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資訊世界
阿蒙扯了扯嘴角，半是感慨，半是試探的說了一句：
“我猜，不管預言結果是甚麼，你都不會拒絕我的提議。”
沒有等雷克頓的回答，他抬手捏了捏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一片刺目的白瞬間吞沒了一切。
這種狀況持續了不到一秒鐘，熾白的光線逐漸消退，顯露出了一片群星、太陽、月亮同時存在的天空，顯得極為混亂。
混亂的天空下，是一片風格古老，裝飾華麗的建築群，建築之間錯落有致，和現實中的賽西汀佈局有些相似，但在很多細節上又完全迥然。
這座城市的街道上似乎有不少穿著古樸的行人來來往往，看起來很熱鬧，但卻沒有絲毫聲音發出，寂靜的詭異。
他們就像是一個個提線木偶，只能按照固定的流程做出動作，面容麻木死板，沒有絲毫鮮活的氣息。
除了麻木僵硬的表情和動作外，他們身上還有不少異化的痕跡，有的人面板上長出了魚類才有的鱗片，有的人眼睛變成了冰冷的豎瞳，還有的人長出了尾巴、耳朵、短粗厚重的絨毛
雷克頓的旁邊，阿蒙像是一個導遊般的開口介紹著這裡的情況：
“這是它們精神上的汙染的一種具現化。”
“它們？”雷克頓敏銳注意到了阿蒙的用詞。
阿蒙輕輕頷首道：
“是的，雖然你看見的它們還勉強保持著一些人類的形體，但這只是平靜的表象，它們早就已經在漫長的時間裡徹底異化成怪物了，隨便一點微小的刺激，它們都會立刻顯露出真正的怪物模樣。”
似乎為了驗證自己的話，阿蒙微笑著走到一個穿著打扮類似水手的男人身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看見我放在這裡的魚了嗎？”
表情麻木僵硬的男人緩緩轉動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他的腦袋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
“魚”
“魚魚.”
他一遍遍重複剛才阿蒙說出的話，但卻只能發出“魚”這一個音節。
隨著張嘴的動作，他臉上那層濃密的遮擋了半張臉的絡腮鬍上下晃動著，露出了內裡那張滿是透明滑膩黏液和尖牙的口器。
這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嘴唇的模樣了，更像是某些海洋生物身上的口器，滑膩透明的黏液不斷滴落，他臉上濃密的絡腮鬍開始有生命般的蠕動起來。
“魚我看見.看見”
“嗬嗬.”
它口中的話語逐漸變得口齒不清起來，最後只剩下空氣摩擦時發出的嗬嗬聲。
一根根更滑膩的觸手從他的衣衫下滑出，整個人瞬間攤成一團，一根根顏色絢麗，由許多肉塊拼接而成的觸手從衣衫的孔隙中伸出，還流淌著淡黃膿液般的滑膩液體。
周圍的光線忽然昏暗下來，空氣好似都在這一刻染上了一層海藍色，像是被沉入了海里，空氣中不斷有細密的水珠浸出。
雷克頓不自覺的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鼻，他身上有一種奇特的窒息感，嘴裡還有鹹溼的味道，好像自己突然被沉入了深海一樣。
阿蒙抬手捏了捏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周圍出現異變的景象突然消失，連帶著周圍的空間都變成了一片空洞的灰黑。
只有那團顏色絢麗，由許多肉塊拼接而成的觸手依舊在舞動著，帶著瘋狂和毀滅一切的原始慾望將一條條觸手抽向雷克頓和阿蒙。
雷克頓眼眸中流淌的深藍短暫凝滯一瞬，在他抬手做出動作前，點點燦金的星芒就已經浮出，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光與熱，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原本還在舞動的觸手瞬間如蠟燭般融化成了一滴滴液體，不斷往下滴落。
觸手上宣洩的瘋狂和毀滅一切的原始慾望也在飛快消退，同時一股極端的狂熱，極端熾烈的情緒在升起。
雷克頓臉色突然凝重，他感覺到自身的靈性在快速流逝，連帶著自己的少許意志一起融入了這個虛假的世界中，往著極端扭曲邪異的方向演變，同時讓自己和這個虛假的世界建立起某種聯絡。
沒有猶豫，他遵循著直覺伸右手往虛空一抓，一層帶有“隱秘”效果陰暗迷霧被他抓到了手中。
周圍的光與熱迅速黯淡，他和這片虛假世界剛有產生的某種聯絡瞬間被切斷。
