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春深
虞喬沿著青石階梯走來時的路, 路上遇到了向之瑤和言佑,她臉色稍霽,和二人打過招呼後, 回到後殿。
導演組的人稍作休息後, 要啟程開往下一個拍攝地,去和另外二人匯合。
虞喬想到自己的籤文,和趙長林打過招呼後去了正殿,裡面小師傅已經在等待。她上前去,鞠躬, 而後取到自己的籤文。
一張長方形黃色籤紙,她還沒來得及開啟看,在正殿門口迎面遇上週宴深三人。
“喬喬姐!”向之瑤很興奮地和她打招呼。
言佑也笑著對她致意。
虞喬回憶笑容,視線轉到周宴深身上時迅速收斂, 看也沒看和他擦肩而過離開正殿。
言佑回頭看了一眼, 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她看著好像不怎麼待見你啊。”
“啊?”向之瑤迷濛,“我覺得還好啊, 喬喬姐還衝我笑了呢, 笑得好漂亮嗚嗚嗚。”
言佑抬手曲指敲敲她的額頭:“沒說你,說你哥。”
“我們不住這一層啦,我們在12樓,我上來找人的。”
“沒有。”周宴深淡淡解釋,“她昨天來拿東西。”
“你們好討厭啊有甚麼事都瞞著我,我要聽!”
“是啊。”言佑微微眯起眼, 看向周宴深, 意味深長, “都帶回家了。某人看著不在意,私下裡原來都已經暗度陳倉了。”
事只在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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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製持續了一整天,直到晚飯結束,趙長林才宣佈這一期的節目錄制完成,大家可以各自回去休息。
“甚麼跟甚麼啊?”向之瑤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
她循聲,在電梯口的方向看到向之瑤,對方手裡還拎著東西,歡樂地來到她面前:“好巧啊。”
甚麼輪迴因果,都是虛妄。
周宴深眸光動了動,看著那籤文,叫人摸不清他的情緒。
“辛苦了。”虞喬剛想側身讓她推著餐車進來,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喬喬姐。”
晚餐時只顧著錄節目,精神都是緊繃的,沒吃幾口東西。虞喬洗完澡,精神在熱水裡浸泡得鬆懈,想著去樓下吃點東西,於是打了酒店的電話,讓他們送點夜宵上來。
向之瑤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看了一眼送餐的服務人員,對方立刻心領神會,笑道:“我幫您把餐車推進去。”
她裝作甚麼也沒看見,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待的時候,虞喬想到白天的籤文,一直在鏡頭下還沒來得及看,她從包裡翻出來,端著一杯水坐到沙發上開啟。
“這樣啊——”言佑拖長語調。
他在手術室裡,對抗的就是自然生老病死。
片刻之後,言佑聽到他說:“我是醫生。”
“多謝師傅。”周宴深道謝,展開籤紙。
小僧人雙十合十,微微低頭:“此籤對應施主心裡最念之事,一簽多解,萬望施主便宜行事。”
“寫的是甚麼啊,讓我看看。”向之瑤好奇地湊上來。
周宴深慢慢地將籤紙重新疊好,仰頭與觀音像對視,身影在微晃的燭火之間,頎長挺拔。
言佑掃過一眼,挑挑眉,慢悠悠地說:“周宴深,這是要你棄舊愛,尋新歡啊。”
奇奇怪怪。
“你們也住這裡嗎?”虞喬微微有些驚訝。
“我哥,我哥怎麼了?奧對!”向之瑤忽然想起來, “言佑哥我跟你說, 我昨天下午去我哥家的時候, 喬喬姐也在那裡, 他們居然認識!還是高中同學!”
欲求新得,必棄往昔之痼積。】
言佑點了一炷香,拜兩下之後插進香爐,笑著說:“有時候不得不說,流傳上千年的周易八卦之類的算術還是有點本事的,你要聽那籤文上的話嗎?”
