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蘇卿還是小少年時就入了公主府,沒議過親更沒人同他講過成親該走的形式,況且一般平民百姓家成親,並沒有權貴人家這般講究,所以蘇卿並不知曉甚麼婚書,只將它當作公主給他的情書,小心翼翼的收在枕邊。
得了這份“情書”後,郎君圓滿了,消失幾天的笑容再次綻放。
郎君開心了,公主脾氣也就好了,侍女再也不用每晚聽公主惡狠狠的兇人。
香凝香晚震撼之後也終於明白,蘇公子已不僅僅是府裡的公子,婚書一生只為一人,在殿下寫下婚書的那一刻,就已是認了蘇公子駙馬的身份。
因此,知情的侍女侍衛待蘇卿愈加恭敬,曾經將他當做府裡公子尊重,如今已是正經主子般敬重。
蘇卿整天眼裡只有公主,對這一切毫無所知。
今年是他們在姑蘇過的最後一個年,年宴籌備的比以往都要豐盛,府裡上下忙的腳不沾地,只有趙驪嬌與蘇卿最清閒,蘇卿的手受了傷不能練字,便與趙驪嬌湊在一處下棋解悶。
郎君的棋是公主親手教出來的,俗話說青出於藍勝於藍這話一點都不假,早在一年前,公主就已經不是郎君的對手了,剛開始郎君還顧及公主顏面有意讓她,後來人膽子越來越大,亦或是心裡有氣時就將公主殺個片甲不留,公主每每都氣的要扔棋子。
這次也不例外,郎君仗著手上有傷,半顆子兒都不讓,還將那隻受傷的爪子堂而皇之的搭在桌案上,公主再生氣也只得將火氣壓下去,被“殺”得狠了才嘆口氣,郎君怎麼在寫字上沒有這般天賦。
等蘇卿手上的傷痊癒時已至年關,燙傷即使癒合也還是留了疤痕,公主勒令醫師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那傷痕除去,醫師被逼的連連嘆氣,這疤痕遲早都得消,也不知公主在急甚麼。
“殿…殿下,就不能在院子裡看星星嗎?”
“下頭看不見,屋頂才看得清。”
晚宴過後,便照舊放府中下人各自回家與家人團圓,也有少數無家可歸的,便留在府裡湊在一起找樂子。燈筆小說網
往年都是趙驪嬌蘇卿趙鶴一起守歲,今年趙鶴因在晚膳上多飲了幾杯酒有些醉意,早早就回了雲來殿,蘇卿便拉著趙驪嬌要去看星星,趙驪嬌拗不過他,順手拿了幾壺三陽春將人帶到雲來殿的房頂。
夜裡風涼,屋頂更甚。
自懂事起每年年三十,長兄都會帶她去皇宮頂上看星星,後來幼弟長大了,便也將他一併帶著。
蘇卿坐在頂上不敢動彈半分,他拽著公主的衣袖眼睛瞪得像一雙銅鈴,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生怕自己掉下去。
別說房頂,就是皇宮大門口,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可瞧公主說的理所當然,郎君心裡隱隱生了股期盼,他想看看皇宮的屋頂長甚麼模樣:“好。”
趙驪嬌聞言飲下一口酒,斂下眼底的傷懷,幽幽道:“京城的星空有些不同,不如此般明亮。”
蘇卿:……
自長兄走後,她這是第一次在屋頂飲酒,遠處煙花不斷綻放,美輪美奐,璀璨耀眼,公主突然道:“等去了京城,我帶你到皇宮房頂去上看星星。”
她記得,阿弟第一次上屋頂那會兒,也如身旁郎君一樣,嚇得臉色慘白。
“殿下,京城也有這般璀璨的星空嗎?”等適應了這高度後,郎君才緩緩放鬆下來。
公主捨不得同人撒氣,自然就是下頭的人受罪。
醫師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某人常常拿那疤痕要挾公主。
郎君抬頭望了眼星空,他並不覺得這有甚麼區別。
郎君女郎相依相偎,又以三陽春對飲,倒也不覺寒冷。
—
大年三十,煙花爆竹響徹天際,因著是在姑蘇最後一個年,便讓府裡上下所有人一起吃年夜飯,每人都發了豐厚的賞銀。
蘇卿身子一僵,皇宮房頂上…
幾壺三陽春下去,公主臉頰開始有了紅潤,而郎君仍舊面色不改。
公主不滿了,捏了捏郎君的臉:“你怎就喝不醉呢?”
