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鹹魚度,20%
星輝……
抬頭可以望見漫天的星空,無數星星匯聚成一條星脈,在昏暗的夜空中鋪展成一條星路,孫雲適躺在草坪上,他轉頭看了看,在自己身邊看到了闔著雙眼的舒楓。
孫雲適知道,他這是又做夢了。
萬萬沒想到那個能牽動他精神力的東西竟然是一顆寶石一樣的石頭,而且這種熟悉的感覺……
難道說當年他鑄造的不止只有精神力防護網?這也太坑了吧!
記憶的缺失太可怕了,他不僅忘了自己為甚麼要鑄造防護網,他還忘了自己死前到底做了甚麼,只有那疼痛彷彿刻入靈魂。
啊……糟糕啊……他似乎把自己的馬甲掀了……直接把精神力暴露了出來。
不過那個直接接觸到他精神力的是他的老師吧?舒懷谷?
孫雲適丟失的記憶中就包括對精神力和資訊素的記憶,他如今只模模糊糊剩下一個空洞的概念,但對故人的特徵卻忘得一乾二淨。
舒懷谷的精神力雖然不及他龐大,但銳不可當又堅韌不已,非常有特色,甚至給了他一種熟悉感——他當年接觸過的前線士兵們都是這樣的,鋒利得像是一柄柄剛鑄就的神兵。
“執政官閣下,您還有甚麼想說的。”
冷冷的聲音從身邊響起,孫雲適這才恍若——這裡是夢境,他旁邊是舒楓。
舒楓應景地送來一聲冷笑。
孫雲適:……
孫雲適一看就樂了,哎呦呵,舒楓還會罵他,這夢還挺真實!
舒楓:“……”
“你最近的感覺怎麼樣?”孫雲適抬頭看著滿天星河,也許是已經知道這是他想象中的舒楓,於是他再也沒甚麼顧忌,只自顧自地問,“你的病症還穩定嗎?”
孫雲適也笑起來:“沒想到我會走在你前面……不,走在你們所有人前面,不過這樣也挺好,我最討厭送別了,被你們送走還是很舒服的,風光大葬就得有熟人捧場才不尷尬麼……我還夢到你給我獻花了哈哈哈,白罌.粟呢,就和小寡婦上墳一樣。”
大約是許久未見到故人了,孫雲適竟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於是他重新躺回去:“唉,我知道你想回去,但是不可以哦。”
唉,舒楓不行,他們連結伴去酒吧都不合適。
也是啊,舒楓怎麼會給他獻花呢?難不成這人還真有一顆溫柔的少婦心麼?
原來是這個時間點了麼……孫雲適恍然。
躺在草叢上的男人已經睜開了雙眼,他仍舊保持著仰面平躺的姿勢,只是雙手平放在腹部,姿勢乖巧得和小寶寶睡覺一樣。
這一次的夢應當是在某次會戰後他幫舒楓心理疏導,然後兩個人莫名其妙一起去看星星……一點都不乾脆熱辣。
“孫修紹,你別想在我之前死掉。”
孫雲適雙手交疊放在後腦:“老舒啊,這麼多年了,我還挺想你的。”
“去前線打仗的又不是你,你好端端地坐在大本營的指揮航艦上,你身邊的親衛能把你包起來,三大軍團的調令也在你手上。”身旁的男人垂頭看著他,眉眼間寫滿了親暱的嫌惡,“而且你死了也別想我給你獻花。”
這個男人此刻正在看著他,夜色裡,他琥珀般的眼眸像是鏡子,倒映出夜空之上的萬千星輝:“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可以回去了麼。”
哇,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對嘛!舒楓就該是這樣的脾氣,又狗又兇,刺蝟本蝟。
雖說舒楓還有“十年”,但是他孫某人卻是再過五年就要殉國了。
舒楓板著臉冷硬地回答:“老樣子,還有十年的壽命。”
於是孫雲適坐起身來,在草坪的遠處眺望到了他的官邸。
星空夜色中,舒楓緩緩坐起了身,這是他的神情看起來困惑而糟糕,他的態度惡劣極了:“你在說甚麼鬼話?”