虞喬側身,服務生把餐車推到茶几上,東西依次擺好後便離開。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她的頭髮又多又長,吹風機吹到手都麻了才吹乾。虞喬揉著手腕,聽到門口的門鈴聲,於是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走過去開門。
“虞女士。”酒店的服務人員推著餐車等在門口,很有禮貌,“您的餐,如果有甚麼不合口味的,您可以聯絡我們。”
虞喬翻來覆去把紙條看了好幾遍,仍舊沒看懂籤文的意思,索性扔回包裡不管了。
籤文上豎排寫著兩句話:
【欲煮新茶,且傾昨日之餘冗。
“聽不懂就算了。”言佑笑眯眯的,“都是你哥的私事。”
周宴深回頭,眼底一片篤定的清明。
虞喬累得肩膀疼,臉也快笑僵了。她的房間和韓暘在同一層,回房間時她親眼看到賀西靈換身衣服進了韓暘的房間。
【若無撥雲,難以見日。】
說著說著,她忽然反應過來:“那言佑哥你和喬喬姐豈不是也是高中同學?”
身後二人吵吵鬧鬧的,周宴深懶得管他們,從小僧人手裡接過籤文。
“這甚麼意思啊?”向之瑤不太看得懂。
虞喬點點頭,隨口問:“那你來找誰呀。”
向之瑤關上門,神秘兮兮地對虞喬說:“喬喬姐,我說了你不可以告訴別人哦。”
“甚麼?”虞喬被勾起好奇心。
“我是來找我男朋友的。”
男朋友?虞喬一愣,忽然想起她下午看韓暘的目光,那會兒她以為小姑娘只是單純的追星。
“你,你男朋友該不會是,是韓暘吧?”
向之瑤扭扭捏捏地應了一聲。
虞喬頓時覺得腦仁疼,她揉了揉額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說甚麼。
“喬喬姐。”偏向之瑤還一臉期待,“你今天和他錄節目感覺怎麼樣,他人是不是還挺好的。”
這小姑娘。
虞喬深深吸一口氣,想跟她說點甚麼又覺得難以啟齒,於是掃一眼她手裡的東西:“這甚麼啊?”
向之瑤一雙杏眼水靈靈的:“韓暘他唱歌要保護嗓子,酒店的飯不怎麼能吃。這是我給他買的粥,準備送去給他驚喜來著。”
驚喜。
他房間裡有比你這個還大的驚喜。
虞喬讓向之瑤在這裡等一等,她從行李箱裡撈出個長款的薄紗外套披身上,說要跟她一起去。
她怕小姑娘受不了那麼大的打擊。
向之瑤倒是沒問為甚麼,還是很開心:“喬喬姐你要送我去嗎,你真好!”
虞喬都快聽不下去了,周宴深這樣聰明理智,怎麼會有個這麼單純又好騙的妹妹。
她把頭髮攏到身後,忍不住問:“之瑤,白色雪山的劇本真是你寫的嗎?”
白色雪山的故事如此晦澀又壓抑,與眼前人的氣質完全不符。
向之瑤搖了搖頭,有點兒不好意思:“當然不是啊,我寫不出那樣的本子的。原作者賣給劇組之後就不管了,我只是劇組的編劇之一,在拍攝過程中和其他編劇老師一起修改一些情節和人物對話而已。”
原來如此,這下虞喬能理解了。
“走吧。”她拍拍向之瑤的肩,“我送你去韓暘那兒。”
韓暘的房間和虞喬的隔得不遠,只有幾個房間而已。二人到門前先按了按門鈴,好久之後,門內才傳來來微微壓抑的男聲:“誰啊?”
“送餐的。”向之瑤捏著鼻子說。
房門很快被開啟,鋪面而來一股難言的味道,韓暘身上的浴袍敞著,赤-裸裸的吻痕和屬於女人的指甲痕跡遍佈在他露在外面的胸膛上。他把頭髮往上一抹,一副欲-求-不-滿的語氣冷冷地說:“放這吧。”
向之瑤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韓,韓暘,你。”
韓暘也在霎時間看清眼前的人是誰,臉色猛地一變,上來就拉向之瑤的手:“瑤瑤你怎麼來了?”
房內傳來賀西靈懶洋洋的腳步聲:“誰啊?”
