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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2024-01-08 作者:歲見

第八章

溫辭一回到學校就去找了江主任替衛泯澄清缺考的原因,江主任年過半百,髮際線都快沒了,平時也不苟言笑,見到學生不管好壞,犯錯了照罵不誤,聽了她的話也沒一杆子打死說不同意。

“這事我知道了,關於怎麼處罰我會跟他們班主任溝通。”江主任話又一轉:“倒是你,少跟他來往,上學期的事還沒吃夠教訓嗎?”

溫辭之前不瞭解內情,現在甚麼都知道了,忽然很想替衛泯辯解甚麼,可說多錯多,最後也只能自己默默咽回去:“我知道了,謝謝江主任。”

因為一直記掛著江主任對衛泯的處罰,溫辭第二天中午又去了趟安江巷。

昨天回學校的路上,她從杜康口中得知,衛泯在學校行蹤不定,但每天中午都會回家一趟,一是為了吃飯,二是看著老太太吃藥。

常雲英是心臟的老毛病,吃藥只能緩解,衛泯這些年來到處打工兼職都是為了給她攢手術費。

老太太知道買藥費錢,又心疼孫子這麼辛苦,經常偷偷把一粒藥掰成兩次吃,有時還裝糊塗忘了吃。

要不是那一次她在醫院門口突然犯了病,衛泯根本不知道她有好幾次都沒去拿藥。

為這事,衛泯差點退學,好說歹說老太太才安安穩穩吃藥治病,沒再說活夠了不連累他的話。

“……”

“停停停。”溫辭寫出來是一回事,這麼當面聽著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能認識就行了,不用念給我聽。”

一旁的杜康幽幽來了一句:“他以前那些都是我給他寫的。”

“不過——”他忽然一個大喘氣,她一口氣噎在心口,眼眸跟著瞪大了,“甚麼?”

她笑得樣子很明媚,不似平時那樣疏遠冷淡,他看著,心跳在盛夏的躁動中越來越快。

衛泯的表情一時難以形容。

溫辭在巷子口就碰見了衛泯,他也剛從學校出來,少見的穿了校服,黑髮黑眸,一副好皮囊,依舊很耀眼。

“不知道。”他說:“我又沒寫過檢討。”

“不了,我還有試卷沒寫完,先回去了。”溫辭摸了摸鼻子:“祝你週一‘演講’順利。”

女生面板白,五官裡眼睛最漂亮,水汪汪的,清澈透亮。

他眉毛輕輕挑起:“我可是因為你才缺考的。”

溫辭:“…………”

衛泯看都沒看,直接點頭:“能。”

溫辭想到他之前念過的那些檢討:“那你還是別隨便了,你以前的那些檢討,江主任到現在沒把你開除,真的已經很好了,你這次能認真點嗎?”

溫辭一聽就知道他沒甚麼好話,故意沒接茬:“那江主任給你的處罰是甚麼?還要請家長嗎?”

溫辭一路走過來,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我怕江主任認出字跡,寫得有些潦草,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清楚。”

溫辭莫名其妙背上一份三千字檢討,還不敢當著人面寫,每天只能偷偷摸摸抓耳撓腮的寫上一點。

和他們比起來,衛泯的處罰明顯輕了不少,大約是江主任把她的話聽了進去。

她作文水平不差,但沒有寫檢討的經驗,怕太過又怕不夠誠懇,東拼西湊勉強寫到了三千字。

“沒有,都按照你教的說了。”衛泯揶揄她:“這麼不放心我啊?”

衛泯好像特別喜歡看她吃癟的樣子,臉上有很明顯的笑意,懶洋洋地說:“要不你幫我寫?”

