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人偶
啪嗒！啪嗒！啪嗒！
房屋裡的地板在過於長久的時間下已經風化，每踩踏一步就發出地板碎裂的聲響。
雷克頓的目光在大廳裡掃視一圈，房間裡已經沒有任何傢俱等物品的存在了，只剩下四周的牆體和垮塌的屋頂，還有一些零散散落的腐朽石塊和鐵片。
房屋裡面大部分的門窗都早就已經腐朽消失，只剩下最右側的一個房間，還保留著一扇完好的硃紅色木門。
雷克頓站在木門前停留了一會，抬手輕敲了兩下木門，然後才伸手握住把手，輕輕轉動手腕，推開了這扇硃紅色的木門。
房間裡的佈置陳舊，滿是灰塵，但卻沒有像外面其他房間裡的物品那樣腐朽風化。
房間裡的佈置和風格十分簡單，只有一張雕刻有繁複古老花紋木床和一張桌椅，桌面有一盞銅製的燈臺，除此之外還擺放了不少或大或小的金屬條、木塊和染色的麻布。
進門的右手邊有一扇繪製有彩繪的玻璃窗，上面的彩繪幾乎完全褪色，變得灰撲撲的。
木床上，躺著一個打扮還算精緻的人偶，木頭雕刻而成的臉孔上用顏料畫了明豔的妝容，頭上還帶著有花朵裝飾黑色尖頂軟帽，身上穿著一件黑白配色的古典宮廷長裙。
如果忽略它那用木塊、稻草和鐵釘拼合而成的身體，它就是一個生活在古老年代的神秘巫師。
啪！
雷克頓忽然抬手打了一個響指，點點璀璨以他為中心，盪開一圈圈明淨璀璨的漣漪。
淡藍的星光迅速轉化為燦金，將周圍染上一層金色，純淨明澈的光芒，照亮周圍的每個角落，變成沒有一絲一毫的黑暗，不留一點陰影存在。
明淨淡金的光芒下，整個房間裡的物品迅速腐朽、風化，碎成一點點的碎屑，掉落一地。
“.你為甚麼要破壞我的家？”
“.你為甚麼要破壞我的家？”
一道有些嘶啞的、稚嫩的小女孩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迴盪在房間裡，她像是太久沒有說過話，聲音有些低沉、斷續，連續說了好幾遍才逐漸清晰起來。
雷克頓沒有絲毫意外的抬頭，看向在明淨光芒下迅速風化、腐朽的木床。
原本木床的位置已經空蕩下來，地上堆積了一成灰燼，一個穿著古典宮廷長裙，帶著有花朵裝飾的尖頂黑色軟帽的人偶安靜的站在那裡，它那空洞的眼睛死死雷克頓。
雷克頓平靜的和它對視了一陣，隨後若有所思的轉了兩下左手拿著透明水晶球。
璀璨的星光從水晶球內部映照了出來，並迅速扭曲膨脹，將房間裡之前的陳設完全還原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雷克頓伸手將一旁的椅子拉了過來，椅背朝前的坐下，目光沉凝的望著站在前面一動不動的人偶說道：
“這座城市發生了甚麼？城市中央位置的那座殿堂是甚麼地方？”
“你們又為甚麼會變成人偶？又或者，這座城市裡的人都變成了這種人偶？”
說話的時候雷克頓還伸手指了指對面人偶的身體，想看看它會有甚麼反應。
似乎被雷克頓的話給觸動了，臉孔被顏料仔細描繪過的人偶有些僵硬的轉動了兩下腦袋，像是因為時間太久，內部生鏽了一般。
晃動了兩下，它的脖子像是突然斷掉了一樣，腦袋對摺180度，頭上戴著的尖頂軟帽像是被固定在腦袋上一樣，向下耷拉著，卻始終沒有掉地上去。
咔噠！咔噠！
老舊機械零件運轉的聲音從人偶的體內不斷傳出，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散架一般。
雷克頓眯了眯眼睛，再次抬手打了個響指。
幻境中明淨淡金的光芒瞬間消失，失去太陽領域氣息的壓制，人偶身體的抖動忽然減緩了下來。
點點明淨純粹的星輝在半空晃動，帶著安寧平和的意味，緩慢融入人偶的身軀中。
片刻之後，它停止了抖動，低垂近乎對摺的腦袋緩緩抬了起來，被顏料仔細描繪過的臉孔變得扭曲生動起來。
那被雕刻出來的嘴巴一張一合的起來，稚嫩的，沒有感情的聲音從人偶身上發出：
“主拋棄了我們，守護賽西汀的秘天使瘋了，大祭司瘋了，天頂教堂的聖職人員也瘋了，城市裡的守護者們也瘋了，所有人都瘋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我們失去了光，失去了食物，失去了水源，失去了信仰，失去了希望”
“‘智者’阿摩耶提出了拋卻無用的肉身，將靈魂融入人偶之中的提議，人偶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也不再會吸引黑暗中怪物的注意和攻擊。”
“有的人願意，有的人不願意，直到有一天，他們全都消失了，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沒有人用油脂維護我的身體，我動不了了，我就這樣坐在那裡，一直坐在那裡.”