“你放開我!”向之瑤猛地甩開他的手,尖利的聲音裡帶了哭腔,“韓暘你混蛋。”
她抬手想甩韓暘一巴掌,沒料到手裡的粥砰一聲掉到地上,盒子瞬間炸開,滾燙的粥四濺。
虞喬一驚,連忙伸手把向之瑤往後推,順便想把粥踢遠一點,不意自己剛洗完澡穿的是睡裙,小腿裸-露著,被濺上一股灼燒的粘膩感。
她倒抽一口涼氣,耳邊是向之瑤慌亂的聲音,於是勉強一笑:“我沒事。”
之瑤眼淚都快下來了:“這是我剛買的,很燙的,喬喬姐你等一下,我給我哥打電話。”
虞喬想說不用,她回去衝一下就好了。但之瑤已經帶著哭腔發了語音過來,轉過頭惡狠狠地把地上的一片狼藉踢到韓暘那邊,乾脆利落地說:“分手!”
“你聽我解釋。”韓暘急了,“事情不是這樣的,她只是——”
“滾!”向之瑤厭惡地瞥了他一眼,扶著虞喬往回走。
虞喬在心裡莫名笑了一下,想著還好這孩子不是戀愛腦。
二人剛回到房間,言佑和周宴深就到了。
虞喬正在浴室,她一手扶著自己的裙子,一手拿著蓮蓬頭用涼水沖洗腿上的粘膩,還能分出神來安慰旁邊的之瑤。
“沒事,誰年輕的時候沒愛上過幾個人渣,認清不就好了。”
向之瑤手足無措,只能幫她託著外套的裙邊,眼眶都紅了,抽抽涕涕:“喬喬姐,你也遇到過這麼噁心的渣男嗎?”
“我……”虞喬剛發出一個音節,被門邊的聲音吸引過去,而後便看到了門邊面無表情站著的周宴深和一臉沉色的言佑。
他不會聽到了吧。
“之瑤。”言佑沉聲,“過來。”
向之瑤抹了下眼淚,小聲說:“我要幫喬喬姐,她燙到了。”
“過來。”言佑不耐煩地重複一遍。
虞喬停下蓮蓬頭,拍拍她的肩膀:“去吧,沒事的。你的事比較重要。”
向之瑤沒辦法,只能小心地放下手裡的東西。經過周宴深身邊時,她縮了下肩膀,儘量不碰到他,貼著牆面走出去。
浴室內一時只剩下虞喬和周宴深。
因為那條資訊的事,虞喬心裡還堵著,不想理他,於是自顧自拿過一旁的毛巾,擦乾腿上的水。 她漠視周宴深,把毛巾隨手丟到一旁,腿邊還隱隱作痛,虞喬控制著自己臉上的表情,目不斜視地從周宴深旁邊走過。
“你——”
周宴深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她怒而看過去,下一秒整個人忽然被騰空抱起。
“周宴深!”頭暈目眩,虞喬反抗,小腿在空中想踢開他,不小心碰到燙傷的地方,疼得她“嘶”了一聲。
“別動。”周宴深緊握住她的腳腕,沉聲。他的掌心灼熱,微微的薄繭激得她肌膚一縮。
他的臂彎穩而有力,她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被他抱著放到洗手檯面上。
拖鞋早就掉在了地上,虞喬氣急,周宴深剛一鬆開她,她便抬腳狠狠踢在他的腿面上。
這一點力道輕得跟沒有一樣,瑩白-精緻的玉足碰到男人平整的黑色褲面,顏色反差強烈,不像洩恨,反倒帶了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勾引。
虞喬臉蹭一下便紅了,手撐在身側,警惕地看著他:“你別太過分!”