蘇卿無辜搖頭:“我也不知。”
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進公主府時殿下讓他在幾壺三陽春與賣身之間做選擇,他當時本要選擇喝酒的,是司馬一句話阻止了他。
想來,司馬那會兒也沒想到他有如此過人的酒量。 蘇卿瞧著女郎微醺的模樣輕輕勾唇,說起來,他應當好生感謝司馬,讓他有幸與殿下相知相伴。
郎君柔情萬種,讓公主迷了眼,良辰佳境,最是情動。
公主抬頭印上郎君的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親吻的次數多了,郎君不再甘於唇瓣的淺嘗,酒香逐漸在唇舌間蔓延,女郎帶著酒香的軟舌透著一股誘人的香甜,讓人慾罷不能。
郎君意亂情迷,酒後的身體愈加滾燙,原本撫在披風上的手不知何時越過披風撫在女郎的纖細的腰間,手心的滾燙灼熱,讓女郎忍不住輕輕低吟一聲,直到…公主腰間的腰封在郎君纖長的手指下輕輕解開,趙驪嬌才微微睜開眼,親吻過數次,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失態。
腰封握在手裡時,蘇卿終於有了一絲清醒,當下便停了動作,然隨著腰封鬆開,公主腰間的暖玉驀地滑落,蘇卿一急,鬆開趙驪嬌伸手就要去抓那塊玉佩,卻忘記自己正身處房頂。
“啊~”
趙驪嬌還未從情迷中回神,就眼睜睜的看著剛剛才解了她腰封的郎君突然從屋頂上滾下去。
直到人已經滾到了屋簷處,趙驪嬌才驀然清醒,腳尖一點飛身而下,在蘇卿落入地上前將人抓到了懷裡。
蘇卿腦袋一片空白,身體懸空的那一刻他甚至在想有甚麼未了的遺願,短短一刻郎君就已經想了許多,許多…
有家中父母兄妹,有京城三弟,然最捨不得的,卻是殿下。
原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摔死了,可卻突然落入一個香軟的懷抱,蘇卿睜眼,對上趙驪嬌略微驚慌的眸子。
蘇卿手無縛雞之力,要是這麼落下去,不摔死也得缺胳膊斷腿。
還好有驚無險,還好她自幼習武。
唐釗生生止住飛身而上的身形,香凝臉上卻無半點驚慌,只要殿下在,蘇公子就絕對不會落的下來。
衣袍飛揚,髮絲輕舞,郎君女郎緩緩落入地上,這一幕美的驚心動魄。
腳踩入地上後,蘇卿才重重呼了口氣,幽幽道:“殿下,我要是因此摔死了,是不是真的應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像是要應景似的,一陣微風襲來,遺落在屋頂上的堇色腰封緩緩飄下,兩人目不轉睛的瞧著它,端端正正落入郎君下意識伸出的手心。
堇色的腰封搭在郎君手中輕輕搖擺,趙驪嬌沉默了許久,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公主笑得肆意張揚,郎君捏著腰封抿著唇使勁兒憋著,可到底也沒憋住。
程楚原本與香晚在月下漫步,乍聽二人樂不可支的笑聲,對視一眼後,循聲而去。
香凝唐釗看見兩人笑成一團,雖不知因何而起但也忍不住勾起唇。
直到蘇卿發現程楚香晚幾人時,才想起公主隱藏在披風底下的腰封已經解開,他急忙將趙驪嬌攔腰抱起快步走向驚鳳殿。
看著急匆匆離開的背影,香晚皺起眉頭:“蘇公子手裡握著的可是殿下的腰封?”
經她一提醒,另外幾人都眯起了眼,剛剛蘇公子手中可不就有一抹堇色麼,蘇公子今日錦衣藍袍,怎麼也不可能會搭堇色腰封。
氣氛沉寂了好一會兒,程楚輕咳一聲,攬著香晚離開:“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唐釗挑眉,看向香凝:“走嗎?”
香凝暼他一眼轉頭離去:“不走在這兒吹冷風?”
細細微風,吹散了女郎臉上幾不可見的紅潤。
待人都走遠後,趙鶴才踏出雲來殿,盯著蘇卿離去的方向彎了唇角。
姑蘇與京城不一樣,這裡平靜淡然,如微風細雨讓人心生眷念,可京城說是狂風驟雨也不為過,爾虞我詐,權謀算計,一旦身處其中,便再無如今的安寧。
這是在姑蘇過的最後一個年,他想把這份美好的回憶留給他們二人,不為別的,只因阿姐與蘇卿相處時的那種歡喜與自在,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還記得那日,蘇卿捧著紅綢歡喜的來告訴他,說阿姐給他寫了情書。
可那分明是婚書,他愣了許久,到底是沒有說穿,只讓他好生保管,萬萬不可弄丟了。
只願,將來他們能如阿姐寫的婚書一樣,攜手一生,相伴白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