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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動盪

2024-01-08 作者:巫朝塵

第一百四十三章 動盪

京城的初夏來得比東北邊關早。

正是四月好時節, 綠意叢生,天氣轉熱,但還沒到盛夏酷暑, 讓人熱得發燥的地步。

江公府雲開院,七八個侍女僕婦身著輕薄的夏衫, 簇擁著一位二十餘歲的麗人來至正房門前。

麗人面容俊秀, 氣度清雅,眉眼略顯冷淡, 手中牽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 另一手護著微微凸起的小腹。

院中服侍的小丫鬟打起簾子, 恭敬稱一聲:“澄大奶奶,茵姐兒。”

澄大奶奶韓樂康——妙玉——對小丫頭微一點頭,領女兒溫容茵邁入房中, 揚聲笑問:“二嬸子做甚麼呢?”

她語氣親熱自在,語含戲謔,將身上的冷淡氣質衝散了許多。

屋內回應她的聲音也透著歡喜:“還能做甚麼?哄這不省心的丫頭說話呢!”

轉過多寶閣, 進入竹簾內,妙玉轉入內室, 見林黛玉坐在臨窗榻上, 手邊堆著幾本書,懷裡抱著一個還不滿週歲的幼童。

林黛玉看見她先說:“不用行禮了, 快坐罷。”

林黛玉和妙玉一處作伴許多年,情分有如姐妹,偏一個和叔叔成婚,一個成了侄兒媳婦,少不得按輩分改口。兩人在江公府還罷,妙玉和林家的稱呼也亂起來。

她放下江純理,笑問:“理兒和茵茵玩一會,好不好?”

提起妹妹,林黛玉不由一嘆:“刀劍無眼……”

“明年便散館授官了。若大軍作戰順利,至少也攻下了句麗幾座大城。”林黛玉提筆寫出幾個地名,有東北的州縣,也有目前還屬於句麗的城池,“我父親任東北總督一日,我們大約都去不了東北,你們若還想去,趁早定下主意,到時候才好運作。”

妙玉便只稱松兒為“瑜大爺”,稱蓁蓁為“蓁姑娘”,雖然聽著疏遠了些,好歹輩分不亂了。

妙玉笑道:“那我看理妹妹的性子,倒同蓁姑娘有些像。”

林黛玉含笑抱怨:“方才要吃糕,著急喊了一聲‘娘’,吃完了糕,再怎麼哄也不肯說了。”

林黛玉摸了摸女兒的額髮:“這一開戰,又不知甚麼時候才能讓理兒見到我爹和太太了。”

溫容茵坐得闆闆正正:“我和小姑姑玩。”

兩人相視。

妙玉忙道:“蓁姑娘才多大,郡主總不會讓她上戰場。”

兩個孩子頭挨著頭湊在一起,兩個做孃的手挽手來至另一側稍間。

她道:“吏部賈尚書教過我和小舅舅一年,但林家和他一向關係平平。此人心胸不寬,只怕會暗中作梗,也未可知。”

如今江公府上下,皆按輩分稱江純理為“理大姑娘”。

林黛玉在去年六月生下一女, 承恩公親自取名為江純理。

江純理點點頭。

句麗並非彈丸小國,國力強盛,要徹底攻下,豈是一兩年之功。

承恩公致仕後,江公府便改稱他和溫夫人為“太爺”、“老太太”, 改稱江明德、宋氏為“大老爺”“大太太”。

是以林黛玉和江明越才二十左右的年紀,便成了“二老爺”和“二太太”。

妙玉便當真不行禮,也在榻上坐了,讓奶孃把女兒抱上來,問:“理妹妹會說話了?”

屋內都是親信僕從,林黛玉便道:“你我就算與世人不同的了,蓁蓁是太太和十一先生親身養大,還真說不準——”

妙玉輕聲一嗤:“偏是這樣的人能得皇上信重。”

林黛玉語氣平和:“越是這樣的人才越好用。”

她摸摸妙玉的肚子:“別為不相干的人動氣,傷著孩子。”

妙玉猶豫:“茵茵明年滿三歲,路上慢些走也罷了,這個孩子可怎麼辦?”