她原本的睡衣是細吊帶長裙,出門時披了薄的過膝外套在身上,一來一回的掙扎間鬆散的外套早就滑落在身前,露出淡白細膩的肩頭。
周宴深眸光動了動,劃過一絲暗色,上前一步。
虞喬莫名慌亂,她身子搖晃地往後仰了仰,烏黑的長髮傾瀉而下,鎖骨和肩側肌膚白得像一捧牛奶。
“別動。”周宴深傾身,居高臨下地警告她。
距離陡然拉近,她僵滯,男人的手挑起滑落的薄紗外套,極緩慢地拉回她肩上。
明明洗手檯面冰涼,虞喬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升溫,周宴深的呼吸彷彿帶了真切的溫度,讓她支撐著自己的力道都在發軟。
腦海中陡然閃過很多少兒不宜的畫面。
周宴深半彎下腰,垂眸檢視她小腿上被燙傷的情況。薄薄的肌膚泛著讓人心疼的紅,好在那粥的溫度不算太高,不至於燙出很嚴重的傷口。
他鬆了一口氣,俯身撿起虞喬掉在地上的鞋,小心地給她穿回去。
她身上真是每一處都白得發光,也細膩得讓人移不開眼睛,想碰一碰看是不是真的如玉般觸手生溫。
漂亮的腳弓形狀精緻,往上是骨頭勻停的小腿,直至膝蓋被淡藍色絲綢睡裙蓋住。
周宴深的手頓了頓,深深吸一口氣,起身退後了一步,淡聲道:“下來。”
坐在臺面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他看過去,她正垂眸出著神,臉頰上浮著一層幾不可察的紅暈。
周宴深眉梢微揚,乾脆伸手,直接把人抱了下來。
虞喬嚇了一跳,差點魂飛魄散,她一仰頭,腦袋撞到周宴深的下頜,聽見他悶哼一聲。
腳穩穩地接觸到地面,她跳到嗓子眼的心也落了回去,著急地踮腳去看周宴深的下巴:“你沒事吧!”
直到撞進男人漆黑暗沉的眸子,虞喬縮回手,繃緊小臉上的擔心之意,欲蓋彌彰道:“你活該的。”
周宴深唇角浮起不明顯的一絲笑意,走過去把蓮蓬頭重新開啟,然後喊她:“過來。”
“我剛才衝過涼水了。”
“時間不夠。”他說,“多衝一會兒流水降溫,才不會起水泡。”
虞喬只能走過去,把裙子和外套都微微上拉。
周宴深半蹲,將水流調得柔和,才去衝她的小腿。
水流順著腿面漂亮的弧度而下,虞喬低眸,周宴深的神色專注,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他眸中所有的情緒,高挺鼻樑在臉側折出陰影。
明晰流暢,如高山雪,又如山澗泉,郎朗清雋,不染世俗。
可是這樣的人,卻甘願俯身在她裙下,一點一點,為她讓步底線。
虞喬承認,她是個俗人。她愛他清冷,愛他驕傲,也愛他困紅塵。
她病態地迷戀著周宴深愛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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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了有二十分鐘左右,虞喬覺得自己都快站累了,懶懶地靠著玻璃,周宴深才關掉水。
擦乾淨之後,虞喬自己塗了一點蘆薈膠。到房間客廳看見向之瑤低著頭坐在沙發上,鼻頭紅紅的。而言佑則站在落地窗前一通一通打電話。
零星幾句中,虞喬算是聽明白了,也為韓暘掬了一把骨灰淚。
言家的產業大部分集中在娛樂圈內,當年高中的時候,班裡人無論想要哪個明星的簽名照都不費吹灰之力。得罪言佑,他也不用在娛樂圈混了。
言佑掐了電話,回頭看到他們二人一起出來,絲毫不意外,只揚眉問了一句:“你手機找到了嗎?”
“沒有。”周宴深道,“應該是落在飛機上了。”
虞喬心裡一動,手指微掐掌心,忽然明白過來他沒回資訊的原因。
心情陡然上揚了幾分。
言佑坐到沙發上,對周宴深說:“你不用管了,那個叫韓暘的,我已經處理完了。”
周宴深沒說話,傾身從茶几上拿起座機,按了幾個號碼,“嘟嘟”兩聲之後,電話接通,酒店前臺禮貌甜美地說:“您好。”
“請你們值班經理接電話。”他淡淡道。
那頭頓了一下,或許是長久服務業鍛煉出來的敏銳,她立刻道:“好的,您稍等。”
周宴深背微微向後靠,臉上沒甚麼表情,食指輕輕點著電話背面。
向之瑤縮縮肩膀,挪兩下屁股,靠到虞喬身邊,極小聲說:“我哥生氣了。”
虞喬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電話那邊已經換成了值班經理。
“您好?”
“我是周宴深。”他語氣仍然平靜,不喜不怒的,“2410姓韓的客人,把他請出去。”
“請”字被微微加重。
“周……”經理愣了一下,立刻改好,“請出去,現在嗎?”
“立刻。”
“好。”經理恭敬道,“讓您費心了。我們這就請這位客人離開。”
請出去。
虞喬心想,韓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周宴深掛掉電話,放回桌上,曲指敲兩下桌面:“向之瑤。”
“我在這。”向之瑤頭低得像鴕鳥。
“這就是你瞞著家裡的男朋友?”
