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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2024-01-08 作者:杳杳一言

第三章

氣溫陡降,還有幾天就到聖誕節了。

有同事買了小鈴鐺和小雪花的掛件,掛在工位上,蘇宥怔怔地看了兩眼。

他從來不過聖誕節,因為那天是他父母的祭日。

那年他九歲,訊息傳來時他還反應不過來,身邊人抱著他哭,他都是一副呆呆的模樣,直到夜裡,人群散了,他才突然哭出聲,哭了一夜幾乎脫水。

他做甚麼都慢吞吞的,連悲傷都比人慢半拍。

他先是被送到外婆家,外婆家在一個以種花為產業的小鎮,叫聞香鎮,他在那裡待了三年,後來因為外婆身體不好,他又被送到了小姨家,和比他小几個月的表弟謝簡初一起長大。

其實這些年他過得不太好,所以每次一到聖誕節,他就很難過。

檢視了日曆,那天是星期四,蘇宥想了想,還得請半天假。

他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傅臨洲辦公室的門,幾秒後,聽到一聲低沉的“請進”。

劉琴說:“那就好,你是哥哥,記得要多照顧弟弟。”

小姨劉琴給他打電話問謝簡初怎麼還沒回家,又問他謝簡初在公司適應得怎麼樣,蘇宥說:“應該和朋友出去玩了吧,他適應得挺好的。”

蘇宥連忙把空調關了,把地上的水擦了,又放了一個塑膠盆在底下。

傅臨洲完全把視線從檔案轉移到蘇宥身上,他第一次認真觀察這個新來的小助理。

姚雨休假前告訴他,有個實習期剛過的男孩能力不錯,可以暫替她的工作,傅臨洲也沒多想,便答應了。

房間裡熱得像暖爐,老舊空調的冷凝管又出了問題,漏得地板上都是水。

他每年都會這樣陪父母聊會兒天。

蘇宥便退了出去。

蘇宥站在很靠近門口的地方,和他的辦公桌隔著好幾米的距離,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本以為最多就是本分乖巧,沒想到工作起來倒是很仔細很省心,難怪姚雨推薦他。

傅臨洲還是對他不熟悉,視線在他的臉上停了片刻,蘇宥想要不要再提醒他一遍自己叫小蘇,傅臨洲已經說:“可以。”

多照顧弟弟……

這小孩總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不知不覺就到了週四,蘇宥睜開眼之後懵了幾分鐘才想起今天是甚麼日子,然後趕緊起床洗漱,去路邊花店買了花,坐公交車去了墓園。

蘇宥走過去,捧著花坐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蘇宥一個人呆呆地看著水滴掉入塑膠盆,發出規律的響聲,這響聲陪伴了他一整個夜晚,倒也不覺得心煩。

“去問一下新年促銷活動籌備得怎麼樣了。”

他一看到傅臨洲就嚇得立即站起來,兩隻手背在身後,緊張壞了。

傅臨洲抬眼看他,對蘇宥的工作主動性有些出乎意料。

傅臨洲的辦公室很大,黑白色調透著極簡的冷意,和傅臨洲給人的感覺一樣。

蘇宥膽怯地走進去,結結巴巴地說:“傅總,我週四上午,可以請半天假嗎?”

“好,我知道了。”傅臨洲說。

傅臨洲對蘇宥的印象是,年紀很小,說話聲音更小,還容易結巴,很瘦很白,雖然有點嬰兒肥但臉上沒有血色,穿著西裝就像偷穿大人衣服。

蘇宥一頓,低下頭說:“謝謝傅總。”

蘇宥的眸色暗了暗,說:“知道了。”

下班之後蘇宥去超市買了一盒牛奶和一個飯糰,充作晚飯,回到出租屋才發現早上臨走前忘了關空調。

他擦了擦父母的照片,輕聲說:“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我轉正了,在安騰公司,就是之前跟你們說的,那個我很喜歡的科技公司,工資現在是七千多,房租一千六,平時開銷是一千左右,一個月能省下四千。”

“媽媽,我最近又感冒了,這幾天總是很困,鼻子也是堵的。”

不開心的是蘇宥,但是沒人關心。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他不問原因,聲音疏冷,不摻雜任何情緒。

他自嘲地笑了笑,給自己加油打氣,“沒關係啊,能攢多少就攢多少,總有一天我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第二天上班,就看到一個頭發微卷的小男孩坐在姚雨的位子上,東摸摸西碰碰,一副對甚麼都很新奇的樣子。

“我不想和小姨一家來往了。”

蘇宥掰著手指算了算:“再攢攢,再攢攢……”

早上人還不少,但他爸媽所在的方位冷冷清清的。

謝簡初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顧,謝簡初過得很好,他的快樂建立在蘇宥的痛苦上,他一直過得很開心。

蘇宥是一個很能容忍的人。

蘇宥連忙說:“我剛剛打過電話了,趙經理說已經在聯絡廣告公司了。”

忽然想到寧江恐怖的房價,蘇宥突然洩氣,“再攢攢好像也買不起房。”

“他們一點都不好。”

“媽媽,我去年就跟你說過的,我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你敢相信嗎?我現在離他很近,我也不知道我哪來這麼好的運氣。可是他好像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其實我也沒有期望過甚麼,只是心裡有個記掛的人,還挺開心的。”

其實蘇宥對傅臨洲從來不陌生。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兩年前的寧江資訊大學創業座談會上,傅臨洲作為企業家發言,那時傅臨洲二十五歲,蘇宥二十歲。

