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的神念分身,在星空中漫步而行,腳下的空間不斷地扭曲波動,每走一步,都跨越億萬裡。
星空浩瀚,星辰無數,景象繽紛。
但陸青無心欣賞這些景色,他的目光一直望向前方,那個幽冥宮情報中標註的位置。
不多時,他就已經來到了自己的目標附近。
前方有一方小世界,靜靜地懸浮在星空中。
那小世界不大,只有尋常生命世界的十分之一左右,但此刻卻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黑氣。
那黑氣如同絲線一般,從世界胎膜的縫隙中滲透出來,繚繞在世界周圍,一看就頗為詭異。
陸青懸浮在星空中,遠遠看著那方小世界。
按照幽冥宮給出的資訊,這方小世界就是黑白觀的一處分壇所在。
作為星空中的頂尖勢力,黑白觀勢力範圍自然也不小,橫跨數個仙域,分壇遍佈各處。
這方小世界所在的位置相對偏僻些,遠離各大勢力的核心區域,適合他打探訊息,不易打草驚蛇。
他在星空中靜靜感應了一會,細細品味著那方小世界中散發出的氣息。
那氣息陰冷、暴戾、充滿了毀滅的慾望,與他當初在黑暗魔淵中感受到的黑暗之力,有幾分相似,卻又有所不同。
黑暗魔淵中的力量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純粹。
而這方小世界中的力量,更像是那種力量的稀釋版本,混雜著其他東西。
陸青心中有了計較。
下一刻,他身上的氣息忽然一陣變化。
原本平和內斂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暴戾的魔氣。
那魔氣森森,與他本體截然不同,卻與那方小世界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一致。
這就是他完美元神的能力。
陸青的元神乃是完美元神,擁有這無形無相、變化萬千的能力。
可以隨意變化自己的氣息,摹擬出任何他所接觸過的力量。
眼下他要進入那方小世界進行調查,自然要變化一番氣息,免得打草驚蛇。
感受著自己身上浮現的“魔氣”,陸青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魔氣模擬得十分完美,與他方才感應到的那股氣息別無二致。
就算是有合道境修士站在他面前,只要不動手,也未必能看出破綻。
陸青不再耽擱,一步跨出。
空間波動泛起,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星空之中。
再出現時,他已經穿過了那方小世界的世界胎膜,進入了小世界內部。
以他現在的空間造詣,就算是大世界也能隨意挪移出入,區區一方小世界的世界胎膜,自然阻攔不住他。
那層薄薄的界壁在他面前,就如同水幕一般,輕輕一穿即過。
然而,進入小世界後,陸青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方小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
天空是灰濛濛的,不見日月星辰。
大地是黑色的,寸草不生,到處都是龜裂的溝壑。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魔氣,那魔氣如同實質,吸入一口便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灼燒。
而更讓陸青在意的,是那魔氣中混雜著的怨氣。
那怨氣之濃,之烈,簡直如同實質。
它瀰漫在天地之間,無處不在,彷彿有無數生靈在哀嚎,在哭泣和詛咒。
那怨氣滲入骨髓,讓人心神不寧,就連陸青這樣的合道境強者,都感到一陣不適。
這方小世界,已經完全被魔化了。
世界本源被汙染,天地規則被扭曲,靈氣被吞噬殆盡。
這裡已經完全變成了普通人無法居住的環境,就算是修士,元神境以下的修士進入,也會很快被這裡的魔氣汙染神魂肉身,心魔叢生,最後入魔,淪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陸青的臉色沉了下來。
雖然他早就料到,黑白觀的分壇不會是甚麼好地方。
但當真看到這一幕時,他的心仍舊止不住起了一絲殺意。
他能夠看出,這方世界的怨氣,乃是由大量生靈經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後才造成的。
那些生靈,在被殺死之前,一定經歷了極其殘酷的對待。
他們的痛苦和絕望,還有那滔天的怨恨,化作了這濃郁的怨氣,瀰漫在天地之間。
也就是說,單單這一處分壇,就殘害了不知道多少生靈。
而那,還只是黑白觀眾多分壇中的一處。
想到這裡,殺心起來之下,陸青也懶得再慢慢調查了。
