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蘑菇
再次睜開眼睛,他眼眸內映照出的那片緋紅已然消失。
長長吐出口氣,他側頭看向身後的薄暮教堂,於眼眸內凝聚出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一股又一股龐雜的資訊流憑空浮現了出來,融入風中,流竄向港口的各個角落。
周圍的光線好似變得昏暗了一些,但仔細看去,卻又沒甚麼變化。
無聲無息間,一片模擬出來的“詭秘之境”覆蓋了整個米希爾港,將這裡與外界完全隔絕,即使資訊,也無法互動。
這種變化十分隱蔽,難以被處於“詭秘之境”內的人注意到,尤其是靈性直覺不夠強大,不擅長占卜、預言相關的“戰士”和“獵人”們。
做完這一切,雷克頓抬手拍了拍兔八哥,輕笑道:
“該你了,讓那些孢子快點長大吧。”
“出發,出發。”兔八哥興奮地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隱者牌,和一枚繪刻有麥穗、鮮花和泉水等符號的生命聖徽。
雷克頓點了點頭,伸右手虛握了一下,一道道“光芒”憑空生成,快速的鑽入了那張隱者牌,讓這張褻瀆之牌擁有了實質的力量。
兔八哥將隱者牌拿在手裡,灌注靈性的同時晃了晃,它的身體瞬間虛化,分解成一股股龐雜純粹的知識,朝著港口中那些沾染了孢子的人竄去。
薄暮教堂外的廣場上,一紅一白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浮現了出來。
他們一個穿著銀色全身盔甲,高近三米,手持闊劍,銀白的頭盔下,只能看見一雙墨綠的銳利眼眸。
另一個身高也有兩米出頭,披著身繡繁複花紋的暗紅長袍,是一位五官深刻的成熟男性,眉毛焦黃,頭髮呈火紅色。
廣場上,所有的人都默契的無視了突然出現的這兩道人影,繼續著自己的動作和話語,像是根本注意不到他們,又像是注意到了,但對此漠不關心毫不在意。
穿暗紅長袍的成熟中年男性抬頭望著天空,平靜注視了一秒,他突然低聲沉吟道:
“我聞到了‘隱秘’的味道。”
穿銀色全身盔甲,手持闊劍的那個三米高的巨人墨綠的眼眸直視著雷克頓所在的方向,周圍的幻覺和心智方面的影響對他似乎很難起效。
冷哼了一聲,他將手裡的闊劍插入地面,那柄闊劍瞬間變亮,變得銀白一片,如同光芒匯聚的實體化,明淨聖潔的晨曦瞬間佈滿整個廣場,驅散了籠罩周圍的幻覺和影響心智體的力量。
這晨曦般的光芒還想繼續往外擴張,但卻被一層幽幽暗暗的陰影帷幕所阻擋,難以再前進一分。
廣場上,那些剛才還在互相交談,行走的人忽然驚醒,被周圍突然亮起的晨曦刺得有些睜不開眼。
還不等他們弄清楚發生了甚麼,嗚咽的狂風快速捲動起來,如同一隻只無形的巨手,將他們拉扯著推到了廣場前方的薄暮教堂中。
雷克頓的身影在晨曦之中凸顯了出來,他看著面前兩位身材高大的弗薩克人,輕笑著開口道:
“一位‘銀騎士’,一位‘天氣術士’,弗薩克帝國對一座小小的港口也這麼看重嗎?”
沒有人回答雷克頓的問題,那位穿銀色全身盔甲的“銀騎士”整個人一下融化,變成了一灘流淌的銀色的金屬液體,快速的朝雷克頓湧動了過來,如同一灘粘稠沉重的水銀,將雷克頓的身影完全淹沒。
那位身穿暗紅長袍的“天氣術士”身體一下燃了起來,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團赤紅透白的火焰,凝成一柄長槍,朝著覆蓋周圍的那層陰影帷幕衝去。
粘稠沉重的水銀將雷克頓裹成了一個巨大的銀白蠶繭,不留絲毫縫隙,這位“銀騎士”似乎打算在限制雷克頓行動的同時讓他窒息。
下一秒,一道道“光芒”從銀白的蠶繭中湧出,虛幻的姿態,洪流般龐雜到恐怖的資訊洪流迅速將衝向天空那層陰影帷幕的火焰長槍攔截了下來。
赤紅透白的火焰長槍在無數資訊匯聚成的“光芒”中變得難以移動,就連不斷竄動的火光都減弱了不少。
周圍的資訊快速匯聚,凝成一團虛幻的光球,如同牢籠般,將赤紅透白的火焰牢牢禁錮。
