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聞錚敏銳的覺察到了青年眼神中的冷意, 頓時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挖空了一大塊。
但與此同時，從內心深處升起的強烈的悸動，卻讓他頭皮發麻, 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從他出生開始, 就不斷的受到身邊所有人追捧，以前的聞錚從來沒有意識到有甚麼不對，然而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他發覺周圍人對自己的崇拜和友好都十分的模式化, 無論多真誠的笑容，都透著一股虛假。
不光是人, 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在他眼裡都彷彿是虛幻的。
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身處的這個世界, 跟全息投影的影視作品有甚麼區別。
就連他的感情，都差點受到這個虛假世界的擺佈。
唯有青年是不一樣的。
青年看向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一絲他曾經熟悉的感覺，其他人會有的崇拜、嚮往、虛榮、嫉妒、利用……這些彷彿教科書上標註出來的情緒，在青年的身上都看不見。
看著其他人的時候, 聞錚總有一種冥冥之中的預感，對方接下來會怎麼做, 結果是好是壞，甚至是這個人的結局。
然而面對青年的時候，聞錚卻沒有這種奇怪的預感。
甚至對他毫不設防。
一個SS級體質的人潛伏在自己的身邊，還騙過了所有人，讓大家都以為他只有B級體質，如果換了聞清河，必定已經警惕起來，思考著如何在所有人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將對方扼殺在藉藉無名的時刻。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空氣中的氣氛越發焦灼，聞錚感受不到聞清河身上的世界意識，卻也能發覺空氣漸漸變得緊張起來，讓人有些呼吸困難。
他甚至有些疑惑，聞錚到底想要幹甚麼。
他緩緩的，矮下了身子。
空氣中流淌著一種莫名緊張的情緒。
以他高達SS級的體質，都險些承受不住。
“……”
過了不知道多久，聞錚終於動了。
聞錚立刻跟上。
——
回到樓上的公寓裡。
昏暗的燈光照進他深灰色的眼睛裡，清晰的倒映出聞清河瘦削的身影。
聞錚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以及他窩在寬大的老闆椅裡，居高臨下的表情。
先前就說過，聞錚的身高足以傲視整個星際，聞清河的體型卻停留在了自己還是B級體質的時候，只不過肌肉比之前更加流暢一點。
估計需要一段時間來休養。
這些東西彷彿與生俱來，存在於他的腦海深處。
自從摸索到了世界意識執行的規律，聞清河從來沒有在聞錚面前，這麼明顯的展露過殺意，方才世界意識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也遠遠超過了往常任何一次。
他永遠也不知道，聞清河下一步的動作, 他的情緒會如何變化, 以及為甚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聞清河的眼神依舊警惕而冰冷，沉默的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這裡。
“咚”的一聲悶響，聞錚單膝跪地，望向聞清河的視線徹底成了仰視。
然而聞錚非但沒有這麼做，還帶他來看自己的超能機甲。
聞清河的腦子飛快的轉動，思考著聞錚做這一切的理由，以及自己到底是如何暴露的——聞錚能夠做到，其他人說不定也能做到。
他現在有些脫力。
聞清河森冷的看著自己對面的聞錚，從在倉庫的時候到現在，他們都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個字，一直沉默到了現在。
那將是他無聊人生中最美好的獎勵。
不等他琢磨清楚這是因為甚麼，漸漸的，聞清河抹去了眼中過於強烈的殺意。
現在暴露還不是時候，他回到主星以來，所培養的一切人際關係，都可能因為這一件事情，瞬間倒塌崩壞。
身體表面上雖然沒甚麼痕跡，但聞清河卻知道，自己的身體內部已經開始出現了裂紋。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直觀的感受到這一點。
一切都被安排好的人生中, 突然出現了一個意外, 連帶著聞錚一成不變的生活都出現了奇妙的波瀾。
看著聞錚依舊放鬆的姿態，聞清河幾乎是瞬間就能夠找出上百個破綻。同是SS級體質的前提下，他絕對可以一擊必殺。
聞錚怎麼可能放過這一切？
青年現在對他越冷漠，他就越期待，期待青年徹底放下心防之後，展露出的會是怎樣出人意料的一面。
聞錚的目光卻完全區別於聞清河，就這麼默默的看著他，一瞬不瞬，眼神越發深邃。