神念一掃,瞬間籠罩了整方小世界。
他感應到了幾處波動異常的地方,其中一處,怨氣最為濃郁,幾乎凝結成了實質。
那裡,就是這方小世界的核心所在。
陸青身影消失在原地,直往那怨氣最為濃郁的方向而去。
一個呼吸之後,他就來到了一座白色高山之前。
然而,當他的目光看向那座白色高山時,目光卻是忍不住一凝。
那山很高,足有數千丈,聳立在黑色的平原上,格外醒目。
遠遠望去,它通體雪白,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但那白色,並不是岩石的顏色。
陸青看得清楚,那座山,是由無數白骨堆積而成的。
人頭骨、肋骨、腿骨、臂骨……
各種骨骼層層迭迭,密密麻麻,堆積成了一座數萬丈高的山峰。
那些骨骼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屬於人類,有的屬於異族,有的甚至看不出是甚麼生靈的。
歲月的侵蝕,讓那些骨骼變得脆弱,表面佈滿了裂紋。
但更多的骨骼,卻還是新鮮的,上面還殘留著血肉的痕跡,彷彿剛剛被剝離不久。
看著眼前這座堪稱“雄偉”的山峰,就連陸青都難以想象,這裡到底聚集了多少生靈的骸骨。
百萬?千萬?還是億萬?
他不敢想,也不願想。
難怪他來到這後,幾乎感受不到多少生靈的氣息。
偌大的一方世界,竟然連一個活物都感應不到。
怕不是這方世界的生靈,都已經慘死在這裡了。
陸青看著面前的巨大骨山,臉色低沉,一股肅殺之氣自他身上湧現。
那殺意如同實質,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就在這時,他的神色忽然微動。
周圍的空間之力忽然一陣波動扭曲,將他的身影完全遮掩起來。
他施展空間之道,將自己隱藏在了空間的夾縫之中,從外面看去,那裡甚麼都沒有。
然後下一刻,他就看到,數道身穿黑白道袍的身影自遠處飛來。
那些道袍,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潔白如雪,正是黑白觀弟子的標誌。
每一道身影都有著不弱的修為,最弱的也有元神二劫,最強的那個領頭者,更是散發著元神五劫的氣息。
幾道身影過來後,徑直往骨山飛去。
他們似乎對這裡極為熟悉,在骨山外圍繞了幾圈,找到一處隱蔽的空洞,魚貫而入,飛進了骨山內部。
陸青隱藏著身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收斂了全部氣息,又用空間之力將自己包裹,就算是合道境修士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發現他,更何況這幾個元神境。 進入骨山之後,一片血紅映入眼簾。
骨山內部,竟然是中空的。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足有數百丈方圓。
空間的四壁,是密密麻麻的骨骼,有的還帶著血肉,有的已經腐朽風化。
那些骨骼層層迭迭,犬牙交錯,形成了一個如同蜂巢般的結構。
而在這空間的中央,是一方巨大的血池。
血池方圓百丈,深不見底。池中的液體,紅得發黑,粘稠得如同岩漿,正在緩緩翻湧,冒著氣泡。
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有一縷黑紅色的霧氣升騰而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那血池之中,怨氣之濃郁,比陸青之前在外面感受到的,還強上千百倍不止。
那些怨氣凝結成實質,化作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在血池上空盤旋、哀嚎、嘶吼,然後又消散,週而復始。
陸青的目光,落在血池旁邊的幾道身影上。
只見那幾道身影來到血池之前,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氣,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這天魔池還沒打造完全,凝練出來的怨氣,就如此精純。”
一個年輕一些的弟子感嘆道,眼中滿是貪婪。
“真不知道等它真正完成的時候,又會是何等的厲害,到那時,只要在此修煉一日,就能抵得上我們數年的苦修了。”
另一個弟子也介面道:“是啊,觀主賜下的這門功法,當真是玄妙無比。
以怨氣修煉,比吸收靈氣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惜這怨氣不好弄,要那麼多生靈的怨念,光是抓捕就費了好大的力氣。”
“少廢話了!”一個似乎是領頭的身影呵斥道,聲音冰冷,“想要天魔池早日完成,就得按照觀主所說的,要更加努力的抓捕生靈!你們在這裡磨磨蹭蹭,甚麼時候才能交差?”