講座現場是從未有過的座無虛席。

即使還沒開始,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拍照聲和議論聲。

傅臨洲穿著一身筆挺矜貴的黑色西裝,五官英俊精緻,下頜線條清晰,和其他人彷彿不在同一個畫風。    講座開始前,蘇宥作為學生會的工作人員,被老師安排上去擺放好傅臨洲的亞克力姓名牌。

傅臨洲閒坐著,把手搭在桌邊。

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遒勁。

蘇宥連動作都放緩,生怕碰到。

傅臨洲注意到他的出現,略略側眸,望向他,說:“謝謝。”

他的聲音也好聽,低沉有磁性。

蘇宥屏住呼吸,用餘光偷偷瞧他,只一眼就咬住嘴唇,從脖子一路燒到了耳尖。

之後的講座中傅臨洲侃侃而談,聊起智慧家居領域時尤其意氣風發,那種自信讓現場所有人都為之傾倒。

當然也包括蘇宥。

可中途突然出了岔子,幻燈片黑屏。

蘇宥立即跑上去調整,可能是太緊張,亦或是太想在傅臨洲面前表現好,明明是很簡單的操作,蘇宥卻怎麼都解決不了。

就在他心焦如焚之際,傅臨洲走過來,俯身對蘇宥輕聲說:“別緊張,沒事的,我不需要幻燈片。”

蘇宥已經快哭了,他抬頭看向傅臨洲。

傅臨洲拍了拍蘇宥的肩膀,“回座位吧,沒事的。”

傅臨洲唇角淡淡的笑容讓蘇宥晃了神,他六神無主地起身,剛踩住臺階,轉頭看到傅臨洲隨意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幻燈片就恢復了正常。

蘇宥捂住臉。

傅臨洲就是學計算機出身的,寧江一中的理科狀元,拿過全國程式設計大賽的金獎,他竟然還在傅臨洲面前班門弄斧,甚至連弄斧都算不上,就是單純出了醜。

他不好意思回座位,躲在後臺聽完了傅臨洲的演講。

等結束時,他逆著人群想再看傅臨洲一眼,可傅臨洲時間寶貴,並未多留,蘇宥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傅臨洲走向演講廳的出口,室外天光正亮,從蘇宥的角度看過去,傅臨洲彷彿是融進了白晝般的夢境中。

那畫面在蘇宥的記憶裡不斷美化,畢業時他的第一選擇就是安騰。

新員工入職的時候,他又看到了傅臨洲,他一身西裝革履從電梯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人,像是電影畫面。

令蘇宥驚訝的是,傅臨洲竟然和他記憶裡的模樣分毫不差,甚至更添了幾分成熟魅力。

他的暗戀不僅沒有因為時間告終,還愈演愈烈。

“媽媽,我每天看著他,就很開心。”

“我知道我和他沒可能。”

許久之後,蘇宥起身離開了墓園。

下午半天他為了籌備月例會打了很久的電話,忙完之後才下班。

正好碰上徐初言。

徐初言住在他隔壁,和他同歲。

一間房隔出兩個單人間,蘇宥和徐初言一人租了一間,已經住了將近一年,徐初言的工作是在酒吧當酒保,作息時間和蘇宥完全相反,一般是蘇宥下班前,徐初言上班。

蘇宥很少在晚上看到他。

“不是四點上班嗎?今天怎麼去這麼遲?”

“昨天喝酒喝多了。”

徐初言揉了揉脖子,伸了個懶腰,拿了鑰匙就關上門。

他臉上還有宿醉後的倦怠,嘴唇發白,雙目無神,可下一秒,他突然盯住蘇宥的臉細細打量。

蘇宥連連往後躲,“怎麼了?”

“小宥,你這幾天遇到桃花了?雙頰泛紅?”

蘇宥想到在地鐵上幻想的事,連忙低下頭說:“不是,我感冒發燒了。”

他急忙開鎖進門,關門時聽見徐初言一聲戲謔的笑。

蘇宥倚著門,思緒紛亂。

他在地鐵上又想到了少兒不宜的畫面。

想到傅臨洲的冷淡態度,蘇宥感到羞愧,他立即抱著貓糧和礦泉水,跑到樓下去喂貓。

樓下有好幾只流浪貓,有一隻三花貓,還有兩隻玳瑁色的貓。

蘇宥嘬嘬兩聲,就把小貓們吸引了過來,其中一隻親人的小貓豎著尾巴跑過來,小腦袋在蘇宥的膝蓋上蹭了又蹭。

聽到它們喵喵兩聲,蘇宥感到頭疼都好了很多。

他從小到大都有省錢喂流浪貓狗的習慣,現在工作賺錢了,更是買了幾大袋貓糧備在家裡。

儘管他自己顛沛流離寄人籬下,但他依然心疼流浪的小動物。

在他依稀的記憶裡,他母親也經常這樣。

其實他已經快要記不清母親的容貌了,只記得她很美,夕陽西下,他從小學放學回來,遠遠地就看到他的母親披著卡其色的針織外套,蹲在樓下,身邊圍了一群小貓。

蘇宥記得母親說過,小動物都是有靈性的。

他摸了摸小橘貓的腦袋,重重地嘆了口氣,輕聲說:“小貓小貓,我行善積德這麼多年了,餵你也餵了你半年,你得保佑我不會因為做不道德的春夢而被天打雷劈,知不知道呀?”

“我保證再也不做那種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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