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雲裳紡是城中最大的一家成衣館，不論是料子還是樣式，都是最新最全的。據說雲裳紡的老闆來自以刺繡聞名的蘇城，手藝堪稱一絕。
雖然官宦之家或者大戶人家要做新衣服都是會請裁縫上門量體裁衣，但是有些身份的小姐還是更喜歡出門逛成衣店，而云裳紡則是首選。
今日雲裳紡正好掛出了一批新的衣飾花樣，門外掛出的其中兩件，就是用的時下正受歡迎的軟雲羅的料子，繡花也很是精緻。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沈思思平時雖然不太看中衣著首飾，但是見到這麼漂亮的衣服，還是忍不住停下了步子。過幾天得參加洛兒的生辰宴，新衣服還是得備一備的。
這麼一想，沈思思果斷抬腳進了雲桑紡的門。
快到中午了，店裡還是有四五位衣著不俗的小姐在挑選衣料，沈思思看了她們一眼，沒有認識的，便自顧自挑起了衣服。
店中的衣服果然衣料和樣式都更勝一籌，尤其是幾件帶有小花邊的鑲珠半袖，很是精緻。
沈思思走了幾步便看中了一套青色的束腰長裙，裙襬和腰部繡了枝葉相連的梔子花，同樣配了淡青色薄紗花邊的小半袖，乍一看不驚豔，但又處處都是小細節，正和了沈思思的口味。
“老闆，這件裙子可以試穿一下麼？”
沈思思眉頭輕皺，一股奇異的不太舒服的感覺在心中蔓延開來，王婉兒稱呼衛橫為哥？
衛橫應該是從進來便與她們保持了一段距離，所以沈思思才一直沒看到。此時見兩人注意到了他，這才抬腳走了過來。
“是啊，衛將軍還救過我呢。”沈思思說完才忽然想起來，上次她還說要親自登門道謝來著，結果這幾天她一心撲在生辰禮上，就給忘了。
看到沈思思指著的衣服，老闆娘眼神一亮，笑道：“這位小姐好眼光，這件衣服是我親手畫的樣子，花樣也是我親手繡的，別看它第一眼看上去不太起眼，卻算是這些衣服裡最能襯人的了，而且只此一件。”
一旁的王小姐見這兩人打招呼，有些意外，“你們認識？”
“沈三小姐，好久不見。”
大哥？王大人不就一個獨女麼？
沈思思心中無語，這位王小姐是和她有仇麼？怎麼總是喜歡截胡她看上的東西？
“這件衣服，我要了。”
抬頭的瞬間，沈思思覺得衛橫似乎眉頭比剛才舒展了不少，莫非是自己剛才看錯了？
這少女是工部尚書王大人家的小姐王婉兒，只與沈思思有過一面之緣，而她手腕上的瑪瑙手鍊便是上次她從沈思思那裡半路截去的。
雲裳紡的老闆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容貌姣好，風韻猶存，聽到沈思思的聲音便邁著優雅的步子應聲而來。
沈思思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發現在兩人的身後，還有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居然是衛橫。
沈思思果斷的伸手去拿這件衣服，卻在碰到衣架的同時被另一隻忽然伸來的手擋了回去。
沈思思偏頭一看，是一位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不知何時進了店，正神情倨傲的看著她。
沈思思仔細端詳了一下裙角和腰部的繡花，果然比其他的衣服要精緻的多。
“對了，上次還說要親自登門道謝來著，只是這幾日府裡有些事不好抽身，所以耽擱了，衛將軍可莫要介意。”沈思思補充道，微行了個禮。
沈思思面上不顯，客氣的笑了笑：“王小姐，凡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這件衣服我已經買下了，還請王小姐莫要奪人所愛。”
其實經過上次在沈府見面也才過了五天，也算不上很久，不過沈思思還是順著接了話：“好久不見。”
沈思思覺得這姑娘的面容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太起來，直到看到她手腕上帶著的一串瑪瑙手鍊，沈思思才想了起來。
衛橫說完這句，便又不說話了，只是盯著沈思思看，不知怎麼的，沈思思覺著衛橫似乎有些不太開心。
王小姐還是和上次一樣一副霸王樣兒，輕哼了一聲，“買下了？付錢了嗎？我和你前後腳進來的，我可沒看見你付錢，既然沒付錢那就不能算是你的。再說了，好看的衣服也得有好看的人穿才能顯出價值，這衣服怎麼看也是我穿更合適。”說完，王小姐彷彿找人確定似的，偏頭道“你說是吧，大哥？”
“不用了，我大哥隨手幫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用不著謝。”王婉兒見沈思思一來就扯甚麼救命之恩，不耐的翻了個白眼。
不知怎的，她原先就是看這沈三小姐不順眼，不就是有個太子妃的姐姐麼？還不是一副軟弱可欺的模樣？遇到了自己還是不得讓？
