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無憂洞鬼樊樓
喬茉荷橫躺在床上，眼神怔怔的看著門口，那人已經離開有一刻鐘的時間了，她才感覺緩了過來，不再顫抖。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的前半生好像都白活了。
女中畢業後，嫁給了開綢緞莊的老闆賈鴻生做小，沒幾年光景，城裡便解放了，本來這也和她沒有甚麼關係，她一向對政治不感興趣的。
但沒想到的是，新政府果然新氣象，五零年的時候頒佈了一部《婚姻法》，規定以後只能夠實行一夫一妻制度。
不過，這原本也和她沒有甚麼關係，畢竟，她結婚的時候，是在解放前，對於像她這種情況，法律也給瞭解釋，那就是遵循本人意願，願意離婚的，那就離，不願意離婚的，也可以保持原樣。
她自然是不願意離婚的，但事情的發展總是難以預料，解放後沒多久，賈鴻生去蘇州進貨，沒想到回來的時候遭了土匪，肺子上被打了一槍，身體眼看就不行了。
就在這個時候，家裡的大婦悍然對她發動了攻擊，趁著賈鴻生彌留之際，硬是逼著她離了婚。
雖然法律解釋說遵循本人意願，但實際操作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完全是看經手的人。
她運氣不好，街道上似乎很喜歡讓她們這些做妾做小做姨太太如夫人的人全都離了。
如此一來，她最後也只能隨波逐流一般給離了。
好在離婚的時候得了一些財產，再加上她之前學了一手刺繡的功夫，在紡織廠找了一個工作，憑藉著出色的手藝，這幾年下來，還混了一個四級工。
雖然錢財上不缺，但心裡的空虛就不是等閒能夠忍受得了的了。
再加上，她當初學刺繡，不過是興趣愛好罷了，現在卻變成了天天上班，她哪裡受得了這個？
內心的苦悶和工作上的無趣，讓她的生活變得相當的壓抑。
或許是命中註定，也合該她今天“出事”。
下班後，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吃飯的時候便喝了點酒，奈何一個人的生日，酒越喝越無趣。
鬼使神差的，她翻箱倒櫃，找出了以前經常穿的一件親手刺的旗袍，又穿上了絲襪和高跟鞋，畫了美美的妝，趁著夜色，來到了自己以前放鬆消遣的舞廳。
本來，她只是想要翻一翻記憶裡那些美好的回憶，卻沒想到，遇到了那人。
看到那人的一瞬間，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想要拉著人家舞上一曲，或許心底深處，還是對以前悠閒無憂的生活多有懷念吧。
但讓她根本沒想到的是，那個看上去年輕俊朗的大男孩，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花叢老手，一開始，局面就徹底失去了掌控。
本來一曲舞完，就該結束這荒唐的舉動了，但也不知道那人的眼神為甚麼那樣的深邃迷人，讓她情不自禁的陷在了其中，竟然不知不覺間，將其帶回了住的地方。
從沒有男人進過的屋子，在那人進來的時候，似乎瞬間就變得不一樣了，她能感受的到，彷彿整個屋子都歡呼雀躍了起來。
一開始，那人叫她姐姐，嘴裡還說著甚麼“求姐姐可憐則個，萬萬做成弟弟這一回”的怪話。
到後來，那人卻不言語了，只顧忙活，倒是她，嘴裡漸漸弟弟、弟弟的吟了起來，再接著，弟弟變成了好哥哥、親漢子，最快樂的時候，耳垂被輕咬著，一聲“叫爹爹”直似鑽入了靈魂深處一般，讓她忍不住叫了出來。
前半生白活了！
這是她此刻橫在床上，腦海中唯一剩下的念頭。
“晚點我還來，大門記得關，房門記得留！”
這是那人走的時候留下的話，她甚至還不知道那人叫甚麼名字。
該怎麼辦？
留還是不留？
喬茉荷又恍惚了。
……
神清氣爽！
穿越以來，身體裡積攢的火氣，頓時消散了不少，滅火，還得是水澆才行！
溫柔鄉是英雄冢，奈何他項雲端不是英雄，所以沒有沉迷在溫柔鄉里。
今天晚上有大事要幹。
抬手看了看時間，剛過九點半。
藉著夜色一路穿行，從廣渠門出城，越過護城河，然後轉而向東南方向而去。