阿蒙抬了抬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一副後知後覺的模樣出聲道：
“這個由資訊構建的世界並不完善，低層規則過於簡陋，有太多的邏輯漏洞，這也導致了任何涉及非凡的力量都會在這裡被無限放大。”
“就像剛才，明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失控的怪物，它身上的氣息散發出來，就直接形成了一片半真半假的海洋。”
“雖然只是由資訊構建出來的虛假的世界，但這裡遇到的危險依然會在某種程度上反饋到我們真實的精神體上。”
雷克頓若有所思的看了阿蒙一眼，語氣平淡的補充道： “這座城市無時無刻不在侵蝕闖入者的靈性的和意志，尤其是使用非凡能力的時候，這種情況會更加嚴重。”
“我有些好奇，如果不能很好的剋制自己，及時的切斷自己和這片世界的聯絡，最後的結果會是甚麼？”
阿蒙一副回憶的模樣輕笑著開口道：
“我以前做過實驗，等到靈性和意志被侵蝕殆盡，這個世界就會自動生成一個新伱，真正成為這裡的一部分，就像我剛才打招呼的那位一樣。”
雷克頓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
“難怪你會說這裡的人早就異化成怪物了。”
阿蒙感慨般的開口道：
“在令人絕望的黑暗之中，這個虛假的世界成為他們唯一的光和救贖，當他們沉迷於這裡的時候，就已經將危險拋到了腦後。”
說話的同時，他伸手在前方輕輕的拉扯了一下。
隨著一道呲啦的聲響，被陰暗迷霧籠罩的區域被他拉扯出一道誇張的裂縫。
隨著裂縫的出現，雷克頓感覺到周圍已經黯淡的光與熱再次活躍了起來，極端狂熱，極端興奮的情緒在周圍滋生。
剋制住使用非凡能力的衝動，雷克頓跟隨在阿蒙身後邁步從裂縫處離開了這片區域。
剛從裂縫中走出，他就發現周圍的場景發生了變化，自己和阿蒙來到了一片恢弘華麗的宮殿群前。
雷克頓目光平靜的掃過阿蒙，明白剛才是他修改了裂縫另一端的位置。
感覺到他的目光，阿蒙回頭抬了抬手，指向自己身後那片恢弘古樸的宮殿群道：
“這就是現實中賽西汀那座神廟在這裡的體現，它是活的，是這裡的工匠們用那位‘秘天使’留下的心臟打造的，同時也是這片資訊世界的中樞。”
“距離它活躍起來還有段時間，需要讓它加快一點。”
說話間，阿蒙右手捏著那枚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輕輕晃了晃，他頭頂突然出現一個古老斑駁的巨大虛影。
這虛影就像石頭雕刻成的壁鐘表面，總共分成十二格，每一格或灰白或青黑，彼此間雜，界限分明，擁有的符號各不相同。
巨大的虛影中忽然湧現出難以描述的無形洪流，彷彿穿越漫長的歷史而來，周圍的一切都被這洪流裹挾，在時間的尺度上大肆往前邁進。
這片由資訊構建的世界對他來說就是一件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雷克頓一邊在心裡感嘆著，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盯著那如同心臟般起伏的宮殿建築。
那些牆壁上裝飾作用的齒輪全都轉動起來，不斷髮出咔嗒咔嗒的聲音，錯落有致的宮殿不斷起伏著調整自己的位置。
天空中同時出現的太陽、月亮和群星也開始律動起來，盪出一圈圈漣漪，尋找著屬於自己的位置。
這個過程中，雷克頓的眼睛再次變得極為幽深，失去了焦距，茫茫一片。
腦海中有極為模糊的人影不斷閃過，它們彼此相連，又彼此分離，像是一個人身上的不同人格側面。
它瘋了.眾多原住民的意識，還有它們攜帶的汙染，在這裡形成了不同的人格側面，難怪那位“秘天使”的復活後手會失敗.一旦復活，祂就會變成它，變成一個只有瘋狂本能的怪物，自我沉睡是最好的選擇可惜，他遇到了阿蒙。
感嘆的同時，雷克頓抬手凝聚出一枚枚蘊含無數星辰的眼睛，閃爍著冰冷純淨的光芒，冷酷而淡漠。
這些眼睛沒有睫毛，它們一眨一眨的融入了這個資訊的世界，化作一顆顆黯淡光點往四周遊移，收集著這裡的資訊。
阿蒙結束了盜取時間的舉動，雙手環抱在胸前，語氣平靜的說道：
“原來你看中的是這個資訊世界本身啊，我還以為你想要的是‘秘天使’的遺物呢，我都幫你把它叫醒了。”
雷克頓側頭看向阿蒙，平淡開口道：“你想要從它這裡得到什”
他話還沒說完，這片世界忽然震動起來，一道道巨大的溝壑從最中間，最高大華麗的那座宮殿往外蔓延開來，如同一張密集而巨大的蛛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