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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壯麗之下

2024-01-08 作者:巫朝塵

第五十一章 壯麗之下

就算甄家倒了, 太后仍是太后,鳳藻宮首領太監周全德仍是太后的奴才。

太后娘娘吩咐,周全德不敢不聽。

他領了命, 輕手輕腳出去了,倒了殿外才敢放鬆走路。

來至宮門處, 見小一刻鐘過去了, 寧夫人仍微笑端立,不但站的地方一寸沒挪, 連唇角的弧度都沒變一變, 他心底服氣, 更不想得罪寧夫人——林大人一家了。

太后娘娘年已六十有七,這半年多日日頭疼,至多隻有一半是裝的。太后娘娘活著, 他是鳳藻宮首領太監,開罪個把大臣、夫人不在話下,誰為這點小事讓太后娘娘煩心。可等太后娘娘一薨, 鳳藻宮遲早易主,他又不是老聖人、聖人的心腹, 若攀不上新主, 豈不只能等著倒黴了?

他雖是沒根的奴才,活了五十來年, 才享了十幾年的福,還沒夠本,可不想哪日隨便枉死了。

林大人至少還有二十年得用,寧夫人也不容小覷, 太后娘娘偏要他做這得罪人的事,哎……

周太監走至寧安華面前, 笑眯眯道:“寧夫人,太后娘娘頭疼發作,暫不能見夫人了。知這裡人來人往不便,怕損了夫人的體面,娘娘額外開恩,讓夫人去僻靜處暫等。”

寧安華對著主殿方向一禮謝恩,笑道:“太后娘娘果然仁德憐下。”

周太監笑道:“夫人請跟我來。”

寧安華沒許檀衣、菊露跟她進宮,就是怕出個一二意外,她們先慌了神,她還得照顧她們,不如她自己一個人方便。

身處水邊,草木繁茂,讓她覺得呼吸都暢快了不少。

此刻,她隨周太監繞著鳳藻宮的宮牆走,身後並無一個宮女內侍跟隨。宮道寬敞平坦,異能在她指尖凝聚。她不介意讓鳳藻宮首領太監出點或許能致命的意外——比如腳滑磕到後腦,又被自己的口水和嘔吐物嗆到窒息而死——來終止可能會發生的陰謀。

那就是羅十一,或者說儀鸞衛,會“護衛”她在宮中的安危。

她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向水邊靠近幾步,感受著陽光照耀,閉上眼睛。

他都不敢走在寧夫人前面,只在一旁引路,嘴裡一直沒斷了話說。誰知寧夫人真就不怕?

但就算如此,周太監也不敢違逆太后之意。

二百兩銀子沒這麼大用,那就是周太監的私心?

他從袖中拿出一個荷包,正是林如海在宮門處塞給他那個,笑道:“無功不受祿,咱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寧安華認為,周太監應該感謝甄太后,只是讓他把她領到了一處無人走動的岸邊。

周太監不敢久留,再次拱手為禮,轉身離去。

這一路過來,越走越沒人影兒,他都怕寧夫人受驚過了頭,她自己失儀就算了,可別對他動手。

“真是好個所在,果然天家禁苑,氣象不凡。”看周太監沒有把她往水裡推的意思,寧安華就欣賞起了眼前景色。

她又聽出來一句潛臺詞。

他手指在袖中,朝一個方向略指了指,示意何處會藏人監視。

她叫羅焰:“大哥。”

一聽藥效,她就知道,就算在儀鸞衛中,這迷[yào]也必屬難得的精品了。

她身邊的羅焰不必藉助外力,就能看清寧夫人所在之處。

太陽已經升高了,照得眼前寬闊的水面波光粼粼。岸邊奇花異草無數,都與大氣而不失精巧的山石雕像一起依偎著楊柳。水面上已有荷葉漂浮,只是尚無花苞露頭,卻更顯眼前景緻清雅幽闊。

周太監不意寧夫人還能持住。

昨日下午,羅十一幾乎是對她明示,萬一甄太后“頭疼到糊塗了”,不遵常理行事,要把她“拿下”,她可以隨意對太監宮女侍衛們用此藥。只要鬧出些動靜,自會有人來救她。迷[yào]瓶上有儀鸞衛的標記,一切後果都由皇帝、儀鸞衛負責。

羅十一笑道:“微臣是指揮使大人尊陛下之令,派來夫人身邊,教導夫人習武,護衛夫人安危的。夫人既隨我習武,我教夫人用一二迷[yào],也是做習武先生應該的。”

羅焰心中的不解凝在雙眉之間:“為甚麼?”