這個時候，項雲端將面具從空間中拿了出來，然後戴在臉上。
這面具不愧是青銅級別的物品，果然神奇，戴上的那一瞬間，便彷彿奈米蟲一般，散入他的面部，面容隨之改變。
項雲端雖然是第一次使用這面具，但一切都彷彿水到渠成一般順利，心念一動之間，他的面容便變成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模樣，平平無奇，膚色黝黑，上嘴唇還留著一撇小鬍子。
“只能改變容貌，卻不能改變身材，還是有些不完美，如果真的被盯上了，也是個漏洞！”
項雲端心裡默默想到，臉可以變，但身身和體型卻不能變，真要碰上機警的，多來幾次怕是就要露餡。
不過眼下來說，還是沒有甚麼問題的。
……
潘家園，位於外城的東南角。
剛開始的時候，這一片是墳地，埋的是前朝的王爺，有大王墳也有小王墳，不止一位。
王爺嘛，墳自然也是非常氣派的，和普通人自然不一樣，佔的地方也更大。
後來，毫無意外，墳被盜了，千瘡百孔可能說的過分了，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再往後，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這裡和以前的琉璃廠一樣，開起了窯場，專門為城裡燒製方磚和琉璃瓦，最紅火的時候，開的窯有幾十家，其中最大的一家，名為潘家窯。
潘家園的名字，也是根據潘家窯演化而來的。
對於潘家園，項雲端自然也是知道的，穿越前，潘家園可謂是大名鼎鼎，一開始，大概九十年代的時候，潘家園以撿漏古玩出名，那個時候，真貨很多，只要有眼力見，撿漏並不是甚麼天方夜譚，反而很平常。
不過後來就不行了，主打一個全假貨，要是能看見上週的“古董”，那都算是老的了。
從董老頭那裡知道了潘家園有黑市之後，他白天的時候也打聽了一下，這個地方，果然不一般。
之前那些燒磚瓦的，因為附近的土被挖的差不多了，所以就搬走了。
現在附近只有幾個小村子而已。
不過，那些燒磚瓦的雖然搬走了，但窯還在。
這裡的磚窯很多，再加上燒磚的時候，挖土挖出來許多大坑，有的已經變成了半永久的池塘，也就在天極度乾旱的時候，裡面的水才會完全蒸發。
除了窯和池塘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土堆，這些土堆都是燒的窯土堆積起來的，時間一長，看上去彷彿小山坡一樣。
正是因為有這樣“得天獨厚”的複雜地形條件，這裡才被幕後掌控黑市的那些人看重，大力發掘，為了能夠保證足夠的安全，這些人在磚窯之間挖了大量的地洞，四通八達，頗有當年地道戰的規模。
“站住！幹甚麼的？” 夜色下，項雲端也不知道那黑市到底在哪裡，畢竟潘家園也是挺大的一片地方。
就在他還納悶，該怎麼尋找的時候，沒想到靠近附近的一個小土坡後，突然鑽出來兩個人，手上拿著傢伙，指著他問道。
這兩人看上去年紀都不大，卻一臉的陰狠之色，項雲端直覺告訴他，這兩個傢伙手上沾過血。
“聽說這裡有黑市，想來換點東西！”
項雲端自然是不懂甚麼“黑話”、“切口”之類的東西，所以他直接大大方方的說道，這樣也能夠顯得他像是個新手。
裝老手有裝老手的好處，比如避免被當成肥羊狠宰，但裝新手也有裝新手的好處，那就是可以讓這些人放鬆警惕，方便他接下來的活動。
果然，那兩個人聽他說完，臉上露出了鬆懈的表情，又站在土堆上面往遠處看了看，見沒甚麼異常，便放了他進去，還給他介紹了一下里面的情況。
其實也沒有甚麼好介紹的，因為進入其中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擺在眼前。
黑市上的人還不少，不過很多人都是遮擋了面容，有帶口罩墨鏡的，有戴著帽子頭套的，也有和項雲端一樣想法，直接帶著面具的。
當然，還有極少數人以真面目示人，彷彿根本不怕別人認出來。
黑市上有臨時攤位，估計是像項雲端一樣的散人，攤子就擺在磚窯前面的一塊空地上，賣的東西也還好，無非就是些黃金首飾和古董之類的東西。
項雲端猜測，這些東西大機率都來路不明，要麼搶的，要麼偷的，當然，有些古董或許是從地裡挖出來的。