*
孫雲適醒了,然後他從醫療倉中爬出來,黏噠噠的營養液糊了他一臉。
鹹魚抹了把臉,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室內的裝潢由白色與淺綠色組成,採取了簡約大方的風格,熟悉的標誌和標配的模板設計——這裡是醫院沒有錯了。
而且還是單間病房,顯示屏上的日期提示他已經連著昏睡了五天。
孫雲適下意識去摸手腕,然而他的光腦早就被人卸了下來,衣服也換成了浸泡營養液的裝置服,連脖子上的頸環也不見了。
身上也因為浸泡過醫療倉而黏黏糊糊的,鹹魚抓了抓後腦勺,先轉去盥洗室把自己清理乾淨。
等到他換上新的病號服後,室內的顯示屏通報有訪客拜訪,孫雲適一看螢幕就看到了楊靜靜那張焦急的面孔。
孫雲適開啟了門。
小鸚鵡從門外撲進來,熟悉的嗓門熟悉的味道。
“老孫!你終於醒了噫嗚嗚嗚!”
鹹魚穩穩地坐在病床上:“來,坐,你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伯母怎麼樣呢?”
“我和媽媽早就恢復好了,只有你睡了這麼久。”楊靜靜擦了擦眼眶,她獻寶一樣拉開隨身的登山包,“你的光腦壞掉被收走啦,我給你把寢室裡那個標記了‘備份一’的包裹帶來了。”
為了保險和便於跑路,孫雲適的光腦和一切基礎必須用具都有備份,備份總共有三分,分別放在寢室、安全屋和他的星艦上,寢室中的那一份小鸚鵡也是知道的。
孫雲適帶上光腦和頸環,然後開始嫻熟地除錯光腦——他的資料儲備非常隱蔽,只有光腦一毀掉光腦二才會接收,而有些訊息他寧願丟了也不願意儲存下來,而這些東西孫雲適是全部硬生生背下來的。
不過因為各種原因,他手上這個光腦並不是軍部最新款,而是去年的老款機。 老款就老款吧,這玩意兒在市面上可是民用最新款式……可惜他丟掉的光腦現在還沒出現在還不供給民用呢——咦,等一等。
鹹魚突然想起了甚麼,他抬頭看著小鸚鵡:“靜靜,你說我壞掉的那個光腦現在在哪兒?”
楊靜靜一愣:“被舒老師收走了,怎麼了?”
孫鹹魚點點頭:“哦,這樣,被收走了就——嗯?”
鹹魚孫猛然醒悟:“嗯!”
被!收!走!了!
那可是四個月前最新供應的軍工製造啊!市面上絕對不可能有的!製造圖甚至算得上軍事機密!黑市裡也不一定能搞到的!這已經不是財產損失的小事了,最大的問題是——普通人,是絕對弄不到這東西的。
鹹魚的整個面部的表情在這一刻都扭曲起來,但這已經無所謂了,他的額頭上大概已經刻入了深深的“違法亂紀”和“徇私枉法”,首先是精神力異常暴露,其次是隨身攜帶違禁物品……
這就是報應吧?佔用國家資源的後遺症?
舒懷谷有從軍經歷,他不可能認不出來,畢竟那光腦裡頭的標記都沒磨損,嶄新嶄新的……
“老孫!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楊靜靜驚恐地看著像是漏了氣一般的室友,“需要我叫醫生嗎?!”
孫雲適雙手在胸`前交握:“沒甚麼……我是不是要上法庭了?現在軍方的專員是不是在門外等我?”
楊靜靜:“呃?”
“不用幫我請律師了,這官司贏不了,我要看看蹲幾年,之後可能得強制服役……要不要跑路呢……”孫雲適熟悉聯邦法律和異常事務處理條例,他一邊咬著指甲一邊謀算著違法亂紀的事情,“最近戒嚴啊,不好走……不,北方星域的道路……嗯……西南那邊也有一條路……”
“為甚麼你會想到這些啊?”小鸚鵡的一句話就打消了鹹魚的胡思亂想,“怎麼會有人逮捕你?你也是受害者人質啊,而且和我還有媽媽一樣,都是被匿名保護了的。”
“甚麼?”孫雲適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他訝異地看著楊靜靜認真的臉,“等等等等,我和你們的處理是一樣的?”
可是他的精神力洩露了啊!他很清楚自己身懷的精神力遠勝過如今聯邦中的一線精神力者,這怎麼會一樣?舒懷谷怎麼說都是軍人兼精神力者,除非他背叛聯邦,否則他這個事兒是一定得上報的!