林黛玉道:“大老爺不在京,我和二老爺就不能走。”說出“二老爺”三個字時,她忍不住發笑,“這個孩子生下來留給我,我替你養著。等大了,再給你送去。”

*

正是每月后妃家眷入宮請侯看視的日子。宋夫人同江明德在雲南,溫夫人照例令孫媳們看家,攜林黛玉入宮請見。

林黛玉知道溫夫人和江皇后母女必有私話要說,便和從前入宮時一樣,主動請示去見公主們。

溫夫人這回卻道:“忙甚麼,一會吃飯再見不遲。”

江皇后知其意,便笑道:“玉兒也聽一聽罷,坐。”

林黛玉便告了坐,垂首細聽二人交談。

溫夫人說,吏部尚書賈雨村還在堅持想把女兒嫁給五皇子或六皇子為正妃。江家也還是一直當不知其意。

——五皇子與六皇子皆為江皇后所出嫡子,五皇子年十四,六皇子年十一,賈雨村之女年十三,年歲都還相配。

溫夫人示意林黛玉說。

林黛玉便道:“最近一個月,二老爺……”

江皇后笑道:“罷呦,在我面前,只叫明越為‘二爺’就是了,你說得不自在,我也聽不自在。我心裡明越還是個小孩子呢,如今竟都成了‘老爺’輩了。”

林黛玉一笑,忙改了口:“二爺和澄哥兒幾次從翰林院回家,都遇見賈尚書的長子賈文許,或是要請他們吃酒,或是說想討教文章,總有各樣理由想與他們相交,竟還有一次裝作被搶了錢袋兒,求二爺‘行俠仗義’。正巧我兄弟也從國子監回家,身邊帶了郡主府親衛,便找來幾位儀鸞衛幫這位賈大爺找錢袋,把人給請走了。”    江皇后淡淡道:“好歹也是尚書之子,竟做這些上不得檯面的事。”

溫夫人道:“這手段雖然粗糙,可說出去不過是賈文許年輕心熱,心慕明越和澄兒的才學,想以禮交友。小輩間的事,認真計較起來不像樣。可咱們家一直不理,不但會被人說目中無人,過於狂傲,叫他家纏久了,在陛下面前,也難免有些嫌疑。”

承恩公致仕後,只在家中靜養天年,推病輕易不出門。溫夫人也說年老,少去別家,一應出門見客的事,差不多都交給林黛玉了。

而林黛玉和江明越輩分雖大,年紀卻小,凡應酬中有不能應的,比如皇子們的婚事,或公主們駙馬的人選,或裝傻,或推說要回給長輩做主,早將糊弄人的本事練到了爐火純青。

賈雨村身為吏部尚書,著實不好追著比他年輕了快三十歲的江明越求往來,他兒子才十七,這般行事卻沒妨礙。

江皇后道:“陛下明理,只要咱們家不理會他家,就暫且無妨。至於這賈文許麼……”

她笑笑:“前兒我聽見一樁笑話:吳貴妃好心做起媒人了,同何貴嬪說,該選他做四公主駙馬呢。”

四公主蕭永念是何貴嬪唯一所出的女兒,今年十八歲。年過十五的公主裡,江皇后嫡出二公主的駙馬已經定下,她和吳貴妃所出三公主的駙馬還沒選出來。

溫夫人著實怔了一會:“是賈尚書的主意,還是吳貴妃自己——”

是賈雨村做兩手準備,見攀不成皇后一派,轉而要投向吳貴妃,還是吳貴妃要拿四公主拉攏賈雨村?