聞清河就見聞錚神色黯淡了一瞬，很快又明亮了起來。望向他的目光與其說是試探或者防備，不如說是深深的迷戀和期待。
聞清河不得不小心防備。
聞清河的眸子卻沉在眉眼的陰影之中，蔚藍的眸子平靜的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眸中的情緒辨不分明。
聞清河重新坐回了寬大的老闆椅中。
自己分明已經明確展現出了殺意，聞錚居然還是這個模樣。這讓身體幾乎被世界意識的強壓碾碎的聞清河，看起來十分可笑。
聞清河坐下的時候，聞錚幾乎要躬身九十度，才能保證自己的視線跟聞清河持平，而他這個時候再往下，就只能是一種可能——
“篤、篤……”
指尖敲擊扶手的聲音有節奏的響著，絲毫沒有因為聞錚的舉動而產生任何變化，時間就在聞清河的指尖悄然流逝。
過了不知道多久，聞清河忽的輕笑出聲。
“說吧，你都知道了些甚麼？”
聞清河終於問出了這句埋藏在他心裡已久的話。
早在暗巷的時候，聞清河心中就一直有這麼一個疑問。
星際最年輕的SS級體質天才，卻向他這麼個周所周知的B級體質廢物表示臣服，即便是個傻子，也該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正常。
何況聞清河並不傻。
他一直不肯相信聞錚，無非就是因為，兩人明面上的實力相差太遠。
一個SS級體質的強者，只要參軍，手底下別說是B級體質的人，就是A級體質、S級體質也是一抓一大把。
無數人爭先恐後的為他辦事，哪裡輪得到他一個天生的領導者向別人臣服，說甚麼“成為你的利刃”？
聞清河上輩子聽了太多類似的言論，背後無一不是包藏禍心，理所當然的不會再輕信任何人。
即便一個SS級體質強者的臣服，對任何人而言，誘惑都非常大。
“……”
聞錚簡直愛死了聞清河這副冷酷無情的模樣。
他望向聞清河的目光越發火熱痴迷，並不因為聞清河的質疑而感到痛心或者悲傷，淡淡的笑意浮現在臉上，他坦然承認：“暗巷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去過你租用的訓練室，看過裡面那些器材的使用情況。”
除了剛進入訓練室的那次測試之外，租用訓練室的那一個月，聞清河都沒有再觸碰過測試儀器。
但他再怎麼小心，不在測試儀器上留下自己的資料，器械是不會騙人的。
不同體質的人使用的器械，磨損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雖然聞清河留下的痕跡跟尋常訓練很不一樣，這一點讓聞錚有些疑惑，但毫無疑問，聞清河的體質絕對在S級以上。
那恰好是聞清河透過入學考試，進入奧斯萊的時間。
見聞清河的表情瞬間緊繃，聞錚難耐的悶哼了一聲，緊接著卻如同在向自己的戀人低語一般，舉起雙手保證：“我已經將那些東西都銷燬了。”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另外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青年的秘密，只有他能知道。
聞錚甚至在看見那些器械的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青年的想法。
他絕對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真實水平，至少現在不。
奧斯萊的入學考試很容易糊弄，只會根據學生報告的資料來核實學生的體質，但普通人恨不得自己的資料再高一點，壓根沒有人想到，會有人把自己的資料往低了報告。
聞錚看著聞清河，不明白在此之前，他是怎麼瞞過各種儀器，讓聞家從頭到尾都堅信，他的體質只有B級的。
如果不是體質問題，聞堅白一開始可能根本不會隱瞞他的存在，而是早早的就把他接回家裡來了。
聞清河被換走的時候，身邊根本沒有任何人知道，更別說有人照顧他，告訴他聞家的事情，青年不可能提前知曉自己的身世，那麼蓄意隱瞞聞家這個可能性就根本不存在。
可既然不是為了躲聞家，他為甚麼要謊報自己的體質資料？
星際時代到處都需要用到體質資料，隱瞞一時或許不是甚麼難事，但隱瞞十幾年的時間，需要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可都不小。
星際人類第一次檢測體質資料的時間在六歲，聞錚難以想象，是甚麼理由，讓一個六歲的男孩就有這種遠見，費盡心思瞞過機器和其他人。
在“天賦”理論還沒有出來的這個時候，任憑聞錚想破腦袋，都不可能知道，在來到主星之前的十八年裡，聞清河根本沒有隱瞞過自己的體質資料。他完全是後天提升上來的。
那些奇特的鍛鍊方法，完全區別於星際現有的訓練，才導致了那些器材的磨損情況完全區別於其他人用過的器材。
一旦聞錚知道“天賦”的存在，很快就能想清楚所有事情，不過聞清河並不打算告訴他這件事。
他們的關係可還沒有親密到那種程度。
聞清河的眼神並沒有因為聞錚的這個解釋緩和哪怕一絲，依舊冷冷的盯著他。
“繼續。”
他清醒得很，自己剛入學奧斯萊的時候，體質才堪堪提升到S級，後來持續的特殊鍛鍊，才讓他在後來秘密計劃考核的時候，直接摸到了SS級的邊緣。
自己到了SS級之後，聞清河才徹底明白了SS級和S級體質之間的差距，根本就不是人數或者計謀能夠彌補的。
