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浴室熱氣蒸騰,白霧瀰漫,朦朧間,一抹修長身影被昏黃燈光投射在半透明的磨砂門上。
他單臂撐著牆面,任由頭頂水珠浸溼他寬闊緊實的背肌。
珠水濺在肌膚上,迅速與其他水流匯成一片,向下勾勒出性感誘人的肩胛骨,精瘦的腰線,最後順著凹深的人魚線落往地面,蕩起一圈又一圈曖昧的漣漪。
窗外,一陣秋風拂來,床上熟睡的女人臉頰酡紅的翻了一個身。
海藻般的烏黑秀髮稍顯凌亂的蓋住她側顏,露出的五官細膩精緻,膚色瓷白,密長睫毛鋪在下眼瞼,像極童話世界裡描繪的睡美人。
只是她越來越紅的小臉叫人疑惑是不是生病了。
就在這時,一聲微信提示音乍響,沉睡的美人倏然睜開眼睛,呼吸急促,一下子從床上坐起。
心跳快得異常,好像下一刻要飛出嗓子眼。
顧清晚用力按住,一隻手不夠,兩隻手一起。
採訪?
是陸景林發來的,他老公的表弟。
【我的顏值不是該穿甚麼都漂亮嗎?你在暗示我不漂亮?】顧清晚眯了眯眼,危險的發了幾個暗鯊表情包給便宜表弟。
【OK,嫂子,穿漂亮點哦,今天可是你紅了三年後第一次接受採訪。】
【嫂子,我還有一會兒就到你的沁園了,你起來了嗎?】
陸景林回了一個狗腿的動圖:【那當然不是了,嫂子在我心裡就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
東街盡頭有一古建築園林,名為沁園,從民國時期便儲存下來,地裡位置極其優越,在一環以內,鬧中取靜、價值斐然,唯一不好的是沒辦法把車開進去,只能停在外邊。
小臉懊惱無比,她瘋了嗎,她竟然做了一個……春……春……春/夢?
天啊!這不可能!
不就是那個狗男人三個月沒回國了嗎,她又不想他,怎麼可能會做夢夢到他,還是那種難以啟齒的夢!
顧清晚傲嬌的哼唧一聲,雙手蒙臉,重新倒進溫暖的被窩。
可這也未免太早,看手機上的時間才九點過,她一向沒事的時候,會睡到十點以後,【我說小林子,現在也太早了吧?我還想再睡會兒呢。】
【哪早了嫂子,等我朋友過來架架機位,跟你溝通下采訪問題,差不多就十點過十一點了,再說,這是嫂子你自己說的早上採訪啊,你說你下午要繡衣服。】
“畢竟這是一環內嘛,寸土寸金的,能把這套園林完整的儲存下來已經很不容易,再要弄個停車場就更難了。”王城羨慕的道。
他口中的顧總就是顧清晚,三年多前,顧清晚一襲煙青色旗袍,在雨下打傘回眸的影片紅遍全網,網友激動開扒,得知她不僅出生豪門,還保送名校,在快畢業之際開了旗袍服裝公司。
【哦,是嗎?我說過?】顧清晚已經忘記這回事,剛做了那種夢,她現在腦子有點遲鈍,不過既然她現在醒了,那就採訪吧,【行吧,反正我現在也醒了,一會兒你們過來,你就先帶你朋友去我茶室等我。】
【切,油嘴滑舌。】跟他來回鬥嘴幾句,顧清晚心裡的浮躁終於緩緩平和,她丟開手機,揉著額角下床去洗澡。
王城和司機助理跟著下車,王城小跑兩步跟在陸景林身邊,又一次道謝:“景林,謝謝你幫我說話,要不是你,我一個才出來工作的肯定採訪不到大紅人顧總。”
陸景林指揮朋友的助理把車拐進附近的停車場,轉頭對身旁的記者朋友閒聊道:“我嫂子這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沒辦法把車開進去。”
手機又在震,她眨了眨眼,慢半拍意識到有人在找她,細白小手伸出被角摸索手機,抓到了,咻地撈進被窩,就那麼躲在被窩裡看訊息。
“也是,我都好饞這套園林,經常過來玩,走,老王,帶你進去看看我嫂子的地盤,老漂亮了。”停好車,陸景林迫不及待的開啟車門。
甚麼採訪?
顧清晚回憶一瞬,終於想起上星期她好像答應要接受陸景林一個室友朋友的財經採訪。
【今天有采訪哦,嫂子,你不會忘了吧?】
身上全是汗,都怪那個可惡的狗男人,他最好再也別回來,反正在他心裡,老婆肯定還沒工作重要,哼!