“週五。”

衛泯和她對視三秒,先挪開了視線:“江主任讓我作為代表在下週一的升旗儀式上當眾念檢討。”

溫辭:“……”

“……”溫辭有一瞬間都不知道江主任把她的話聽進去到底網開了一面,還是把網收得更緊了。

女生的字很大氣,有些地方連筆多,看著確實潦草,但並不妨礙辨認,衛泯念道:“尊敬的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一十八班的衛泯……”

“不。”溫辭下意識拒絕。

“不用了,三千字檢討。”

“怎麼可能。”衛泯失笑:“我又不是上去演講,三千字是交給江主任的,到時候在上邊隨便念念就行了。”

她眼神懷疑:“你都沒開啟……”

“要把三千字全部唸完嗎?”

“雪糕吃不吃?”他指了指一旁的冰櫃。

溫辭鬆了口氣:“那就好。”

堅定的拒絕一秒鬆動,她撓了下耳朵,“好吧,那你甚麼時候要?”

“找我?”他領口的扣子沒全扣上,脖頸修長,鎖骨的線條漂亮又流暢。

他翻開手上的信紙。

溫辭昨天讓杜康給衛泯帶了話,把自己的說辭跟他通了氣,但也怕他不按常理出牌,平白惹一身麻煩,“今天江主任找你,你沒說錯甚麼吧?”

江主任對於這次缺考學生的懲罰力度不輕,除了必要的檢討,還要他們請家長,據說還要加罰掃一週的男廁所。

拿給衛泯的時候還是一箇中午,天已經徹底入夏,溫度越來越高。

“哦。”衛泯將檢討書疊好拿在手上:“不著急,反正週一都是要聽的。”

溫辭總算在口舌之爭上扳回一城,笑著衝他揮揮手,“走了。”

“人都走沒影了。”杜康呲溜呲溜吃著雪糕,伸出一隻魔爪:“讓我來看看一下學霸的文采。”

衛泯忽地一抬手,避開了他的動作:“離我遠點。”

“呸!你這叫忘恩負義!過河拆橋!”

“不錯啊,還會用成語了。”衛泯拍拍他肩膀,“放心,下回檢討還找你寫。”

“滾!”

衛泯笑著,慢悠悠離開了。

週一的升旗儀式沒有因為高溫而取消,這項人神共憤的集體活動在當下惹來一片罵聲。

烏泱泱的人群嘈雜躁動,江主任喊了幾次話都沒能完全安靜下來,黏膩的風也顯得有些擾人了。

進行到儀式的最後一項時,高一那邊提前得到風聲,動靜明顯比高二高三要熱鬧許多。

‘衛泯念檢討’已經成為大家在升旗儀式上最期待的一項活動。

林皎抓著旗幟的一角遮住頭頂的太陽,側頭跟溫辭說:“等會估計又有熱鬧要看了。”

溫辭被曬得有些睜不開眼,含糊“嗯”了一聲。

衛泯是在江主任說完後才走到話筒前的。

他的頭髮比去年冬天要長出許多,似乎修剪過,看著很有少年氣,沒甚麼風格的藍白校服套在他身上也不顯得刻板。

臺下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他視若罔聞,自顧從口袋裡掏出檢討書,扶著麥的時候溫辭看到他往臺下看了一眼。

她心跳莫名一顫,還未回過神,耳邊已經傳來少年有些散漫的聲音。

“尊敬的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一十八班的衛泯,今天我懷著愧疚以及懊惱的心情站在這裡,是想為我在聯考中缺考的行為道歉,並做一次深刻的檢討……”

臺下的議論聲停了一瞬。

少年的聲音還在繼續:“學校一再三令五申不允許缺考以及提前交卷,但我卻沒有把這些要求放在心裡,這是不應該的,也是對學校領導和老師的不尊重。事後,我冷靜思考了很久,我這次犯的錯誤不僅給學校造成了極壞的影響,也破壞了學校的規章制度,更耽誤了我的學習……”

“快快快,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林皎扛著旗杆,拉起溫辭的手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靠,不是夢,我操。”

不止林皎,在場的許多人都驚住了,這還是頭一回聽衛泯念這麼正經的檢討,連站在一旁的江主任都瞪大了雙眼。

他都已經做好要衝上來奪麥的準備了,這這怎麼突然轉性了?