就算聞錚已經知道他是S級體質，也不可能會邀請他進入自己的超能機甲駕駛艙。
更不信聞錚真的願意臣服於自己。
別的不說，聞清河上輩子的時候，聞家雖然最後還是被他搞垮了，但他在黑市裡掙扎求生的時候，聞家仍舊給聞錚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聞清河不信，聞錚會捨得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選擇他這麼個比自己弱勢許多，還無法帶來任何利益的盟友。
聞錚果然沉默了片刻，視線垂了下去，不再直勾勾的盯著聞清河。
聞清河很有耐心，並不催促他，只是沉默的等待著他的解釋。
過了不知道多久，窗邊的月光緩緩挪動了一點位置，聞錚終於抬起頭，眼神莫測的看著聞清河，沉聲開口：“因為我發現，我的世界是虛假的。”
一句話就驚得聞清河渾身一震。
世界意識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陡然增大，壓得聞清河只能坐在老闆椅裡，動彈不得，但這絲毫阻止不了聞清河瞳孔緊縮，目光銳利的盯住了面前的男人。
看到他這樣的表現，聞錚卻輕輕的笑了起來。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青年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存在。
他就知道，只要他說出這句話，青年就一定會理解他的意思。
歸根到底，他們其實是同一種人。
這個認知讓他無比高興，濃厚的喜悅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歡快的湧出來，卻讓他越發乾渴，迫切的想要將青年擁入懷中，狠狠地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好填滿那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就一直彷彿缺了一角一樣，無比空虛的心臟。
但他不能。
冥冥之中的力量再次籠罩住了他，將他的身體牢牢的定在原地，聞錚除了這麼望著聞清河之外，無法做出任何的動作。
這種感覺曾經讓聞錚無比的暴躁，但此時此刻，卻彷彿一種獎賞。
只要能看著青年，而不是其他人。
只要是這個結果，他不介意被那個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住，就算要他看一萬年也可以，他永遠也不會疲倦。
這種想法似乎根植在他的腦海中，聞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對青年產生這麼深刻的依賴和嚮往，但卻絲毫提不起反抗的想法。
彷彿他生來就該是這樣。
“我的人生彷彿都是被設定好的，背後的操控者並不是聞家，也不是帝國，而是比他們更加強大的存在。”
“……”聞清河的表情已經徹底繃不住了，震驚的看著聞錚。
他竟然覺醒了？！
當初想要利用羅英武，在洗手間裡教訓他的時候，羅英武就曾經有過覺醒，聞清河對這種狀態並不陌生，並且絲毫不會因為這些人的覺醒，而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任何動搖。
但聞錚，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麼？
上輩子的聞清河也是因為覺醒，才擺脫了原有的命運，被系統抓到這個世界來重新彌補自己破壞的劇情線。
結合自己和羅英武的情況，聞清河曾經推測，炮灰、配角覺醒大約都是因為強烈的不甘和恐懼。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覺醒，聞清河都不會感到任何的意外，可聞錚並不在任何人的範圍裡。
他一個主角，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整個世界都在促成他的成功，按理說不會有任何的不甘和怨恨，怎麼會突然覺醒？
聞清河想不通。
他不知道的是，恰恰是因為聞錚得到了所有的一切，名望、地位、財富……當他發現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事物都是虛假的時候，才會覺得尤其的無趣。 就像是一個遊戲角色，在玩家的操作下獲得了無數的財富和別人的追捧，卻突然有一天得知自己拿到的不過是遊戲幣，和一群資料虛假的恭維，那麼他對所有事情的興趣都會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遏制的破壞慾。
早些年的聞錚或許真的是星際人們說的那樣，正直、溫和、強大、包容，任何美好的詞彙都可以套用在他身上，但現在的聞錚，卻對這個世界提不起一絲興趣。
除了聞清河。
這個同類的存在令聞錚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感覺，當他猜到聞清河跟自己一樣，也意識到了世界的真相時，內心的喜悅簡直無以復加。