並且在這後不久,她隱婚某位京圈大佬,那位大佬豪擲千金將價值數十億的沁園作為結婚禮物贈予她,更是讓全網對她的關注達到鼎沸。
如今三年過去,她創辦的[清]旗袍店,早已是圈內名媛太太們的首選,比之外國那幾個藍血奢牌也不遑多讓。
因此這樣的高顏值才女,沒有哪家財經報、娛樂報不想採訪的,只是顧清晚從不接受。
這一次之所以同意,還是因為王城和陸景林是大學室友的關係,在某次機緣巧合下王城得知大紅人顧清晚是陸景林的嫂子,他又想要快點在報社站穩腳跟,便厚著臉皮請求,拿下了這個獨家採訪。
不過他對陸景林的背景並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本地人,家中很有錢,至於他表哥是誰,他一概不知,他也聰明的不多問,人家願意幫他這個忙,已經仁至義盡,他不能得寸進尺。
“害,謝甚麼,都是朋友,互幫互助就行。”陸景林大方的揮揮手,插著兜,吊兒郎當的帶著人走到沁園的牌匾下。
這臨街的沁園是一棟兩層樓的仿古建築,是後來現修的,拿給顧清晚當商鋪使用,同時也將裡面真正的古園林隱藏。
一樓是展示廳,只有零星幾款旗袍掛在那裡,還有幾個刺繡的包包以及非賣品蘇繡,二樓才是購物區。
兩層樓都能通往後院,不過商鋪旁邊還有一道雙開的木門,那裡亦能直接進到後院。
陸景林今天有正事辦,就不進商鋪調戲店裡的小姐姐們了,他帶著朋友走到木門面前,輸入密碼進去。
與前面附著商業氣息的店鋪相比,這後院的風景更為古典雅緻,放眼望去,水榭林立,曲徑通幽,假山上的流水涓涓淌入小河,延伸向更幽靜的迴廊盡頭,那裡便是顧清晚的臥室。
陸景林一邊走在長廊,一邊對朋友和他的助理介紹各處風景樓閣。
王城和小助理眼睛都看直了,這園林未免太美了吧?
雖然沒有蘇城的那個大,但對於私人的來說,已經是可遇不可求。
而在見到一身淡綠色旗袍的顧清晚款款走來時,這份驚豔更是久久縈繞心尖不散。
*
首都國際機場。
一架從英國回來的飛機徐徐開啟艙門,兩位高大健壯的保鏢先一步下機,站在兩側。
不多時,他們的僱主緩緩走出,男人身姿頎長,器宇軒昂。筆挺的襯衣整齊掖在西褲下,勾勒出勁瘦腰線。西裝外套對摺,搭於臂彎,步履從容。
緊跟著他出來的是拉著兩個行李箱的特助,“商總,要我跟太太打電話說您回國了嗎?”
“不用。”說話的男人唇瓣菲薄,下頜線凌厲分明,尤其是一雙深邃眼瞳,冷銳禁慾,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特助羅文小心翼翼覷一眼他的臉,暗暗腹誹老闆真冷,都三個月沒回國了,難道一點不想自己老婆嗎?
竟然都不提前跟太太說一聲,小心太太又跟他置氣,到時候老闆又要各種發愁怎麼哄女人。
司機早已等在VIP通道外,看到老闆出來,他立馬拉開勞斯萊斯的後座車門,微鞠躬出聲:“商總。” 商與今淡淡頷首,彎腰坐進去。
司機給他關上車門。
羅文在後備箱放好行李,自己坐到副駕駛上,司機繞到主駕駛,至於兩個保鏢則坐後面的那輛賓利。
“商總,您是直接回家,還是要去一趟公司?”羅文繫好安全帶,扭頭問。
商與今慵懶靠在椅背上,冷白長指理了下襯衣袖釦,涼薄道:“先去公司開個會。”
羅文:“……”
得,要是太太知道商總回國第一時間不是去找她而是繼續工作,肯定更氣,默默為老闆點蠟。
面上則是恭敬應答:“好的。”
他示意司機開車。
許久未回國,老闆不想老婆,羅文卻是想女朋友想得不行,他偷瞄一眼後座,見老闆在閉目養神,他立馬掏出手機摸魚聊天。
聊著聊著,一則影片推送給他,標題是:【顧清晚首次接受採訪提及神秘老公!】
羅文嚇一跳,本能的瞥向後座,看老闆依然閉著雙目,他想了想,沒忍住八卦的衝動,摸出耳機連上藍芽,點開那條推送的影片,自己先偷偷看。
這是一段擷取過的影片,只有十幾秒,只見畫面裡,太太一襲淡綠色旗袍,婀娜多姿,明豔動人的坐於茶桌後,蔥白玉指熟練優雅的醒茶倒茶。
她面前的記者問:“顧總能說說你老公是甚麼樣的人嗎?”