衛泯沒全按照檢討書上的內容念,前後各摘了一兩段,統共才說了四五分鐘就收尾了。

“檢討人,衛泯,謝謝大家。”

“……”

“……”

林皎咂舌:“他還真當來演講了啊。”

溫辭低著頭笑,直到聽見耳邊的掌聲才抬起頭朝臺上看過去,男生還站在話筒前,似乎也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反饋。

檢討書合上又開啟,看著像有些懵。

溫辭跟著眾人一起鼓掌,在混亂中,衛泯朝臺下看了眼,對上她帶著笑意的視線。

他忽然晃了晃手中的檢討書,像是在暗示甚麼,笑得囂張又自信。

七月毒辣的日頭曬得人臉紅心熱,溫辭彷彿在夏日的高溫裡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怦。

怦。

怦。

幾乎要蓋過震耳欲聾的掌聲。

檢討的事告了一段落,溫辭和衛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軌道上,她也沒再去過安江巷。

七月高溫預警,高考的那兩天過去之後,八中的高一高二也趕在最高溫度到來之前放了暑假。

整個七月都在新聞宣告的高溫中度過,八月下了幾場雨,氣溫也沒降下去多少。

溫辭同父親溫遠之的放假時間同步,暑假幾乎沒怎麼出過門,去哪兒也都是溫父開車接送。

漸漸地,她在家裡連房間都不怎麼出了。

週末姑姑一家來做客,溫辭被柳蕙叫出去,她挨著褚讓坐在一旁,聽柳蕙問道:“小讓前段時間跟同學去青城玩得怎麼樣啊?”

“挺好的,就是我們都是小孩,沒敢跑太遠。”褚讓碰了下溫辭胳膊:“姐,等寒假大哥回來,我們一塊去草原玩怎麼樣?”

溫辭還沒應,柳蕙先說道:“你姐不愛出去玩,就喜歡窩在房間看些閒書,平時我跟她爸爸在家,也不怎麼跟我們聊天。”

姑姑道:“小姑娘大了嘛,你看我們家褚讓,天天煩死人了。”

溫辭聽著兩位長輩閒聊,輕輕嘆了聲氣,一旁的褚讓不樂意地駁了一句:“我怎麼煩人啦!”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姑姑笑著唸了句。    “不是舅媽先問我的麼。”褚讓索性拉著溫辭站了起來:“姐,我們走,去你房間聊,不煩她們大人了。”

姑姑往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這孩子。”

溫辭的房間靠南,陽光曬得地板都發燙,褚讓乾脆躺在床上:“姐,你想不想出去玩?”

她跟著躺在一旁,閉著眼說:“不想。”

有些事,不去想,就不會有妄念。

“騙人。”褚讓翻了個身,往她腰上戳了一下:“我下午跟同學約好了去遊樂園,你跟我一起去唄?”

溫辭不怕癢,動也沒動,從喉嚨裡溢位一聲笑:“幹嗎?又找我替你打掩護啊。”

“你去不去?”褚讓試圖說服她:“聽說那兒的水族館還有美人魚表演。”

“你不是去遊樂園嗎,怎麼又成水族館了。”

“遊樂園裡也有水族館啊。”褚讓晃著她胳膊:“我都跟人約好了,你不跟我去,我媽肯定不讓我出門。”

“我跟你去,我媽也不一定讓我出門啊。”

溫辭的語氣很平靜,可不知為何,褚讓卻聽出幾分清醒的失望,但她到底年紀尚小,不懂其中緣由,只是不停撒嬌,“姐,好姐姐,求你了,你都在家悶了一個多月了,再不出去都要發黴了。”

到底是架不住這麼軟磨硬泡,溫辭勉強鬆口:“那你自己去說,姑姑跟你舅媽都同意了,我就陪你出去。”

“成!”褚讓樂顛顛跑出去。

客廳和臥室離得不遠,溫辭只聽見她跟姑姑撒同一套嬌,柳蕙說了一句天氣怪熱的。

她重新閉上眼,沒再刻意去聽,昏昏欲睡之際聽見開門聲,褚讓徑直跑了進來。

她像一陣風,一陣自由的風,將溫辭徹底包圍。

“搞定了,吃完飯我們就出發!”