臨時攤位後面，那些磚窯裡，就彷彿一個個店鋪一樣，明顯要“高檔”不少，甚至上面還掛著招牌。
煙館、青樓之類的營生堂而皇之的在這裡出現，看得項雲端目瞪口呆。
他知道黑市肯定不簡單，但真的沒想到能夠在這個地方看到這些東西。
要知道，解放後，政府的第一個大動作就是禁菸和取締風月場所。
這地方，果然是夠黑的，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無憂洞鬼樊樓啊。
項雲端心中突然冒出大幹一場的想法，這個地方，實在太適合他收割一波氣運了，要是在那掛著煙館牌子的窯洞裡扔上幾顆手雷，無論從各個方面來說，都應該算是做好事了吧？
強忍著內心的衝動，項雲端開始尋找起倒騰黃金生意的店鋪。
他初來乍到，一切都還不熟悉，實在不宜輕舉妄動，這地方，暗中肯定藏了很多警戒，周圍那些小山坡，居高臨下，太適合把控場面了。
一個不對，很容易被打黑槍的。
他得先把正事辦完了再說。
很快，項雲端就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地方。
“黃金怎麼換？”項雲端看見這家店鋪的老闆之後，直入主題。
“你想要換甚麼？美元？英鎊？還是港幣？”老闆一見來了生意，臉上立刻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換大黑拾！”項雲端說道。
他又不準備跑路，換美元港幣之類的也沒用啊，還是大黑拾好用。
“哦，一克黃金換八塊錢。”老闆說道。
“呵呵，這不對吧，我可是聽說，一克能換一張大黑拾的。”項雲端冷笑道。
“那要看你換多少了，如果只是一點沒甚麼分量的首飾之類的，那就只能換八塊錢這個價，如果分量大，那自然可以換到你說的大黑拾那個價！”老闆審視了一下項雲端說道。
來這裡拿黃金換人民幣的，大多數都是生活過不下去，開始變賣首飾之類的人，這種情況基本上東西也多不到哪裡去。
真正手裡有大貨的，是那些以前的資本家，這些人來這裡換黃金，要的都是美元港幣之類的，將不太好攜帶的硬貨換成紙幣，隨時準備跑路的。
所以老闆一聽項雲端換人民幣，心裡就不太重視，在他想來，項雲端無非就是拿出一兩枚黃金戒指或者耳環之類的東西罷了。
但下一刻，老闆的眼睛就瞪直了。
“不知道，這個能不能換到大黑拾的價格？”
啪的一聲輕響，項雲端將一根大黃魚拍在老闆面前的櫃子上。
“大黃魚！”
老闆下意識的一聲驚呼，哪怕他見多識廣，看見大黃魚也還是非常驚訝，這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老闆當即伸手就去拿，卻沒想到項雲端又將大黃魚收了回去。
“能！絕對能！就按一克十塊錢的價格換給伱！”老闆立刻說道。
“一根大黃魚是312.5克，按照這個價格，也就是一根可以換3125塊錢，沒錯吧？”項雲端說道。
“沒錯，是這個價！”老闆點頭。
“你有這麼多現金嗎？”項雲端問道。
“當然有，我開門做生意，怎麼可能不備著資金？”老闆說道這個，語氣還是很硬的。
“那如果我要是再加上一根呢？”
項雲端將手伸進口袋，實際上是從空間中又取出了一根大黃魚。
一個計劃漸漸在他腦海中成形。
反正等會兒要大幹一場，所以他準備先多弄一點，沒準兒這個黑市被他一搞，以後就沒有了呢。
“還有？”
老闆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許多，看向項雲端的眼神，變的有些捉摸不定。
“我的東西你現在已經看到了，那麼，是不是也應該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啊？”項雲端淡淡的問道。
“老三！”
老闆衝著窯洞裡面喊了一聲，話音一落，裡面黑暗中衝出來一個三角眼的青年。
“大哥！”三角眼青年先是看了項雲端一眼，然後看向老闆。
“這位先生要換人民幣，你將東西都提出來吧，給這位先生看看我們的實力！”
老闆對著三角眼青年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