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斬斷因果，遠古先賢的犧牲
陸青聽到“涉及到另一樁隱秘”這幾個字，心中頓時一動，連忙問道：“師尊，這另一樁隱秘是甚麼？還請明示。”
歸墟道人看著他，目光深邃，彷彿在回憶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他那虛幻的身影微微飄蕩，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有敬意，有感慨，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孩子，你方才問我，為何如今星空中極少看到關於那些遠古大能的記載。
我現在告訴你，那不是因為歲月流逝，典籍失傳，也不是因為後人遺忘。
而是那些大能自己，親手抹去了那段歷史。”
陸青一怔：“自己抹去的？”
歸墟道人點了點頭，語氣鄭重：“當年玄化大能留下的那縷意念，告訴了我一切。
那些事，藏在他屍身的最深處，若非有緣人，根本無法觸及。
我也是在化身進入黑暗魔淵時，機緣巧合之下，才感應到了那縷意念的存在。”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年，他們那一批出徵異世界的大能，在搜魂那些第一批入侵的邪惡生物時，已經知道了對面敵人的恐怖。
那是連他們都完全無法輕視的可怕存在，數量之多，實力之強，遠超他們的想象。
那些邪惡生物，並非普通的魔物，而是一個完整的文明，一個以吞噬世界本源為生的文明。”
“它們的世界，比我們的星空更加廣闊，更加古老。
它們的歷史，比我們更加漫長。
它們的強者，比我們更多。
而那些第一批入侵的，不過是那個文明的先遣隊，是試探我們實力的炮灰。”
歸墟道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凝重。
“那些遠古大能明白，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場簡單的戰鬥，而是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戰爭。這一去，很可能就是永別，他們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但他們沒有退縮。”歸墟道人的聲音中帶上了敬意，“他們知道，若是讓那些邪惡生物攻入這片星空，等待他們的將是滅頂之災。
所有的生命世界，所有的生靈，都將被吞噬殆盡。
所以他們選擇了主動出擊，用自己的生命，為這片星空爭取一線生機。”
陸青靜靜聽著，心中對那些遠古先賢的敬意油然而生。
歸墟道人繼續道：“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們還做了一件事。”
他看向陸青，目光凝重。
“為了防止萬一，他們不但打算將本世界的通道和座標徹底封鎖，甚至還聯手施展了一種無上神通，斬去了眾生對他們的記憶。”
陸青瞳孔微微一縮：“斬去記憶？”
歸墟道人點了點頭：“正是，這門神通，名為‘斬緣術’。
施展之後，眾生與他們之間的因果聯絡，就會被大大削弱。
那些曾經與他們有交集的人，會逐漸忘記他們的存在。
那些曾經受過他們恩惠的人，會想不起他們的模樣。
那些曾經傳頌他們事蹟的後人，會再也記不起那些英雄的名字。”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這是一步極其決絕的後手。
那些遠古大能，為了守護這片星空，不但甘願赴死，甚至願意讓後世子孫徹底遺忘他們。
他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的存在，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場大戰。
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在那遙遠的星空之外，還有那樣一群可怕的敵人。”
“他們害怕甚麼？”陸青問道。
歸墟道人道：“他們害怕，萬一他們之中有人落入敵手，被搜魂得知了家鄉世界的座標。
害怕萬一敵人透過因果之術，追溯到這裡。
更害怕，萬一後人因為好奇，主動去尋找那些邪惡生物，反而引狼入室。”
“所以，他們選擇了最徹底的方式，讓自己被遺忘。”
歸墟道人看向陸青，目光深邃。
“所以，在他們離開並封印了本世界的座標和通道之後。
家鄉世界中，除了少數修為高深又或者天賦異稟的人之外。
星空中絕大多數的生靈，都失去了對那些大能的記憶。
那些曾經流傳的英雄事蹟，種種豐功偉績，都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變得遙遠，最終徹底消失。”
“隨著漫長的時間過去，星空中關於他們的記載，也就逐漸淹沒在歷史之中了，偶爾有一些古老的典籍，還能找到隻言片語，但也都是殘缺不全，真假難辨。”