顧清晚淺笑嫣然:“他比我老,不愛笑,是一個喜歡熬夜工作的企業家。”
“噗——”羅文笑了,笑的聲音還不小。
後座的商與今淡淡掀眸,眼中清明沉靜,無一絲睡意,“笑甚麼?”
羅文心裡咯噔一響,慌忙取下耳機,回頭稟報:“商總,那個……太太接受了京都報的採訪,她……她在裡面提到了您。”
“提我?”
她終於願意公開他們的婚姻關係了?
商與今眸底情緒微閃,“她說了些甚麼?”
“呃……商總,您還是自己看吧。”把藍芽關閉,羅文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老闆。
商與今接過,眉目沉靜的點開暫停的影片。
短短十幾秒,羅文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他深刻的感知到車廂裡的空氣越來越冷,還有點壓抑。
咕咚咽一口口水,羅文試探的出聲:“商總,是不是您太久沒回國,太太生氣了啊?要不您還是別去公司開會了,先去找太太吧?”
“不用,去公司。”本以為喜怒不形於色的老闆,看到太太這種回答,怎麼也要有所表示,結果他仍然那麼冷淡涼薄,將手機還給他後,繼續假寐。
羅文:“……”
老闆這到底是對太太有感情還是沒感情啊?
你說沒感情吧,他又會苦惱怎麼哄女人,還會買各種珠寶首飾給太太,可你要說有,他卻和太太一點不黏糊,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有時候冷淡得像是一對陌生人。
要不這三年過去,外界怎麼可能一點不知道他們是一對呢!
那廂,送走朋友的陸景林留下來和顧清晚吃午飯,看到微博上已經編輯好發出來的採訪影片,尤其是關於他哥那條,他不懷好意的打趣對桌的人,“嫂子,你這麼說我哥,你不怕我哥在國外看到生氣啊?”
顧清晚懶洋洋的撩撥一下及腰長髮,不甚在意的輕聳秀肩,“你哥三個月沒回家了,請問你哥是誰?不好意思,我已經忘記他長甚麼樣了,至於他生不生氣,關我何事?”
彷彿提到蒼蠅般,顧清晚嫌棄的揮揮手,“別提他了,你吃完,趕緊走人,我下午要繡衣服,不喜歡任何人打擾。”
“喔,我知道了嫂子。”陸景林埋頭刨一口飯,眼神卻奇怪的偷偷打量顧清晚。
總覺得今天的嫂子一提到他哥,跟吃了火/藥一樣,一點就炸。
難道他哥惹她了?可他哥出國在外,能怎麼惹啊?
陸景林滿腹疑惑的離開。
終於把人送走,顧清晚暴露出原形,抱著一個靠枕,用力錘了好幾下。
對於早上那個夢,她到現在都還沒有釋懷,所以採訪的時候,她劃掉關於家人的採訪,故意留下那個神秘老公的問題,還報復似的說出那樣一番話,然而,這一點沒有讓她輕鬆,反而愈發空虛寂寞。
一個人躺在搖椅上發了會兒呆,又跟好友蘇溪聊了聊,最後把手機開成專注模式,去工作室安靜的繡衣服。
到晚上六點,顧清晚尋思著今晚不能再睡那張床,就讓廚師別做飯,自個開車回了主宅。
當年,商與今和她結婚的時候,正是他公司拓展海外版圖之時,所以他經常出國,一出就是一兩個月,這次最長,直接三個月沒回來,顧清晚便非常不愛回這套婚房,總是一個人憩在沁園那邊。
到了明公館,顧清晚緩緩將車開進前院,踩剎車、熄火、提手剎一氣呵成,緊接著,把專門開車的涼鞋換成高跟鞋,拎起包包,優雅下車。
剛進大門玄關,就聞到淡淡飯香。
在路上她提前給這邊的管家打過電話,她心想應該是給自己準備的。
結果換完拖鞋進去,不經意的一個掀眸就瞧見沙發上安靜坐著看報、三個月未回國、今早春/夢男主角的老公!
他雙腿悠閒交疊,眉目專注,似乎沒注意她回來。
顧清晚想著早上的採訪以及那個春/夢,連忙屏息凝神,悄悄的往後面退,準備跑路。
男人卻跟太陽穴長眼睛一樣,一邊翻著報紙,一邊低磁出聲:“你覺得你跑得到哪去?”
顧清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