溫辭有些意外,“我媽也同意了?”

“當然啦。”褚讓沒說是怎麼說服柳蕙的,心思全都放在了下午的出遊,吃過飯便要拉著溫辭出門。

姑姑交代了幾句,溫辭看向柳蕙,她表情和平時無異,眉目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早點回來。”

她下意識攥緊手,心口的枷鎖似乎也變得更緊了,垂眸“嗯”了一聲。

褚讓一路情緒高漲,在車上注意到溫辭的異樣,很是好奇:“姐,出來玩還不高興嗎?”

“當然高興啊。”她看向車外,樹影一閃而過,嘴裡喃喃道:“只是高興也是有代價的。”

褚讓沒聽清:“甚麼?”

“沒甚麼。”她輕描淡寫地說。

遊樂園建在城西,前年跟隔壁水上樂園合併之後,成了安城當地最大的遊樂場所。

褚讓跟同學匯合之後,簡直像撒歡的鳥兒,溫辭拉都拉不住,跟著她爬上爬下。

不知不覺間,堵在心口的那股鬱氣伴隨著過山車湧上高空帶來的失重感逐漸散去。

她臉上的笑意多了,笑聲更明顯了。

“姐!”

溫辭一回頭,褚讓捧著同學的相機站在不遠處,“咔嚓”一聲,將她的笑容定格在這一瞬間。

“好看啊!你要多笑笑。”褚讓把相機還給同學:“等照片洗出來了,記得把我姐的照片給我啊。”

同學笑笑:“沒問題。”

“呀,快三點了!美人魚表演要開始了。”褚讓忙拉住溫辭:“走走走,可不能錯過。”

水族館在園內最角落,靠近水上樂園的西門,暑假是遊玩的高峰期,溫辭站在人群中,明顯感覺館內的冷氣有些不足。

四周多是小孩子,看到美人魚從玻璃後方沉入水底,全都啊啊叫了起來,還有小孩坐到父親肩上。

溫辭視野被遮擋,只能側過頭,從人群裡的縫隙裡看到在水中游動的美人魚。

澄澈的池水中,美人魚藍色的魚尾在水中搖曳擺動,裸|露的上半身像一塊浸在深海之中的羊脂白玉。

“啊啊啊啊啊!!!!”褚讓已經瘋了:“怎麼還有男美人魚啊!!!!”

人魚從池底緩慢向上遊動,脊背的線條流暢又漂亮,他好像天生就生在水中,手臂纖長,魚尾優美而動人。

五彩斑斕的小魚從他周身匆匆遊過,他擺動著魚尾,和另一條美人魚在水□□舞,轉過身的瞬間,池中的光影落了過去。

溫辭怔住。

她下意識擠開人群往前走了兩步。

“姐!”褚讓匆匆擠過來,“怎麼了?”

溫辭盯著池水裡的美人魚。

男生表演完一支舞,鬆開同伴女生的手,緩慢靠近玻璃前和觀眾互動,黑髮在水中如海藻般順滑,眉目英俊而清晰。

是衛泯。

男生的五指修長,沒有像同伴一樣做出飛吻的動作,而是貼在玻璃上,等著小孩子尖叫著衝上前去和他擊掌。

銀藍色的魚尾斑斕耀眼,不停在溫辭眼前閃爍,她像是入了迷,視野裡只剩下池中的他和站在玻璃外的她。

寂靜的深海里,他是蠱惑人心的美人魚,而她是甘願俯首稱臣的信徒。

“啊啊啊啊啊啊!”

褚讓連連尖叫拉回了溫辭的思緒,意識回籠的那一刻像是夏日裡的一道悶雷劈了下來,電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她臉紅耳赤,心跳大亂,褚讓還在一旁拽著她的的胳膊發瘋,“腹肌!!八塊腹肌!!我天我天!”