陸青聽到這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原來是這樣。
那些遠古大能，不是被歷史遺忘，而是主動選擇了被遺忘。
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這片星空的安寧，甚至不願意讓後人記住他們的名字。
這份胸襟，這份氣度，這份犧牲精神，讓陸青肅然起敬。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碎玉幻象中看到的畫面，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星空中大戰，那三道血色身影忽然殺出，那玉如意被打碎，那白色身影重傷逃遁。
那白色身影，就是玄化。
原來他那一戰，是在為這片星空而戰。
老蒼龍它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事，同樣震撼不已。
老蒼龍喃喃道，聲音都有些顫抖：“原來……原來那些遠古先賢，竟然做了這麼多，我還以為，他們只是……”
它說不下去了。
它活了數十萬年，自認為見多識廣，知道不少秘聞。
但它從未想過，那些遠古大能的消失，背後竟然隱藏著這樣的故事。
黑色蠻牛瞪著一雙牛眼，牛臉上滿是敬佩：“那些前輩，可真了不起，要我做到這一步，我肯定不行，讓我死可以，讓我被人忘記，那我可不幹。”
鳴鳳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鳳目中也滿是敬佩之色。它輕輕低下頭，彷彿在向那些遠古先賢致敬。
歸墟道人看著它們，微微一笑：“是啊，正是因為有那些先賢的犧牲，這片星空才能延續至今，若不是他們，恐怕早在無數年前，這裡就已經淪為廢墟了。”
陸青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師尊，那這又和黑暗魔淵有何關係，還有，您又為何要離開這方世界？”
歸墟道人看著他，目光深邃。
“孩子，你問到點子上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黑暗魔淵的出現，其實就和玄化大能有關。”
陸青心中一動，認真聽著。
歸墟道人緩緩道：“當年，玄化大能他們進入那個異世界後，與那些邪惡生物展開了漫長而慘烈的大戰。
那一戰，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
無數大能隕落，無數強者戰死。
但最終，他們還是成功阻擋了那些邪惡生物的進攻，將它們壓制在了那個世界的某一片區域。”
“但是，就在他們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歸墟道人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玄化大能，落入了敵人的圈套之中。”
陸青眉頭一皺：“圈套？”
歸墟道人點了點頭：“具體是甚麼圈套，玄化大能留下的意念也沒有說清楚。
但可以確定的是，有數名與他同級別的存在聯手伏擊了他。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星河倒轉。
但玄化大能雖然強橫，終究寡不敵眾，重傷之下雖然奮力逃遁。
但最後還是沒能逃離，被對方鎮壓了。”
“鎮壓？”陸青問道。 歸墟道人道：“對，鎮壓，而不是斬殺。
當時玄化大能還以為，對方是想要留他一命，折磨他，從他口中逼問出家鄉世界的秘密。
但後來他發現，他猜錯了。”
“對方的目的，比他想象的還要惡毒。”
歸墟道人看向陸青，目光凝重。
“玄化大能被鎮壓之後，那些邪惡生物並沒有對他進行拷問，而是開始佈置一座巨大的祭壇。
那座祭壇，覆蓋了方圓數萬裡，用無數生靈的骸骨和鮮血鋪就。
那些骸骨，有的是他們那個世界的生靈，有的是被他們吞噬的其他世界的生靈，
還有一些，是隕落在那一戰中的遠古大能。”
“他們要用玄化大能的肉身和神魂，進行一場獻祭。”
“獻祭？”陸青問道，“獻祭給誰？”
歸墟道人搖了搖頭：“不知道，玄化大能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場獻祭的目的，是要藉助他和家鄉世界的因果聯絡，強行開啟通往家鄉世界的通道。”
陸青瞳孔微微一縮。
用玄化大能的肉身和神魂，開啟通道？
歸墟道人繼續道：“當初他們離開家鄉世界時，所有大能都將自己關於家鄉世界座標的記憶斬去了。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萬一有人落到敵人之手，會被搜魂得知家鄉世界的座標。
也正因為如此，當年一起征戰異世界的那批老友，雖然有人隕落了，但家鄉世界一直都是安全的。”
“但如果對方真將他血祭了，藉助他與家鄉世界的因果聯絡，強行開啟通道，那後果將不堪設想，很難說會不會成功。”