羅焰面上卻無一絲笑容:“我知道你有多少本事。你不故意藏拙,早升到了五品。或許在我之後能得賜名的是你,不是羅溫。你不嫌做個習武先生浪費你的天分才能也罷,但你要知道,在林家三年以上,你就不可能再得陛下的信重了。”[注]

羅十一也收了笑:“所以我深謝大人的成全。”

哪知林如海聽完,更擔心她在宮裡會被為難了。

見羅十一放下了西洋望遠鏡,羅焰問:“你不想留在儀鸞衛,就是為了她?”

寧安華虛推一下,笑道:“今日初見公公,不成敬意,請公公就拿著玩罷。”

周太監便收回荷包,拱手笑道:“夫人在此稍待,太后娘娘會在午初之前召見夫人。”

有常人看不見的靈氣和水氣在她周圍流動著。

她問羅十一,如果她真用了此藥,是否會讓她受罰。

她認為加上她的異能,這個數字可以至少翻五倍。

羅十一看他一眼,笑道:“大人說得好像我對寧夫人有傾慕之意。”

水下有微小的水浪翻滾。

在周太監所指的反方向,一所小樓上,羅十一看見寧夫人停下腳步,不再向前,著實鬆了一口氣。

羅十一轉身直視他:“大人有血海深仇,時刻不敢放鬆,我卻並無大志,只想平安此生。”

皇上如此重視林如海,連她這個夫人都記得保護周全,她怎麼能不將皇上的美意告知林如海呢?

說起來林家花園裡也有一股活水。不如這幾日就搬去園子裡住?

二級異能還是有些弱了。殺人的手段太少,也容易被人發現異樣。

羅十一毫不躲閃:“我從來沒忘。”

周太監領寧安華來的這處地方除了水邊楊柳外,並無半點遮陽之地。水邊泥濘不少,過去就會汙了衣裙。寧安華也沒想去柳枝下躲著。

她袖中還藏著羅十一友情贊助的迷[yào]。迷[yào]本身不會對人體造成任何損傷。羅十一說全部撒出去,至少可以瞬間迷倒十個壯年男子長達十二個時辰。

羅焰越發擰起眉心:“你別忘了是誰給你的平安。”

他這把老骨頭真不比年輕的時候了。

寧安華笑道:“我知公公差事忙碌,公公只管請。”

她問:“現在還有誰能叫大人一聲‘大哥’嗎?”

當初他們幾十個人,互以兄弟姐妹相稱,都尊羅焰為首,叫他“大哥”。

羅焰先移開了目光。

羅十一道:“我從十二歲跟隨陛下,至今服侍已近十五年。大哥侍奉陛下左右比我還長,當知我這些年的忠心,卻說陛下對我的信重最多隻能留三年。大哥有沒有想過,陛下對你……”

“十一!”羅焰低聲喝道,“你不要命了!”

羅十一笑了。

她問:“大哥會要我的命嗎?”

她仰頭,露出了看似毫無防備的頸項。

羅焰不看她:“你也說了,沒有人能再叫我‘大哥’了。”

羅十一低頭笑道:“是,指揮使大人。”    羅焰:“你給了寧夫人甚麼?”

羅十一:“一瓶‘一滴水’。”

儀鸞衛特製迷[yào]“一滴水”,顧名思義,只需用一滴水化開的藥,就能迷倒一個成年男子。

羅焰:“一整瓶?”

羅十一:“是一整瓶,大人。”

羅焰:“儀鸞衛共五瓶‘一滴水’,單你手裡兩瓶,是你研製有功,不是讓你濫用的。”

羅十一:“屬下奉命保護寧夫人的安危,為保萬全,才出此策。且屬下並未告知寧夫人‘一滴水’的真實效力和真正名稱。待寧夫人安全回府,還會將‘一滴水’歸還給屬下。”

羅焰:“你是否告知寧夫人,今日你會入宮?”

羅十一:“並未。但寧夫人聰慧,大約猜到了。”

羅焰:“你是否告知林家,弓九是你之徒?”

羅十一:“並未。且屬下保證,林家無人猜到此事。”

羅焰:“林大人是否已知陛下愛護之心?”

羅十一:“屬下還不知寧夫人是否已告知林大人。但寧夫人與林大人感情厚密,一向並無藏私,如此大事,想必昨夜不會隱瞞。”

羅焰:“你是否只忠於陛下?”

