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週一
無聲無息間,一張鏽跡斑斑的臉孔映照在了鏡子表面。
這張臉孔上,五官全都不正常的傾斜著,扭曲著,沾染著一層如同乾涸血跡的暗紅鐵鏽,一隻眼睛彈了出來,一隻眼睛不正常的收縮著。
臉上缺乏表情,像是一個用血肉和廢棄生鏽的材料勉強拼合成的劣質人偶。
它沒有身體的支撐,只有一個漂浮在半空缺了後半部分的腦袋,歪斜的嘴巴一張一合的,發出低啞的嗓音:
“你在和誰交流?”
被它盯著的鏡面上,一圈水波晃盪了開來,一個又一個流淌著鮮紅血液的魯恩文單詞浮現了出來:
“這裡除了你,並沒有第二個人。”
“你在和誰交流?和誰?和誰!!”
漂浮在半空的怪異人頭並沒有在意鏡面上浮現的答案,繼續詢問著,語氣越來越激動,最後變成了嘶吼。
放置在桌面上的銀鏡表面再次蕩起一圈圈水波,上面的鮮紅單詞發生了變化:
“這是第二個問題,根據等價交換的原則,伱需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其實不是霍拉米克·海頓,是嗎?”
正在嘶吼的人頭突然停了下來,異常安靜的看著銀鏡表面浮現的單詞,一動不動,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彷彿並凝固在了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人頭忽然變得猙獰,黑色的髮絲根根糾纏,不斷延伸,變成了一條條漆黑的線纜,如同靈活的觸手般,將銀鏡纏繞著送到了面前,送到了不斷有黑色機油般液體滴落的嘴邊。
轟隆!
一道銀白的電光憑空出現在車廂中,劈在漂浮在半空,長出一條條線纜的人頭上。
滋啦的電弧不斷躍動,片片鐵黑的屑末從人頭上飄落,人頭表面那層血肉變得焦黑,一塊塊落下,露出了下面的機械零件。
被黑色線纜纏繞的銀鏡兩側,一雙虛幻的小手凝聚又消散,鏡面上一個個猩紅的單詞重新浮動了起來:
“懲罰結束,第二個問題。”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你是偷渡者,寄生在霍拉米克·海頓身上的偷渡者,是嗎?”
“嘿嘿~”
隨著表皮剝落,變成一個長出一條條漆黑線纜的機械圓球的人頭髮出幾聲嘶啞的低笑聲,將被纏繞的銀鏡湊得更近了,彷彿在和鏡面對視。
半晌,這個機械圓球像是恢復了些理智,將銀鏡放下,如同一個遲暮老人般低語道:
“不,我就是霍拉米克·海頓,是貝克蘭德大學物理系榮譽教授,是蒸汽教會貝克蘭德教區大主教,是我主神前議會的成員。”
說著說著,它的語氣逐漸癲狂起來:
“你知道甚麼是波嗎?我們所看到的世界只是表象,是波的變化被我們的身體接受到之後給予大腦的反饋,世界的本質就是無數不同頻率不同幅度的波雜糅在一起。”
“資訊也屬於波的一種,所以,你和外界的交流瞞不過我。”
車廂內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連呼吸聲都沒有。
銀色的魔鏡表面,一個個銀白的單詞浮現了出來:
“偉大的阿羅德斯無所不知。”
“你的問題回答完畢,還有甚麼問題?”