而如今，則更多出了一個讓她排斥的理由。
又是一個想引起衛橫注意的女人，真是討厭。
“你們……是兄妹？”沈思思再一次聽到王婉兒叫衛橫大哥，終於忍不住發了問。
王婉兒不置可否，下巴卻更往上揚了一些。衛橫是如今朝堂上的紅人，且因為性格的關係，很少有女子能和他走的近，而自己因為兄長曾於衛橫有恩，兩人一直以兄弟相稱，所以才勉強以義妹的身份成了第一個能和他說的上話的女子，這也是她能被其他女子豔羨的資本。雖然她並不想只做兄妹，不過目前看來這是最容易接近衛橫的身份。
雖然衛橫和她在一起話也不多，但是看在她哥哥的份上，不過分的要求他多少都會依著她，外人面前一般也不會拆她的臺，所以她十分有把握衛橫這次也不會下她的面子。
只可惜，事實並不像她預想的那樣美好。 衛橫幾乎沒怎麼猶豫，第一次否認了這個關係：“不是，我與王大人私交甚好而已。”
昂著下巴的王婉兒差點扭了脖子。
“衛大哥，你……”王婉兒扯著衛橫的袖子，滿臉委屈，衛橫以前可從來沒有當面反駁她的話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衛橫將自己的袖子拉回來，略放緩了語調，“王小姐，莫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於名譽有害。”
王婉兒看了看周圍時不時看過來的人，憤憤的放開了衛橫的袖子，心中氣急，但轉念一想，又喜上眉梢。
以往她還擔心一直這樣下去衛橫會真的完全把她當妹妹，可如今看來，衛橫並沒有把她當妹妹看，那他之前對自己的縱容，和自己說的話最多，還願意陪自己出來買衣服，剛才還擔心自己的名譽，會不會是說明，他對自己也是有好感的？
王婉兒越想越覺得可信，心裡的那點不快很快就煙消雲散，眼神移到了一旁還被她和沈思思一左一右拿著的衣服。
說不定，她可以小小證明一下。
王婉兒收斂了神色，恢復了原本那略微高傲的神色，“剛才婉兒失態了，衛大哥莫要生氣，我們還是先回到這件衣服上來吧，衛大哥覺得我剛剛說的對是不對？”
沈思思原本聽衛橫否認了兄妹這一關係心中鬆了口氣，可轉而想到其他方面反而更有些不是滋味。
沈思思看著手裡的衣服，今天本就是她在理，這衣服自己是非要不可了。至於衛橫……
衛橫不是不講理之人，否則也不會有賀垣的事，可若是他因為其他甚麼原因偏幫了王婉兒，那等自己上門送完謝禮之後，便也不必再有瓜葛了。
沈思思看著衛橫，等他開口。
衛橫在衣服和兩人之間掃了一眼道：“的確，好看的衣服得有好看的人穿才行，所以……”
衛橫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這衣服應該歸沈三小姐才是。”
沈思思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
他這是……在誇我好看？
“衛大哥，你這是甚麼意思呀？”相比於沈思思的驚訝，王婉兒是真的炸了毛。
原本她聽到衛橫的前半句，得意之色已經由心中跑到臉上了，卻沒想到後半句直接像一盆涼水從頭上澆了下來。
她自認為自己長的不差，事實上也的確不差，從小到大誇她善良的人也不少，可如今卻被自己心中屬意的人說她沒別人好看，王婉兒直委屈的眼淚汪汪。
“好了好了，這件衣服的確不適合你，你再挑挑其他的。”衛橫似乎也覺得有些過了，他最怕女孩子哭，無奈出聲安慰。
王婉兒只覺得沒了面子，哪裡還聽的進去這些，“我不管，我就要這個，你倒是說說哪裡不適合？”
“腰身不適合，這衣服腰身太過纖細了。”
沈思思忍不住捂嘴笑了出來，這不是明擺著說王小姐腰粗麼，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呢。
果不其然，王婉兒鬧的更厲害了，幸虧此時店裡已經沒有了其他人，否則王小姐這幅樣子鐵定要被圍觀。
王婉兒伸手指著沈思思，“我不信，咱們這衣服尺寸明明就是一樣的，怎麼可能她合身我不合身呢？”
衛橫看了一眼沈思思，動了動嘴，欲言又止。
一旁的老闆娘終於看不下去了，出來調解道：“合不合身試試不就知道了。”
說著將沈思思推進了試衣的裡間。
“咱們做生意也是得講究原則，按理說這位沈小姐先來那就是得歸這位沈小姐，如今這位王小姐不服非要驗證一番我也攔不住，但也先說好只這一次，若這衣服合了沈小姐的身，王小姐便不可再多說甚麼了……”
沈思思隔著門聽著外間傳來的說話聲，嘴角輕揚，解開了衣帶。
其實她身上這件衣服本身的腰身就比她真正的尺寸要寬些，不過從外頭看不出來而已。
嗯？
沈思思眉頭皺了皺，看衛橫說話的口氣，很明顯是知道這件衣服合她的腰身的，可是她是怎麼知道的呢？
驀地，沈思思的腦海中出現了那天衛橫從賀垣的馬下將自己救下的場景，衛橫的手臂緊緊的箍住了自己的腰……
瞬間，沈思思的臉直接紅到了脖子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