那年輕弟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領頭者冷哼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袋。
那布袋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將布袋高高拋起,隨手一抖。
忽然間,血池的上方出現大批的身影。
數以萬計的人族修士,如同下餃子一般,從布袋中被丟擲,向下方那腥臭的血池落去。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修為參差不齊。
最弱的只有築基境,最強的,散發著元神境的波動。
不過現在,這些修士的修為明顯被禁錮了。
他們渾身無力,無法御空飛行,只能徒勞地在空中掙扎、呼喊、求救。
“救命啊!”
“不要!我不想死!”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在家裡等我……”
驚叫聲、慘呼聲、哭泣聲,混雜在一起,在骨山內部迴盪。
那些聲音中,充滿了恐懼、絕望和哀求。
但他們的哀求,換來的只是那幾道身影的冷笑。
領頭者看著那些修士慘叫著往血池掉落,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似乎十分享受這一幕。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興奮。
“叫吧,叫吧。叫得越慘,怨氣越濃,天魔池的品質就越好。”
那年輕弟子也笑道:“這些螻蟻,能為我們黑白觀的壯大貢獻一份力量,是他們的榮幸。”
幾個黑白觀弟子哈哈大笑,笑聲在骨山中迴盪。
然而下一刻,他們的笑容就僵在臉上了。
只見前方的空間一陣波動,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整片區域。
那些正在往血池掉落的數萬修士,就像是被甚麼吞噬掉一般,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連同他們的驚叫、慘呼、哭泣,也一同消失了。
血池上空,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了。
那幾道身影愣住了。
年輕弟子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但那血池上空,確實甚麼都沒有了。
數萬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這……這怎麼回事?”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領頭者臉色大變,猛地轉身,神念瘋狂地向四周掃去。
但無論他如何搜尋,都感應不到任何異常。那些修士,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甚麼人,竟然來我黑白觀的地盤鬧事?”
領頭者大喝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色厲內荏。
他能夠做到這個位置,自然不是傻子。
能夠在他們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將數萬修士變走,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一道身影,緩緩在他們面前顯現。
青衫獵獵,負手而立。
面容俊朗,神色淡然,但那雙眼睛中,卻蘊含著冷凝的殺意。
正是陸青。
“你是甚麼人?”
領頭者厲聲喝道,同時悄悄向後退了一步,暗中催動傳訊符,想要向外求援。
陸青懶得跟對方廢話,只說了一句。
“你們這些渣滓,都要死。”
話音未落,他大手一張。
那幾道身影頓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地縮小,而陸青的身影則在無限地變大。
他彷彿變成了一尊通天巨人,頂天立地,俯視著螻蟻般的他們。
他們想要掙扎,想要逃跑,想要反抗。
但他們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了他們,讓他們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緊接著,他們的意識就是一黑。
一股無比恐怖的劇痛,從神魂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彷彿有無數根針同時刺入靈魂,又彷彿整個人被放在火上烤、放在油裡炸。
他們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音都變了調。
陸青直接以最為暴戾的神魂手段,強行搜魂。
他的神魂之力化作無數細絲,粗暴地刺入這幾人的識海,翻看他們的記憶。
那些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閃過。
他們是如何被黑白觀招募的。
又是如何被傳授那門以怨氣修煉的魔功的。
還有如何四處抓捕修士,投入這血池中,並且看著那些修士在血池中哀嚎、掙扎、最終化作白骨的。
甚至是他們如何享受這一切,以此為樂的情緒。
一幕幕,一樁樁,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陸青眼前。
陸青的臉色,越來越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