羅十一:“屬下終生只奉陛下為主。”

羅焰:“若上述有一句不實——”

羅十一單膝跪地:“屬下願受剜心剔骨之刑。”

羅焰:“起來罷。”

羅十一起身,舉起望遠鏡,看向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寧夫人。

“聽得大人將有新婚之喜,屬下不能去了,只好提前恭賀大人。”

“多謝。”

*

“福海”岸邊,寧安華睜開眼睛,背上沁出一層冷汗。

方才她的異能向“福海”深處探去,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陰冷、邪惡又充滿不甘的氣息。

這湖底究竟埋了多少冤魂?幾十個?幾百個?還是更多?

幸好她撤走得快。

寧安華深呼吸,看太陽已將升至中天,便靜待有人來尋。

她額角有汗,也不必再用水偽裝了。

果然不到半刻鐘,周太監趕來了。

他行了禮,先將她上下一打量,面露驚奇:“夫人可覺得有哪處不適?”

寧安華笑道:“只是曬多了太陽,有些頭暈。還請公公儘快帶我去拜見太后娘娘,不然就恐失禮了。”

周太監忙道:“夫人快請。太后娘娘方才吃過藥睡下了,才醒就命咱家來傳夫人了。”

寧安華忙稱頌幾句甄太后的賢德,隨周太監沿原路向回走。

周太監仍在一側,看寧夫人腳步不見虛浮踉蹌,仍能端得住儀態,不禁怕起了太后不滿,以為他沒有盡心辦差。

他琢磨了一路,是不是裝不經意推寧夫人一把,或是引她踩幾腳泥,讓她狼狽些,也好叫太后看了滿意。

可等回到了鳳藻宮的宮門,他也沒尋見機會,只得膽戰心驚地看著寧夫人步伐端莊、神色端肅地入內覲見。

太后娘娘拖的時間太久,他帶寧夫人去的那處又遠,現下只差不到兩刻鐘就該傳膳了,這、這林大人還在宮門口等著接人,太后娘娘就是想多磋磨寧夫人都沒機會了!

不是他周全德沒良心,實在是民間還說“縣官不如現管”。太后娘娘既是“縣官”又是“現管”。他再想結善緣,也不能現在就讓太后娘娘對他不高興啊!

不到一刻,一位新任侍中送寧安華出了殿門,這回並不交由周太監了,只讓另一個小內侍送她出宮。

寧安華看那小內侍才十一二歲,心道接她進宮用鳳藻宮大總管,送她出宮用個小孩子,這是甄太后在以此向外表示對她很不滿意?

她倒無所謂。哪怕這小內侍不認路也沒事。她記得是怎麼進來的。

殿內叫周太監進去,寧安華心中冷笑,沒有回頭,跟著小內侍步行出宮。

不過鳳藻宮竟然沒找一個不認路的小孩子領她迷路。

是甄太后不能再為難她了,還是宮裡就沒有不認得路的小孩子?

這大明宮看上去如此壯麗……

到了宮門,林如海一見到寧安華,就迅速打量過她沒瘸、沒殘、身上沒傷,接著就把她推進車裡了。

她還沒回神,就聽見他在前面車上命駕車回府。

檀衣和菊露一邊一個給她擦汗捧茶,都說:“可把老爺急壞了。老爺差點就再進宮去求皇上了。”

寧安華接了茶喝,安撫她們幾句,笑道:“有話等回家再說。”

被“福海”底下的東西驚著,她也確實有點累了,便靠在枕上假寐養神。

但等回了自家,林如海立刻就讓請弓九來,先給寧安華診脈。

弓九仍是淡著一張臉,沒問給寧安華診脈為甚麼不找羅十一,診完說:“夫人身體毫無問題。倒是我看大人急火攻心,該吃兩劑藥調理。”

寧安華笑道:“麻煩先生,給大人開方罷。”

弓九開完方子就走了,寧安華讓人拿去抓藥熬藥。

幾乎是她話音才落,林如海就把她打橫抱起進了臥房,將她放在床上就問:“太后可難為你甚麼了?”

寧安華只好自己摘掉鳳冠。林如海忙接了。她笑道:“不過是讓我站了一個時辰。再有就是教導了我幾句。”

林如海忙問:“說了甚麼?”

寧安華總結了一下:“說我該敬重夫君原配的孃家。”

*

家中出了一位娘娘,又恩准省親,寧榮兩府喜慶榮耀了三個月,已經圈定在何處造省親別墅,圖紙也有了,只待吉日開工。

但開工之前,還有一件重要大事要議定:

建園子的錢從哪兒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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