段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當他的意識中滑過諸如“感知生命力”、“水中魚群”等等概念時，他的精神力就開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動了。
孫雲適：……
等他醒來一定要問問孔刑崢還記不記得這一幕，應該會記得的，畢竟他這個哥哥實在是太蠢了……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在記憶裡看到少年時期的自己展現出超凡的審美，孫雲適羞恥的捂住了臉。
孫修紹笑了笑：“不，這就是我能力，我可以感知到生物的生命力，這並不難。”
孫雲適：……
孫修紹擦乾淨手：“不要不信啊，而且我能夠做到賭約就算是我贏了噢，那麼我就已經向你預定了以後每一年的生日禮物。”
“禮物我當然會送給哥哥的，但是哥哥也不能騙我。”孔秉承認真地點點頭，“你現在可以把真相告訴我了吧，上次能猜中水幾條魚的位置，是不是因為你佩戴了甚麼輔助儀器？嗯……我猜，就藏在那個海螺裡？”
場外的孫雲適一愣。
這一次孫修紹的年齡仍然不大, 身形瘦削青澀, 約莫十四五歲的年齡, 不過這豆芽菜並非在場最矮的，在他身邊有一顆小豆丁看起來比他要嫩多了。
然而孫雲適還沒有在內心槽完，記憶中的這一幕又發生了變故，水中的小修紹大約也因落水而從出神的狀態中驚醒，他睜開了雙眼，在水裡抬起頭，他本能地閉氣，正想要游上水面，但眼前的場景卻讓他陷入了呆滯。
所有的魚——在還算清澈的水塘裡，所有的魚都在看著他。
眾所周知魚的眼睛是沒有眼瞼的，而且極端近視，因此一般來說都會令人產生“呆板”的印象，但這個印象卻在此時卻被完全打破。
孫修紹覺得自己正在被這些魚群同時窺伺，這種感知不僅僅來源於他的視野，它來源於他所有的對外感知。 所有的魚在此刻都一動不動，連水裡都彷彿因此而靜止，在這暗沉而寧靜的水域中，所有的魚類的眼睛上都像是蒙上了一層奇異的虹膜，它是活的——不是魚，而是這虹膜它是活的，它們迫不及待地鎖住了水中的孫修紹，隱約間泛起絢麗的虹光，人類能夠分辨的色彩盡數擠入了這些虹膜中，愉悅又顛倒地閃耀。
這是多麼熟悉的一幕，這虹光……
小修紹的閉氣失敗了，氣泡從他的嘴裡逸出，然而這些氣泡上竟也蒙上了一層虹膜，它們像是一顆顆逐漸浮起的眼珠，把它們所看到的一幕慷慨地分享給自己的……同類？宿主？
水域中所有的生物都被虹膜掩住了雙目，唯有半浮在水裡的少年，他的眼眸還是帶著點琥珀色的黑沉，然而這雙清澈乾淨的眼眸卻倒映出了所有正在流動的詭秘色彩，它們在呼吸，在躁動，在——在試圖汙染少年的眼眸。
這一幕記憶，結束了。
*
孫雲適睜開雙眼，然後從醫療艙裡一鍵挺屍。
所幸01早有預料開啟了醫療艙的艙門，讓孫雲適僥倖躲過了再次撞腦門。
雲紹幽幽道：“我認為我們應該修改航艦上的簡易裝置，比如干脆把醫療艙的艙門卸掉。”
孫雲適：“……”
孫雲適無奈：“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個即時開啟的功能交給01就行。”
AI已經回到了顯示臺上，居高臨下地表示：“多謝您的信任。”
舒懷谷遞給孫雲適一杯熱水，他早已經換下了實驗服，就等在醫療艙邊，見狀關切地噓寒問暖：“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孫雲適喝了口熱水壓驚：“星石回收很成功，我回想起的兩次回憶都和矽基生命有關……最初的猜測恐怕沒有錯，矽基生命也許真的寄宿在了我前世的身體內。”
雲紹緊緊皺起眉：“你見到了甚麼？”
“前一段是父母的逝世，我們在星際航行的時候遇上了第七段能量潮汐，是……一種彩色的薄膜救了我一命。”孫雲適儘量讓自己的敘述平靜客觀，“那個薄膜出現在我的額頭，顏色很絢麗，難以描述，我懷疑它就是我第一次見到的那顆‘種子’。”
聽聞這一段記憶，舒懷谷先是露出了抱歉的神色，隨後震驚地追問：“確定是第七段嗎？”
孫雲適苦笑：“是的，這千年來所有的同類空難裡，我恐怕是唯一一個倖存者。”
“種子和薄膜……三段記憶……矽基生命……彩色……”
雲紹自顧自地喃喃，隨後他皺起眉，將手插入口袋，追問道：“說說看你的第二則回憶。”
“第二次則是我失足落水，我見到了……”
孫雲適回憶起那歷歷在目的詭異場面，本能得呼吸一窒：“我又見到了矽基生命的薄膜……但那一次它影響了整片水域，水域裡的氣泡，魚類的眼睛上都蒙上了那種彩色虹膜，它們……都在看著我。”
雲紹一愣：“甚麼意思？甚麼叫‘都在看著我’？矽基生命的文獻裡沒有這些記錄。”
“那種感覺難以表述……那些虹膜就像是眼睛。”孫雲適伸手撐了撐額頭，“我被……圍觀？包圍？浸泡？注視？吞食？汙染？……就是那種感覺。”
這樣感性又縹緲的表達讓雲紹十分為難，倒是舒懷谷若有所思：“是不是類似……身體裡的寄生者離開了宿體，然後將你包裹起來？”
孫雲適：“有這種感覺……但不準確。”
三人面面相覷，雲紹滿臉疑惑，他甚至都想問一問這是不是孫雲適的幻覺了，還是孫雲適最先道：“最後一段記憶裡還出現了秉承，等我先聯絡他再詢問一下吧。”
在孫雲適開啟通訊準備預約的時候，舒懷谷突然道：“閣下，你還記得我們此生初見時的場面嗎？”
孫雲適：“怎麼了？”
舒懷谷：“那一次您也是繼承了一顆星石，在那之後您又夢到了甚麼呢？”
“是在前世和你看星星的時候”孫雲適笑道，“就是很平常的夢境，沒有矽基生物的痕跡，我記得我還……”逗了你幾句。
孫雲適頓住了。
對啊，為甚麼第一顆星石時是可以做出反饋的參與者視覺，而接下來的三次都是無法干涉的旁觀者視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