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聞清河當然不可能真的帶聞錚去吃甚麼蒼蠅小館。
剛從垃圾星出來，18歲的他初到主星，壓根不可能知道甚麼平民美食，何況他也不想知道，如果故意讓主角拉肚子，自己會得到甚麼程度的懲罰。
聞清河的行動軌跡估計都已經被摸清楚了，除了黑市的那一段。
他這一個月來都待在訓練室裡，餓了就去前臺買點廉價的營養液喝，只有最後退租的那天，在外面吃了一頓。
他於是將聞錚帶去了黑市旁邊的飯館。
開在那種混亂區域旁邊的飯館，還得是聞清河吃得上的，可想而知，不會有多麼高大上。
飯館旁邊是一所普通的軍校，恰巧也是開學，這所軍校沒有跟奧斯萊一樣嚴格的入學考試，學生們提前到校直接就可以入住宿舍，這個點正好收拾完東西，出來吃飯。
——古法烤串店前。
大堂里人聲鼎沸，復古的簡陋裝修，摺疊桌上鋪著好幾層一次性桌布。客人們吃飽喝足之後，收碗筷的機器人從牆上鑽出來，利落的掀起一層桌布，將整個桌面上的東西全部兜起來，一併拖入牆後。隨後牆壁閉合，像是從來沒有開啟過一樣，浮現出選單。
尤其是旁邊還有此起彼伏的喊聲：“老闆，來兩串腰子！”
星際時代，許多原本很常見的生物都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但人類還是憑藉強大的吃貨天賦，堅持不懈的找到了新的可飼養的牲畜，並且永遠改不掉吃啥補啥的迷信思維。
SS級強者的五感，是常人想象不到的靈敏，聞錚卻表現得彷彿沒有聽見這些話，皺眉看著底下那些人吃的各種內臟和器官，臉上浮現出幾分無所適從。
難怪聞清河上輩子都搞死了聞家的其他人，聞錚卻跟個沒事人一樣，遊離於他的復仇計劃之外，始終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
好在這家店看起來生意很不錯，二樓還開闢了新的區域作為包廂，雖然只是安靜一點，設施上並沒有任何的提升，但好歹是不用擔心隨時有機器人冒出來了。
聞清河問清楚聞錚的忌口，下去點餐。
“說起聞錚，他今天應該入學了吧？我最近好像聽說聞錚其實不是聞家的親生孩子……”
“說得也是……不過那個人穿的衣服也很名貴的樣子，就算不是聞錚，應該也是甚麼有錢人家的孩子。”
抬起頭，果然再次跟聞錚望下來的視線對上，聞清河朝他笑了一下。
說著舉起智腦，給店主划過去一些錢。
煙霧繚繞的烤串店裡，四處可見各種動物的內臟和器官，時不時還有機器人神出鬼沒，古代神話中描述的地獄景象也不過如此了。
聞清河原本以為這是聞錚本身高瞻遠矚的結果，如今看來，只是世界意識的偏愛罷了。
“再來五個豬腦！”
聞家這樣有權有勢的人家，連家裡都還是用的人工幫傭，聞錚或許從生下來就沒有見過這種場面，看起來很不適應。
不出他所料，聞錚短暫的出現，已經引起了烤串店裡眾人的熱議。
後面的內容就偏到聞錚的天賦以及身世上去了。
聞錚也回以一笑，隨即就聽見聞清河跟老闆小聲商量：“我那個朋友吃不慣烤串，但想嚐嚐味道，我擔心他不適應，可以點個外賣，等會兒拜託您送上去麼？”
“哎，剛剛上去的那個人好眼熟，長得好像聞錚啊！聞錚是來的我們學校嗎？”
看起來簡直跟鬼屋現場一樣驚悚。
果然跟聞清河想的一樣，世界意識永遠在維護聞錚，連讓他的名聲受損都無法容忍，不論他們談論的話題對聞錚有多不利，到最後，永遠都會回歸到正面的評價。
“怎麼可能！聞錚自打六歲剛測出SS級體質開始，就被奧斯萊預定了。奧斯萊距離我們學校起碼得飛半小時，再說了他那種身份，怎麼可能跑來吃烤串！”
他心裡很清楚，聞清河做的這些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
但那又如何？
他接近聞清河，同樣也不是單純的覺得他有趣。
星際時代的外賣幾乎和堂食的速度沒有任何的區別，聞清河上樓的時候，他定的外賣也已經送到了，精緻的餐盤擺上來，一看就不是這家烤串店的風格。
聞錚直到這個時候，才表現出些許驚訝，不由得抱歉的望向聞清河：“讓你破費了。”
聞清河則裝出一副純良的樣子：“你說甚麼？來，快試試這個肉，我特別喜歡！”
兩個人在烤串店裡吃了一頓跟烤串完全無關的飯，離開時越發相談甚歡，下樓的時候，正好有新一批客人準備上來。因為烤串店的樓梯太過狹小，聞清河側著身子，差點被對方絆了一下，還好被前頭的聞錚及時扶住。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聞錚身材高大，即便矮一個樓梯，也能夠跟聞清河平視，他低頭，看見青年白皙的脖頸，白到幾乎透明的面板讓它看上去格外的脆弱。