哦,他的光腦和那些小東西也被收走了,罪加一籌。
孫雲適已經笑不出來了,他微微皺起雙眉,敏銳地發現這事情不對勁:“靜靜,最近都發生了甚麼?你細細地和我說一遍。”
“就是、就是我們都得救了……舒老師說人質是三個,我和媽媽是直接被歹徒控制住威脅軍方的,而你則被分開押在艦橋上,他派的人救了我和媽媽,而你是在艦橋上被救援的……”楊靜靜沉默了片刻,“他說救我和媽媽的那名專員犧牲了。”
楊靜清楚地知道她是被誰救走的,但局勢實在是太複雜了,舒懷谷的態度又很奇怪,像是要給她的室友打掩護一般,楊靜不知道自己改怎麼辦,索性就一直裝傻。
她抿了抿唇,湊到孫雲適耳邊蚊子一樣低聲道:“據說歹徒的星艦最後內部系統全部自毀,自爆也是被舒教授扼止的,不管是救人還是開逃生艙都是舒老師的指示……老孫,你的責任好像都被推乾淨了。”
舒懷谷在包庇他麼?難不成他真的甚麼都沒有上報?!
孫雲適一愣,他知道小鸚鵡不會騙他,而且這一次小鸚鵡的處理很聰明,他下意識誇了誇:“靜靜幹得好,以後不管遇到甚麼都記得把自己摘出來,假如真的有人來探究我的資料,你有甚麼就說甚麼,首先保護自己。”
“其實前幾天舒老師也不讓我來探病,昨天開始才可以,今天你就直接甦醒,我接到訊息就趕過來了。”楊靜靜一五一十道,“你現在躺在一醫附屬醫院裡,一醫就在學校邊上,所以我才能來的這麼快。”
在不涉及隱私的範圍內,病人的狀態會時事傳送到親友的光腦上,而第一醫科大學就在第一藝術大學邊上,附屬醫院則緊跟著一醫。
所以孫雲適不過是洗個澡的功夫,楊靜靜就能跑過來。
孫雲適把這其中的事情理清楚,隨後輕輕嘆了口氣:“舒懷谷是不是人在軍部?”
楊靜靜一愣:“咦?我不知道,不過這幾天他幫我們擋下了軍部所有的探查和問詢。”
孫雲適揉了揉額頭:“我醒了他應該也知道……他肯定回來看我的,靜靜,你先回去,等我的訊息。”
一切困惑的事情總會有一個答案,舒懷谷令人迷惑的舉措必有目的,他就等著他親自來談判。
楊靜靜隱約也知道這其中涉及的事情她無能為力,她把登山包放在病床上,躊躇地起身:“那、那我就先走了……媽媽也康復了,她也想來看看你。”
孫雲適笑了笑,送走了小鸚鵡:“沒關係,明天吧。”
*
病房的門重新關上,孫雲適迅速啟動全新的光腦,此時他腦中充斥著陰謀論,從舒懷谷暗中背叛聯邦到妄想用他的精神力牟利全都猜測了一圈,他快速又隱秘地啟用了一條條自己曾埋下的退路。
假如事情真的走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他現在就可以逃出首都星,但……有這個必要嗎?
不出孫雲適所料,就在他剛把光腦設定完畢的那一刻,病房的門就開啟了。
那張和舒楓一模一樣的面孔出現在他的眼前。
果然,最高的探訪許可權在舒懷谷手中,他進入病房不需要病人的許可。
此時此刻孫雲適的心情複雜極了,他先是微微蹙眉,隨後臉上浮起一個禮貌的微笑:“教授,您來了啊。”
舒懷谷在門邊站定,他穿著非常簡單的黑色風衣,手中也只提著一個樸實無華的紙袋,而他的表情……
舒懷谷的表情太奇怪了,既像是懷念和驚喜又彷彿懊惱和悲傷,偏偏他又努力地想要微笑,這大約只有悲喜交加可以形容。
他直愣愣地看著孫雲適,一語不發。
奇怪的感覺從孫雲適心中浮起,那猜想再次突兀地劃過了他的腦海,這就讓孫雲適笑不出來了:“……舒教授?”
舒懷谷複雜的表情只持續了一瞬,他垂了垂眸,繼而微笑起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像是盛滿了星光:“你在學院區一切痕跡我都已經抹掉了,我的許可權現在很高,01不會調查到……不會有人發現你的。”
孫雲適緩緩站起身。
“但這些都只是我的自作主張。”舒懷谷抬起眼,他這麼輕聲道,“您需要我的保護嗎?”
“執政官閣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