向之瑤絞著手指,幾乎快哭了:“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我錯了哥。”
周宴深皺著眉,嘆了口氣,語氣放緩:“沒有怪你的意思,抬起頭來。”
向之瑤癟癟嘴,挨著虞喬的胳膊,拉了拉她的衣角:“喬喬姐,你還疼嗎?”
“不疼。”虞喬回過神,撫慰般地拍拍她的手。
“那就好,不然我真要愧疚死了。”
“沒事,不是你的錯。我剛才不都跟你說了嗎,誰年輕的時候不遇到幾個——”說到這,虞喬餘光裡忽然掃到一個人,停頓一下又說,“我的意思是遇到渣男是正常的。”
聽到這,言佑忽然慢悠悠地笑了一聲,撣撣自己的衣角,撈起一旁的西裝喊向之瑤:“行了之瑤,走吧。”
向之瑤懵住了:“去哪?”
“你哥都把人請出去了,這好戲不去看看?”
“哦……”向之瑤明顯還有點兒傷心,看向她哥,“哥,走了。”
言佑“嘖”了一聲,走過去直接彈了下她的腦袋:“這麼沒眼力見兒呢,別廢話,跟我走。”
“疼!”向之瑤淚汪汪的,“你別弄我,我本來就夠慘的了。”
言佑微頓,蹲下`身來揉揉自己剛才彈的地方,放輕語氣:“行吧,哥哥錯了,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向之瑤勉強點點頭。
眼看著二人走出去,虞喬動了動手,默不作聲把自己被向之瑤扯落的外套拉上去,小聲問:“你——之瑤就這麼被言佑帶走,你不擔心嗎?”
周宴深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她在愛爾蘭讀書的時候一直是言佑照顧的,言佑比我更像她哥。”
虞喬抿唇,她怎麼覺得,言佑不像是在照顧妹妹呢。
不過這話也輪不到她來說,當下她更想解釋另一件事:“周宴深。”
“嗯。”他抬頭看她。
酒店隔音極好,房間靜悄悄的,飄著淡淡的玫瑰香薰味道。
二人隔著一張茶几,視線碰撞,虞喬陡然想到方才在浴室的種種,莫名耳熱。
“我剛才安慰之瑤的話,你別當真。”她很認真地說。
周宴深揚了下眉,看著眼前人淺亮的淡色瞳仁,說:“你指哪句話,是你遇到過渣男,還是指,我是渣男?”
虞喬驀地被問住了,手指卷著衣服:“我的意思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被煙花升空的巨大聲響打斷。
虞喬張了張嘴,下意識朝窗邊看去,酒店是全景的落地窗,透明玻璃映著海港波濤的夜色,與深藍海面一色的夜幕被忽然竄起的煙花劃開直入雲天的口子。
她眼睛一亮,後知後覺地站起來,指著窗外驚喜地跟周宴深說:“是煙花。”
周宴深唇角微揚:“對。”
虞喬快步走到落地窗邊,海岸線陰垂,夜色瀰漫之間,煙花猛地在空中四散綻開,耀眼又璀璨的光瞬間照亮夜晝。
淺黃色的圓圈煙花在夜幕中不斷髮亮,直徑不斷擴大,逐漸變成更加漂亮的藍,一層又一層,疊出越發璨亮的顏色。
江邊的所有人都在歡呼,遠處高塔燈光迭起,美不勝收。
高樓之上,虞喬臉上驚豔的神色久久未消,她趴在落地窗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場壯麗的煙花,絲毫不察外套再次從玉肩滑落。
睡衣吊帶是藍色的,鬆鬆掛在吹彈可破的肩上,她猛地回頭,髮尾掃過肩帶,滿臉喜色地對站在身邊的周宴深說:“好漂亮啊。”
周宴深目光從她肩上移開,低眸深深與她對望:“開心嗎?”
虞喬狠狠點頭,眼裡映著煙花的星火,上前一步,快貼到他身上,仰頭:“你剛才問的問題,我想說,兩個都不是。”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你也不是壞男人。”
她笑著歪頭,像森林精魅,專說甜言蜜語來哄騙人心:“你最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