既然世界是虛假的，而他們是真實的，他為甚麼不能為了青年毀掉前者？
在聞錚的概念裡，聞清河才不是甚麼合作物件。
他跟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只要站在那裡，用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注視他，聞錚就心甘情願的為他做任何事情。
冥冥之中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越來越強大，已經讓聞錚的身體產生了些許痛感，聞錚卻彷彿根本感覺不到，自虐一般接著往下說：“我原本並不確定，但是最近，那股力量開始強迫我做事。就比如上一次，星盜襲擊奧斯萊，我不得不……”
聞錚說到一半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發現對面的聞清河表情不太對勁。
雖然身體依舊保持著放鬆的姿勢，窩在他特意為他準備的老闆椅裡，但他的精神力卻能夠感應到，聞清河的肌肉時刻處在緊繃的狀態。
一開始他還以為聞清河是因為聽了自己的話，太過驚訝才會這樣，但當他說出剛剛那些話的時候，抬眸看向聞清河的眼睛，卻發現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就在他注意到這一點的同時，聞清河忽然悶哼了一聲，緊抿的嘴唇中間慢慢滲出了些許血跡。
聞錚陡然僵住了。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轉過，聞錚很快就抓住了關鍵——那股力量同時作用在聞清河的身上！
這麼強大的力道，即便是聞錚，擁有將近SSS級的體質，都感覺到了絲絲刺痛，更何況聞清河。
聞錚當即閉上了嘴巴。
他畢竟只是靠自己的摸索和猜測得出的真相，不像聞清河，有個系統直接告訴他所有的真相，他做出錯誤的選擇的時候，歇斯底里的警告和制止他。
因此聞錚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擺脫目前的情況，只能緊閉著嘴巴，驚懼的看著面前聞清河的模樣。
他的身體也完全無法動彈，只能以單膝跪地的姿態，看著這一切發生，不停在內心責問自己，為甚麼要跟聞清河說這麼多。
明知道冥冥之中那個存在幾乎無處不在，那種力量連他的身體都能控制住，更何況是聞清河。
如果不是他跟聞清河說了這些話，青年就不用遭受這樣的痛苦。
聞清河嘔血的樣子，本就白到幾乎透明的面板變得越發蒼白的模樣，簡直令聞錚心如刀割。
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感覺面前的這個場景似乎在甚麼地方，甚麼時候發生過，而當時的自己也如同現在這般無能為力。
然而在伽藍會所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聞清河的存在。
這種莫名其妙的即視感是從哪裡來的，聞錚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或許又是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預知帶來的，聞錚此刻完全沒有心情去深究，只赤紅著眼睛盯著聞清河，滿心的悔恨和惶恐無處宣洩。
他想立刻去到聞清河的身邊，抱住他，保護他，祈求上天，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力量都轉移到自己身上，讓自己來替聞清河承受這一切，然而卻根本做不到。
那股力量把他牢牢的定在原地，或許是為了懲罰他先前的挑釁，在他停止訴說之後，那股力量並沒有消失，反而還在逐漸加大。
聞錚目眥盡裂，喉嚨裡發出困獸一般的低吼。
同一時間，聞清河心裡卻在破口大罵。
他的反應比聞錚大，根本就不是體質的問題。
這個操蛋的世界意識，就連這種時候都要偏袒自己認定的主角，他敢保證，世界意識施加在聞錚身上的壓力絕對沒有他身上的大。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特殊鍛鍊，他的體質早已提升到了跟聞錚相差無幾的地步。
可世界意識壓下來的時候，聞錚還能自如的說話，到他身上，卻是直接連嘴巴和眼睛都動不了，只能僵硬的維持原本的姿勢，眼睜睜感受肌肉和骨骼上的恐怖壓力。
世界意識……哈！世界意識！！
聞清河氣得幾乎笑出來。
儘管一直以來都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被世界拋棄的可憐蟲，註定要在世界意識的強迫之下，完成主線劇情走向死亡，聞清河卻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如此的深刻的感受到這一點。
同樣是這個世界孕育出來的生命，難道他天生就比別人低一等，活該失去親情，友情，愛情……所有的一切，就連生命也不受自己的控制，隨意就能成為世界意識威脅聞錚用的工具？
呵……