男生的身形很優越,肩寬腰窄,手臂擺動間背肌若隱若現,是恰到好處的力量感,不會顯得誇張嚇人,也不麗嘉會讓人覺得過分壯碩。

放在他身上,一切都像是剛剛好。

溫辭一秒挪開了視線,心跳快到失控,只覺得場館裡悶得慌。

美人魚表演時長有限,短暫的互動結束,男生擺動著胳膊,逐漸遠離人潮,像童話裡的美人魚,永遠被禁錮在深海之中。

從水族館出來,褚讓還意猶未盡,拿著相機不停翻看,一邊看一邊點評:“這臉嘖嘖,這腹肌嘖嘖嘖。”

簡單的文字也有畫面感。

溫辭的腦海裡像是在播一場被按下迴圈播放的電影,那道銀藍色的身影久久揮之不去。

她臉頰發熱,仰頭看天空的太陽,午後的光線愈發刺眼,溫度也更高。

是熱嗎?

是太陽嗎?

她也分不清。

一直到天黑,褚讓才算玩到痛快,溫辭在遊樂園門口看著他們都上了車才打車回去。

到家時,柳蕙和溫遠之都在客廳,像是在特意等著她。

溫辭放下鑰匙,“爸,媽,我回來了。”

“吃飯了嗎?”溫遠之放下報紙,站起身:“你媽媽給你留了飯菜,我給你熱熱?”

溫辭有些受寵若驚:“謝謝爸爸。”

她先去洗了澡,出來時飯菜已經熱好,溫遠之不在客廳,柳蕙還坐在那兒看書。

“我爸睡了?”

柳蕙“嗯”了聲,放下書走到餐桌旁,盯著她看了幾秒:“怎麼感覺好像曬黑了?”

“有嗎?我都沒有曬很久。”

“玩得開心嗎?”柳蕙並不在意女兒的回答,自顧接道:“褚讓下學期就要中考了,今天你們出去,你姑姑還在唸叨她整天不知道學習,你作為姐姐,應該多管管她,而不是這麼縱著她。”

一天的好心情到此為止。

溫辭的靈魂像是在這一刻被抽離出來,白天快樂的她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刻坐在家裡被枷鎖束縛住的溫辭。

聽見她沒甚麼起伏的聲音:“我知道了。”

“去年夏天你跟褚讓去爬山,結果中暑摔下臺階連軍訓都沒有參加,這才多久,你就忘了嗎?”柳蕙盛了一小碗雞湯放到她面前:“這兩天天氣熱,就別往外跑了,在家裡多休息休息。”

雞湯還冒著熱氣,香味飄了出來,溫辭卻只聞見酸味,她皺了皺鼻子,忍住鼻酸,重複道:“知道了。”

“吃吧,吃完早點休息。”

“嗯。”她低著頭,手緊緊捏著湯匙,眼淚掉在手背上。

她還是她,人間的快樂與她無關。

那天晚上,溫辭久違地失眠了。

她早早地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卻始終沒有多少睏意,直至天明,才勉強閉眼。

這一覺,也不安穩。

夢裡一直有停不下來的水聲,她處在一片黑暗中,摸索著前進,手碰到似牆非牆的硬|物。

視野裡忽然傳來一抹光亮,越來越近。

眼前的一切也越來越清晰,手中碰到的是一塊玻璃,玻璃之外是一汪碧藍的池水。

發光的是人魚的魚尾,銀藍色的光芒在池水中若隱若現,直至照亮整片水池。

她竟然又回到了水族館。

衛泯緩緩靠近玻璃,眉眼漆黑清晰,他不停拍打玻璃,神情緊張,像是在求救。

溫辭不知所措,低頭四處尋找工具,卻忽然發現腳下也是玻璃,她抬起頭,頭頂也是玻璃。

她環顧四周,全部都是玻璃。

溫辭看向玻璃之外,驚訝的發現那不是水族館那間狹小封閉的水池,而是一望無際的深海。

海水是自由的,衛泯是自由的。

她才是那個被困在玻璃房裡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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