歸墟道人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
“玄化大能明白，絕對不能讓對方開啟通往家鄉世界的通道，不然的話，他們那麼多年的犧牲，那麼多人的付出，就全都變成一場空了。”
“所以，在對方舉行血祭之時，玄化大能做了一件極其決絕的事。”
陸青問道：“甚麼事？”
歸墟道人緩緩道：“他不惜一切代價，燃燒了自己的神魂。”
陸青心中一凜。
燃燒神魂，那是修士最極端的手段。
一旦燃燒神魂，就意味著徹底的消亡，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那是比死亡更徹底的終結。
歸墟道人繼續道：“在血祭的關鍵時刻，玄化大能燃燒了自己的神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掙脫了束縛。
那一刻，他的力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甚至超過了他全盛時期。
他一拳轟碎了祭壇，一掌拍死了主持血祭的那名強者，一腳踏碎了周圍百萬裡的空間。”
“但哪怕如此，世界通道還是被開啟了一個口子。
那個口子雖然不大，只有數丈方圓，但已經足以讓一些弱小的邪惡生物透過。
更可怕的是，那個口子正在不斷擴大，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條完整的通道。”
“玄化大能知道，自己已經無力迴天。
他燃燒了神魂，註定要隕落。
他的神念正在消散，生命正在流逝。
死亡已經成為了他的定局。”
“但在臨死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看準了機會，遁入了那條剛剛開啟的世界通道之中。”
歸墟道人的聲音中帶著敬意。
“他趁著世界通道還沒完全成型，用自己的肉身，將那個通道鎮壓住了。
他端坐在通道之上，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那個缺口。
因為通道沒有徹底成型，加上他的鎮壓，所以對面那些強大的存在並不能進來。
只有一些弱小的生物，偶爾能夠穿過縫隙，進入我們的世界。”
“而他自己，也因為徹底燃燒神魂，身消道隕，只剩下一縷殘魂意識留在身上。”
歸墟道人看向陸青，目光深邃。
“這，就是黑暗魔淵出現的由來。”
陸青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黑暗魔淵，就是那條被玄化大能以肉身鎮壓的通道。
那些魔火怪物，就是從通道縫隙中滲透過來的弱小生物。
而玄化大能的屍身，端坐在那裡，用自己的身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鎮壓著那個通道，不讓對面的強大存在進入這片星空。
這一鎮壓，就是不知道多少萬年。
那是何等漫長的歲月。
陸青想起自己在那座黑色大墓中看到的景象，那端坐在白玉王座上的身影，半邊身體被黑暗侵蝕，卻依舊巋然不動。
那不斷湧出的魔氣，那源源不斷誕生的怪物，都是那通道中滲透出來的。
那是一種怎樣的意志，怎樣的犧牲？
老蒼龍它們也沉默了。
它們活了數十萬年，自認為見多識廣。但此刻聽到這些，它們心中也充滿了敬意。
過了許久，歸墟道人才繼續開口。
“不過，玄化大能鎮壓的那個通道，並非永久性的。”
陸青心中一緊，連忙問道：“師尊，您的意思是？”
歸墟道人道：“按照玄化大能留下的意念所說，他用自己的肉身鎮壓通道，只是暫時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力量會不斷被消磨，那個通道也會逐漸鬆動。
他能做的，只是讓那個通道無法讓化道境以上層次的強者透過，卻無法完全阻止魔氣滲透過來。”
“那些魔氣，就是從那通道的縫隙中滲透過來的。
你們在魔淵中遇到的那些魔火怪物，也是從那縫隙中鑽過來的弱小生物。
雖然它們實力不強，但勝在數量眾多，而且源源不斷。
更重要的是，隨著通道的鬆動，那些怪物的實力也會越來越強。”
歸墟道人看向陸青，目光凝重。
“如果黑暗魔淵中出現變化，那可能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陸青問道：“甚麼變化？”
歸墟道人道：“比如說，黑暗之力開始減弱，魔淵外圍變得安全。
又比如說，那些魔火怪物開始大規模湧出，四處擴散。
再比如說，有更強大的存在開始嘗試穿過通道。
這些變化，都可能意味著那個通道正在逐漸開啟，意味著玄化大能的鎮壓正在減弱。”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方才說，你進入魔淵時，發現裡面的黑暗之力已經比當年弱了許多，這說明通道對面，很可能正在發生著甚麼變化，但不好說這變化是好是壞。”
陸青心中一凜。
他想起丘若楓說過的話，那則預言中的浩劫，快要到了。
難道說，那浩劫，就是指這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