純粹資訊組成的洪流中,晨曦般的光芒爆發,如同一柄柄銀白的利刃,將資訊洪流匯聚成的“光芒”切成一塊一塊的。
無形的“光芒”繼續湧動著,絲毫沒有受到這攻擊的影響,幾位擅長正面戰鬥,也只擅長正面戰鬥的“銀騎士”很難威脅到一位可以在正常狀態與資訊洪流狀態之間切換的天使。
地面上,那位將全身都隱藏在銀色全身盔甲下的“銀騎士”看著在資訊洪流圍困下逐漸變得虛弱的火焰,驀然嘆息一聲,雙手持握劍柄,以單膝跪地的姿態虔誠祈禱道:
“力量與榮耀的象徵,偉大的騎士之神.”“您是戰爭主宰,是槍炮的庇護者,是萬物的黃昏”
“虔誠的信徒向您祈禱,祈禱黃昏的力量,祈禱斬滅敵人的力量。”
隨著一句句巨人語的誦唸,這位“銀騎士”身上的某些特質被觸動,那銀白的全身盔甲上浮現出了屬於黃昏的顏色,漸漸凝聚出一把由橘紅色黃昏光芒組成的大劍。
只一瞬間,這柄由橘紅色黃昏光芒組成的大劍就從半空中湧動的資訊洪流中浮現了出來,深深地插入了資訊洪流之中。
衰敗、腐朽的氣息瞬間開來,哪怕是資訊,也受到了干擾,出現了混亂,難以遏制的崩潰起來。
藉著這短暫的混亂,赤紅透白的火焰從資訊洪流中衝了出來,落入地面,重新凝聚出身穿暗紅長袍的身影。
米希爾港被封閉的碼頭區,從飛空艇上下來的那支弗薩克突擊軍隊正暫時停留在這裡,收集物資,為之後進入遠古森林做準備。
碼頭一家倉庫改裝的酒館二樓,軍裝上佩戴著諸多勳章的中年將領皺眉站在窗前,凝望著安靜的夜空,自從下午被那道不知來歷的目光驚擾後,他心裡總有些不踏實的感覺。
他曾是弗薩克最年輕的將軍,現在是弗薩克名聲最響亮的將軍拉米克·維爾特,他並非艾因霍恩家族的人,也不是弗薩克的大貴族,能成為了一名“戰爭主教”,更多靠的是自己的實力和智慧。
常年活躍於戰場的經驗告訴他不能遺漏任何危險的預兆,即便這裡足夠安全,是弗薩克在南大陸最安全的殖民地。
直覺和理智卻告訴他所有的擔憂都是多餘的,這裡不光有裝備精良的軍隊,實力強大的非凡者,還有大部分時間都只存在於教會典籍記載上的天使坐鎮。
躊躇片刻,拉米克·維爾特自嘲的笑了笑,低語出聲:
“有斯納爾納親王在,不會有甚麼意外的,毫無異象的天氣就是證明。”
停頓兩秒,他有些後知後覺的疑惑道:“今天是不是太過安靜了?”
想到甚麼,他將自身的意志和精神蔓延出去,將自己和手下的軍隊聯絡在一起,形成一個整體。
下一秒,他的臉上湧上不正常的潮紅,身體難以抑制的出現了生理反應,腦海中的思緒幾乎被慾望撐爆。
那些讓他無比熟悉的聲線此刻在他腦海中化作了一道道或高亢,或低吟的喘息,既痛苦,又歡愉,難以抵抗,難以自持。
“該死.”拉米克·維爾特用僅有的理智低罵了一聲,他試圖切斷“心靈溝通”建立起來的聯絡。
下一秒,一隻穿著燕尾服,戴著領結,手裡拿著一張撲克牌的兔子出現在他的房間裡。
他的注意力難以控制的被突然出現的兔八哥吸引,看著那雙鮮紅的眼眸內凝聚出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
糟了念頭剛在拉米克·維爾特的腦海中閃過,他就忽然僵在了原地。
藉助被雷克頓暫時賦予了實質力量的褻瀆之牌,兔八哥將大量的龐雜的無用的知識灌到拉米克·維爾特的腦海,透過他建立起來的“心靈溝通”,將這種影響傳遞到了每一個他手下計程車兵身上。
嗡~~嗡~~
像是有無數嘈雜的發動機帶來的轟鳴聲在腦海中不斷迴盪,一時間,拉米克·維爾特和他手下的每一個士兵都僵在了那裡,連思考都無法維繫。
突然的變故,讓那些原本還在掙扎和清理突然出現的蘑菇計程車兵突然頓住,被白色細線般的菌絲纏繞、包裹,拖拽到了床底、牆角、門後、窗簾下方等隱藏了蘑菇堆的地方。
兔八哥看了眼短暫失神的拉米克·維爾特,空餘的那隻爪子從絨毛間摸出一把黑綠的種子,灌注靈性之後隨意的撒到了地板上。
種子在落地的瞬間生長髮芽,迅速蔓延開來,短時間內就長成了大片嬰兒小臂粗細的藤蔓,有的長有尖銳的倒刺,有的長有手掌般寬大的葉片,將拉米克·維爾特的身影完全掩埋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