彷彿隨便一用力，就能擰斷。
聞錚微微晃神，直到聞清河提醒了一聲，才回過神來，跟聞清河好奇的視線一接觸，立刻如同燙著了一樣，紅著耳朵鬆開對方。
“走、走吧。” 接下來的路程，他始終跟聞清河保持著一段距離，即便坐在同一輛車上，也剋制的將目光轉向車窗外。
還真是個正人君子。
聞清河扯扯嘴角，勾勒出一個不知道是針對誰的嘲諷笑意，不過很快就收斂了起來。
下車的時候，聞錚本來是想送聞清河回宿舍，誰知這個時候，智腦忽然響了，他低頭看了眼通訊的發起人，不由得眉眼微沉。
跟聞清河說了聲抱歉，聞錚轉身回到車上，將通訊接了起來。
車門關閉的前一瞬，聞清河清晰的聽見，聞錚低聲喊了一句：“爸。”
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半個小時，他們在一所普通軍校旁邊的小店裡吃了頓飯的事情，才傳到聞堅白的耳朵裡。
效率有點低，不過沒關係。
以後會越來越快的。
做了單向透光處理的車窗，看不見裡面的任何景象，聞清河只能瞧見自己的倒影，卻能夠想象得到，聞錚被聞堅白訓斥的場面。
真可憐。
聞清河眨眨眼睛，心情愉悅的離開了車旁。
——
聞清河回去的時候，宿舍門口正焦急的等著兩個人。
容瑾和薇薇安。
準確的說，是薇薇安很焦急。她看見聞清河回來，立刻迎了上來，拉著他上下打量了幾圈，還是很不放心：“聞錚沒有為難你吧？”
聞清河搖搖頭，有些意外的看向容瑾。
後者只是朝他聳了聳肩膀：“我跟她說過了，你入學是有聞錚的推薦信，可她就是覺得不安心，我們吃完飯就立刻趕回來了。”
回來後發現聞清河還沒回宿舍，薇薇安就更著急了。
奈何先前剛認識的時候，忘了交換聯絡方式，連問一問聞清河在哪兒都做不到，只好在宿舍門口乾等。
薇薇安沒好氣的說道：“我能不擔心嗎？那可是聞錚！難道就因為一封推薦信，你們就對他深信不疑了？”
聞清河不由得有些意外，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薇薇安後來跟聞錚的關係也非常緊密，況且以聞錚在民眾中的好名聲，他原以為薇薇安會是最放心他跟聞錚離開的人。
怎麼看起來薇薇安反倒是最擔心他的那個？
容瑾覺得薇薇安對聞錚的敵意有些過於明顯了：“你為甚麼這麼討厭他？”
對此，薇薇安表示：“我不討厭他。但是媽媽說過，如果不能做朋友的話，至少不要跟他做敵人。我跟清河已經是朋友了，當然是站在清河這一邊了！”
薇薇安的母親凱特王妃，在上輩子的記憶中倒是不怎麼突出，聞清河甚至回憶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個人。
不過帝國民眾對這位王妃卻非常推崇，稱讚她的智慧無人能及。
聞清河原本對凱特王妃沒甚麼感覺，只以為帝國民眾對她的喜愛，是源於她狗血爽文一樣的人生——先嫁了皇帝陛下，因為忍受不了皇帝三心四意，又立刻離婚，之後改嫁了親王，生了個冰雪可愛的女兒，連女兒也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寵愛。
他如今卻覺得，這位王妃或許真有兩把刷子。
面對世界意識偏愛的主角，可不是隻能做朋友，不能做敵人？
至於薇薇安的後一句話，聞清河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們畢竟都是主角團的人，遲早會回到聞錚的身邊去。
聞清河正想著，身體忽然感受到有人靠近，猛地回過神來，就見薇薇安艱難的踮著腳，手指正朝著他的眉心戳去。
被他躲過了，薇薇安也沒有懊惱，反而很認真地說：“要多笑笑！你不皺眉的時候好看多了！”
聞清河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因為上輩子的習慣，他思考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之前沒發現，主要是從來不會有人在意他有沒有皺眉。
對上薇薇安清澈的眼睛，聞清河頓了頓，很快抹去心底那一絲異樣，朝她笑笑：“謝謝提醒。”
這種小破綻，以後可不能再出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