聞清河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笑。
他的內心咬牙切齒，如果世界意識是一個活著的生物的話，他簡直恨不得生吃對方的肉，喝對方的血！
過了不知道多久，世界意識強加在身上的壓力終於慢慢的消失了，聞清河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被汗浸透了，靠在寬大的椅子裡，胸膛劇烈的起伏。
嘴邊的血跡已經幾乎乾透了，有幾滴血滴進了他敞開的領口，落在了他的鎖骨上。
新鮮的血液乾透之後變成了暗紅色，彷彿一朵熟透了的紅玫瑰，妖豔、詭異，開在青年過於白皙的面板上，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美感。
聞錚現在去完全沒有心思去欣賞這幅惑人的景象。
雖然身體上並沒有受傷，但他心裡的感受卻並不比聞清河好上多少。
聞錚起身的時候眼睛都紅了，眼角因為睜得太過，流出了絲絲血跡，嘴裡全是過於用力的咬牙，而產生的鐵鏽味。
他一個箭步就衝到了聞清河面前，想要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現在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的時候，猝不及防的被聞清河狠狠的扇了一個巴掌。
聞清河幾乎是用盡了力氣，才打出這一巴掌。
他緩緩從癱坐的姿勢坐直了身體，眼神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冷漠，冷冷呵斥道：“滾回去！”這個時候他著實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做甚麼不必要的偽裝，眼神裡寫滿了兇狠和暴戾。
聞錚呆了呆，不由得渾身一震，心口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抓住了，讓他忍不住有些窒息。
他很想不顧聞清河的拒絕，上前把人抱在懷裡，好好為他治療傷勢，但他現在還不知道冥冥之中的那股力量到底是怎麼產生的，唯恐再傷到聞清河，他只能握緊雙拳，緩緩後退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隨後重新單膝跪了下來。
這一次，聞清河卻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
在剛剛那彷彿永無止境的漫長時間裡，他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既然世界意識執意要跟他過不去，聞錚說的話也要算在他頭上，讓他承受更多的痛苦，那他也沒有必要再一味的忍讓了。
還有甚麼比主角覺醒了自己的意識，主動要反抗劇情，更能報復世界意識的事情？
至少聞清河現在想不到。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聞錚，視線落在聞錚的脖頸上。
這一刻開始，他不再考慮兩個人之間表面上的實力差距。
不談真實的情況，明面上，聞錚的體質是SS級，甚至可能達到了目前完全沒有記錄的SSS級，聞清河卻只有S級，精神力也不如聞錚，如果是其他的合作，聞清河想都不用想，就會毫不猶豫的拒絕。
但跟世界意識有關的事情，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其他的人，比聞清河還要熟悉。
資訊差同樣是有力的武器，從這個層面上來講，聞清河的優勢比聞錚強多了。
畢竟只要跟他相關的劇情結束，聞清河就不會再受到世界意識的監控，而聞錚就不一樣。
他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從出生一直到死亡，都會一直活在世界意識的監控之下，能做到的反擊也十分的有限。
至於原本擔心的聞錚的目的，現在也完全在聞清河的考慮範圍之外了。
不論聞錚接近他是為了做甚麼，都不會比世界意識的用心更加險惡，何況聞清河有信心處理好任何突發狀況。
上輩子從世界意識手中奪回來的那十幾年時間，可不是白過的。
再怎麼強大的體質，也無法擺脫人體的弱點，聞清河的實際體質已經達到了SS級的中段，用盡全部力氣的話，還是可以擰斷聞錚的脖子。
聞錚敏銳的從他的視線中覺察到了一絲危險。
然而聞錚並不害怕，也並不惱怒。
他一邊擔憂的看著聞清河鎖骨上的血跡，一邊卻因為聞清河冰冷的視線而渾身發燙，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悶哼出聲。
他總是難以遏制的對聞清河產生反應，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只是剛剛的場面著實讓他有些後怕，再也不敢在心內肆無忌憚的幻想聞清河，表情也從狂熱變成了隱忍。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內心暗暗發誓，一旦知道那股一直在暗中操控他的力量是甚麼，他一定、絕對會立刻摧毀掉那股力量的幕後主使！