魯恩,迪西海灣的一處海岸,下午明淨熾烈的陽光忽然黯淡了下來,一道道星光憑空垂落,化作璀璨的星輝,在海面上點點湧動著,盤旋著。
星光閃爍了一會,又化作片片星芒在內部重聚,顯現出雷克頓的身影。
望著眼前拍打著沙灘的海浪,他低頭嘆了口氣:
“又讓它跑掉了,雖然一直在繞圈子,但差不多也能推算出它的目的地了,費內波特的西南方,不知道那邊有甚麼東西在吸引著它。”
抬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估算著時間已經快到下午三點,快到這周的塔羅會。
他搖了搖頭,讓一根根翠綠的豌豆藤蔓垂落下來,迅速將他的身影淹沒,消失在現實的海灘上。
灰霧之上,彷彿巨人居所般的古老宮殿內,一道道深紅的光芒準時騰起,在斑駁長桌的兩側凝聚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克萊恩目光在眾人身上環顧了一圈,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道:
戰爭果然是催人成長的最好方式,就是有些太殘酷了,現在塔羅會上最弱的都已經是序列五的非凡者了,大部分都已經邁過了半人半神的關卡。
在他思索的時候,“正義”奧黛麗已經起身,朝著斑駁長桌最上首的那道身影彎腰行禮道:“下午好,‘愚者’先生。”
奧黛麗的語氣沒有了往日的輕鬆,雖然戰爭已經結束,無論北大陸還是南大陸,又或者五海之上,都陷入了一片難得安靜與穩定之中,但她的心情依舊沉重,和大部分人一樣,她也還沒有完全從戰爭中回過神來。
在所有人都行禮,互相點頭致意後,克萊恩後靠住椅背,輕輕頷首道:
“你們開始吧。”
最先開口的是“星星”倫納德,他環顧了一圈,輕咳了聲道:
“根據我瞭解到的資訊,之前發生了不止一場神戰,其中,出現在貝克蘭德,出現在魯恩和弗薩克、費內波特的戰場上的,是‘黑夜女神’、‘戰神’和‘大帝母神’,至於結果,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隱者”嘉德麗雅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倫納德,隨後接著他的話說道:
“狂暴海上,‘永恆烈陽’、‘風暴之主’和‘真實造物主’之間也發生了戰鬥,過程未知,但結果很明顯。”
“除此之外,我瞭解到的,星界也有神戰發生,‘隱匿賢者’聯合歸來的羅塞爾大帝擊敗了‘蒸汽與機械之神’,成為了掌握兩條途徑的序列0的真神,自稱‘博識者’”
短暫的沉默之後,“倒吊人”阿爾傑抬了手,正了正身體,語氣稍顯沉重地說道:
“最近風暴教會高層的氣氛很沉重,甚至有些詭異,‘風暴之主’降下神諭,修改了向祂祈禱和祭祀時所使用的尊名,同時,祂對祈禱的回應頻率也有所下降。”
“‘風暴之主’修改了自己的尊名,改成甚麼了?”“戰車”安德森有些好奇的追問了一句。
“倒吊人”阿爾傑側頭看了安德森一眼,剛想回答,眼角餘光突然瞥到最上首的“愚者”先生有了動作,他立刻收斂思緒,側頭看向上首。
灰霧籠罩下,克萊恩後靠著椅背,悠然笑道:
“祂失去了序列0的位格。”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塔羅會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中,誰也沒有出聲。
自第五紀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爆發神戰,竟然激烈到了這種程度,原本的七位正神隕落兩位,跌落位格一位.念頭浮動間,“隱者”嘉德麗雅下意思地側頭看了眼斜對面的雷克頓。
後者悠然的斜靠著椅背,一副對他們討論的問題並不關心,早已知曉這些的樣子。
察覺到嘉德麗雅的目光,雷克頓回望了一眼,猜到了對方在想甚麼,他低笑了一聲道:
“雖然一下子發生了很多事情,很混亂,很激烈,但一切也都是有跡可循的,這場涉及多方的戰爭是象徵領域、心靈領域和現實領域多方推動的結果,能這麼快結束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這場戰爭的關鍵是‘大地母神’,涉及到一個佈局了兩三千年的陰謀。”
“為甚麼?”嘉德麗雅下意識的追問了一句。
“太陽”戴裡克抬了下手說道:“我大概知道為甚麼。”
“你?”“月亮”埃姆林略有嘲諷的反問了一句。
所有人都將目光望了過去,有疑惑,有質疑。
見話題發展到這一步,克萊恩操縱著小號“世界”出聲道:“他確實知道。”
有了“世界”的保證,塔羅會眾人對“太陽”戴裡克知道的資訊更加好奇了,“魔術師”佛爾思有些忍不住的問道:
“為甚麼?”
“太陽”戴裡克絲線在眾人身上環顧了一圈,然後才說道:
“‘大地母神’不是巨人王后歐彌貝拉,真正的歐彌貝拉早已死去,祂的遺骸就在白銀城。”
咕嚕~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中異常明顯。
沉寂了好一會,“戰車”安德森像是有些難以接受這個訊息般的喃喃自語道:
“這怎麼可能?如果‘大地母神’不是歐彌貝拉,祂是怎麼瞞過七神的?尤其是‘戰神’,祂們可是母子。”
雷克頓低笑了一聲道:“沒甚麼不可能的。”
“已知的偉大存在中就有一位‘隱秘之母’,還有一位曾掌握了‘錯誤’權柄的‘遠古太陽神’。”
“魔術師”佛爾思輕吸了口氣,感嘆道:“.好可怕陰謀。”
“戰車”安德森仰頭後靠住椅背,一副不想再思考的模樣,低聲嘆息道:
“難怪南大陸那邊大地教會對新政權的態度一直很曖昧,繼承了‘遠古太陽神’遺產的‘真實造物主’肯定也是知道這個秘密的。”
“呵我突然就覺得‘戰神’和‘風暴之主’輸得不冤了,或者說,能在神戰中活下來的‘風暴之主’已經很厲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