“我好害怕，好害怕.”
人偶聲音越來越的尖銳，身體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它臉孔上的油彩像是一層粘膩的液體，緩慢浮動起來，從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浸出漆黑的液體。
哧！哧！哧！
一根根尖銳的滿是鏽跡的鐵刺往往延展，穿透人偶身上的古典宮廷長裙，用木塊和鐵片簡單拼湊出來的手腳上長滿了倒刺，像是一根根粗硬的黑色短毛般，刺破了它身上的手套和鞋襪。 它突然站立不住，撲倒在地上，身體像是蛇類一樣蠕動著，嘴裡還在不斷囁嚅著：
“我好難受.請幫幫我，幫幫我！”
漆黑粘稠的液體從它的身軀裡不斷滲出，還帶著撲鼻而來的惡臭，粗硬的黑色倒刺有節律的起伏著，像是某種動物在舒展身上的鱗片。
雷克頓微微低頭，俯視著匍匐在地板上，不斷掙扎求助的人偶，低聲誦唸了一句巨龍語單詞：
“囚禁！”
他身周繚繞起璀璨星芒，一道接一道飛離，降臨於人偶身上。
星芒瞬間凝縮，製造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琥珀，將扭曲猙獰的人偶包容於內，限制在了原本的位置。
咔嗒！咔嗒！咔嗒！
人偶的動作被限制住，它的體內響起了零件執行不暢帶來的崩壞的聲音。
它的手臂、腦袋、雙腿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崩壞，不斷有像是齒輪和鐵釘的零件從它身上掉落，它的右手整個和身體脫離了開來，腦袋無力的垂落。
呲啦！
短暫的平靜片刻後，人偶胸膛的位置的黑色古典宮廷長裙被從內部撕裂，露出了內部像是一個鳥籠的結構。
鳥籠上佈滿了沾染黑色粘膩液體的尖銳鐵刺，裡面有許多金屬齒輪和管道密集分佈，但已經崩壞大半，到處都是漆黑粘膩的液體。
最中間位置，是一個用黃銅色金屬連線的玻璃罐，裡面裝滿了淡黃的，像是膿液的液體，液體裡還泡著一個有蛆蟲在蠕動的，滿是暗紅血絲的人類大腦。
玻璃罐中，那顆大腦在輕微的顫抖著，發出細碎、刺耳難以被聽清的聲音，像是從亡者之語演化而來。
雷克頓嘆息一聲，右手抬起的同時明淨璀璨的星光在他手上匯聚，淡藍的星光逐漸變得熾白，繚繞起一朵朵金色虛幻的火焰，凝聚成長槍的形狀。
熾白長槍在成型的瞬間脫手而出，穿透星光凝成的透明琥珀，直直的沒入了人偶胸膛位置的玻璃罐。
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同時淡金的火焰蔓延人偶全身，將它灼燒成一滴滴透明的液體和一團灰黑的灰燼。
人偶被火焰灼燒殆盡之後，不斷陰綠的光點從地板上的灰燼裡析出，並緩慢的匯聚成型。
最後形成了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用布條和木屑簡單包裹成的人偶。
雷克頓簡單瞥了眼，然後彎腰將它從地板上撿了起來。
它蜷縮成一團，腦袋的正面和反面各有一張面孔，一張麻木冰冷，沒有絲毫表情，一張扭曲猙獰，滿是瘋狂。
“相當於半個收屍人。”
“有點詭異，只有序列九的強度，但含有不少的汙染。”
低聲自語了兩句，雷克頓將奇怪的木偶隨手拋動了兩下，轉身離開了這棟房屋。
隨著他的離去，房間重新歸於黑暗，房間裡僅剩的地板和牆壁像是瞬間經歷了漫長的歲月，變得破敗、腐朽，佈滿了或大或小的裂縫。
空曠的街道上，雷克頓停駐不前，眼眸中流淌的深藍輝芒逐漸深邃，右手在半空勾勒出一個代表“隱秘”的符號。
一層無形的帷幕從半空垂落，將周圍籠罩，空間瞬間出現扭曲，割成兩部分，並將自身所在區域隱藏。
這一段街道像是突然變窄了不少，但細看之下又似乎甚麼變化。
被隱藏起來的空間中，一個無形之僕拿著散發濛濛星光的水晶球照亮了周圍。
啪！
清脆的響指聲響起，璀璨星光點點垂落，凝聚成閃爍星光的桌椅。
雷克頓半躺著坐在星光凝聚的椅子上，眼前忽然有濃郁的灰霧湧起，深紅的光芒如潮水般騰起，瞬間淹沒了所有視線。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出現在了灰霧之上那片空間。
屬於正義“奧黛麗”的清亮嗓音也在這時響起：
“上午好，‘白塔’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