他再也不會讓聞清河受到哪怕一絲傷害！
然而經歷了先前的事情，聞清河對他的戒備恐怕更深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如果換成是他，也壓根不會相信，一個把自己置身險境，差點死去的人，能夠反過來保護自己。
聞錚面對聞清河簡直毫無辦法，他可以不擇手段，把人留在自己身邊，甚至清除他身邊所有的人，好讓青年的目光長久的停留在自己身上，可是他沒有辦法強迫聞清河做任何他不願意的事情。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在對方冰冷的望過來的時候，默默的低下自己的頭顱。
也將自己充滿佔有慾的眼神遮住。
青年是他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找到的同類，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聞錚說甚麼也不可能放開他。
除非他死。
就在聞錚的眼神逐漸危險起來的時候，聞清河終於開口了。
他終於將視線從聞錚的脖頸上挪開，因為世界意識已經反應過來，又開始慢慢地朝他身上施加壓力。
嘲諷的扯了扯嘴角，聞清河啞聲開口：“我可以幫你。但前提是，你確實是一把好用的利刃。”
聞錚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聞清河。
幾乎同一時刻，他的肩膀上忽然一重，聞清河的腳踩了上來：“滾回去！”
聞錚的身體一頓，聽話的回到原位，視線卻不受控制的落在青年的腳上。
已經步入了秋天，主星上的四季溫度差異比其他星球更甚，這個時候外面的氣溫已經非常冷了，聞錚的住處開起了地暖，他和青年都沒有穿鞋子。
於是青年的腳上甚麼也沒穿，就這麼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中間只有一層薄薄的軍校校服的襯衫隔開。
聞錚情願沒有那一層阻隔。
青年的腳跟他的人一樣纖細修長、骨骼分明，面板也是白到幾乎透明的顏色，從聞錚的角度，能夠清晰的看見面板底下血管的走向。
看著那一個個圓潤飽滿的腳趾頭，聞錚沒剋制住自己的本能反應，喉結快速的滾動了兩下。
“咕咚。”
清晰的吞嚥聲出現在空曠寂靜的房子裡，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
聞清河低聲咒罵了一句，腳上稍一用力，就把聞錚踹了出去。
死變態！
聞錚輕易就朝後倒了下去，整個人仰倒在地板上，被聞清河發現了自己的小心思，他卻一點不好意思的神色都沒有，反而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伸手搭在自己剛剛被踩的肩膀上。
指尖微微用力的碾了碾那個地方，彷彿在回味剛剛被聞清河腳踩肩膀的滋味。
聞清河頭皮一炸，一瞬間幾乎感覺那兩根手指是按在自己的腳掌上，本能的感覺腳底發癢，往後縮了縮。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黑著臉瞪了聞錚一眼。
直接放棄了之前的話題，聞清河看了眼時間，這麼一番折騰，天都快亮了，他今天晚上的特殊訓練還沒有做，沒時間繼續浪費在這裡。
既然眼前這人自己意識到了不對，聞清河便沒必要再在他面前偽裝甚麼，惡狠狠的咬牙：“我先走了。明天我會去薇薇安家裡作客，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你別再給我發倩了！”
聞清河話說到一半，就發現聞錚褲子上鼓起的那一團東西再度變大，忍無可忍的大罵。
聞錚卻一臉甘之如飴的表情，絲毫沒有被訓斥的自覺，開口時聲音低沉嘶啞：“你需要我……做甚麼？”
中間還特地頓了頓，頗有些意味深長。
“……”聞清河不忍直視的捂臉，紅著耳朵再次暗罵了一聲。
他真是搞不懂，世界意識怎麼眼瞎成這樣。世界意識和系統的判定規則到底是甚麼，怎麼看上這麼一個變態痴漢，又天生反骨的傢伙的？
並不想理會聞錚的挑逗，聞清河深吸口氣定了定神，咬牙開口：“好好上班！早日把聞家的產業都把握在手裡，還有——”
聞清河頓了頓，神情變得有些陰鷙：“把那個偷圖紙的私生子找出來。”
上輩子雖然是不明不白的遭人陷害，聞清河後來清醒之後卻想過了，那些人不可能突然無緣無故的，就把還在學校的他跟公司的機密扯上關係。
當初陷害他的過程，後來想起來簡直錯漏百出，不太像是處心積慮要害他。
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臨時拉他替別人背鍋。
能想到和做到這一點的，只可能是聞家的私生子，然而聞清河上輩子忙著報復其他人，壓根沒想起來清算這件事。
這輩子本來也沒有時間去仔細摸索上輩子的線索，可現在他有了個幫手，可就不能再允許那個真正偷了圖紙的傢伙逍遙法外了。
好一會兒沒有聽見回應，聞清河回過神，就見聞錚紅著耳根看著他，眼神很是驚喜。
“……”
幾乎是立刻就看出他在想甚麼，聞清河閉了閉眼，抬手捂住了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