江皇后笑道:“聽說賈文許不似他父親,讀書不大靈光,在廕監的學生裡也只能算二等。我猜,賈尚書五十的人了,怎能不為長子打算?一個公主駙馬的身份,也夠保他一輩子富貴了。”

溫夫人搖頭:“這不是把何貴嬪娘娘當傻子。”

何貴嬪只一個女兒,哪邊都不必靠,也少不了她和四公主一個好結果。

江皇后道:“可不是麼。那賈文許又不是甚麼難得的才俊,何貴嬪自然不願意。”

溫夫人問:“說不動何貴嬪娘娘,倒不知吳貴妃舍不捨得三公主。”

江皇后眼中微露不忍,卻只說:“讓他們跳去罷,跳得越高越好。”

這兩年,皇上是覺得在皇子妃、側妃的人選上虧待了大皇子幾個,所以雖然還沒鬆口給他們封王開府,卻讓大皇子到了吏部,三皇子到了兵部,李妃的四皇子到了工部。

吳貴妃母子又是要爭著管遼安軍的糧草,又是要拿公主們的婚事做文章,再折騰下去,遲早要把皇上的愧疚耗盡。

那時……或許她和永行才能略得喘熄。

就算她心狠罷。她只能盡力保全自己的孩子。

江皇后含笑令林黛玉上前,拍了拍她的手:“你辛苦了,家裡事多,多虧有你在母親跟前兒孝順著。明越得了你,是他的福分。我知道你的志向。等能鬆快些了,你要甚麼,我成全你。”

*

五月,盛夏已至。

京中一派繁榮祥和,似乎未被戰事影響,但大軍出征,每日消耗的糧草都是一個極大的數字。皇上以身作則,厲行節儉,京中各家不管是否真的想儉省,總要做出個樣子。

江公府作為皇后孃家,自然更要尊聖意行事。府中本便不奢靡,如今更是除了承恩公、溫夫人和幾個孕產婦、幼兒房中,每日用冰減半,例菜減少三成,不許穿華服美飾,林黛玉自然不例外。

對身外之物,林黛玉不大在意。

若不是在京中還要做好“承恩公府二太太”、“皇后親弟媳”,她其實更想和太太一樣,日常都穿習武的勁裝。

這日是賈探春和建平十三年榜眼,即現任五品內閣學士,兼翰林院侍講學士古青次子的成婚之日。

這樁婚事是林黛玉做的媒,賈探春又是她親表妹,她去榮國府相慶,一日方回。

古家原不大想與榮國府結親。可一則是林黛玉做媒,二則賈探春品貌才能著實出挑,近幾年,賢德妃在宮中安穩無事,北靜王妃與北靜太妃婆媳相得,與北靜王夫妻和睦,賈氏族中也再未出甚麼醜事。古家幾經取捨,還是備好厚禮,上門求了親。

婚事辦得很熱鬧。

林黛玉多吃了幾杯酒,被江明越接回家。

江明越擰好巾帕,細細替林黛玉擦臉:“古家家風不錯,娶了三姑娘,便不會待她不好。”

時近黃昏,微黃的日光撒在江明越清雋淡泊的眉眼間。

林黛玉按住江明越的手,指尖撫過他的手背:“三妹妹在哪都會過得好。”

“還要多謝你,打聽來這麼一位好妹婿。”

她雙頰酡紅,眼中似喜似嗔。

不沾纖塵的明鏡臺被打破了,落入一池春水中,蕩起漣漪。

江明越喉結滾動,將手指插入她的指縫,與她十指交纏。

女兒早就被乳母抱走了。屋內只有他們夫妻。

他俯下`身。

“老爺!”林黛玉的陪嫁雪雁在外敲門,“太太!”

被叫了快兩年的“老爺”“太太”,江明越和林黛玉還是沒完全適應。

兩人身子一僵,旖旎全無。

江明越直起身:“甚麼事?”

雪雁語速飛快:“南海急報,真真國犯邊,太爺和老太太請老爺太太速去商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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