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一張臉
盛凜送走家務型機器人, 從門外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小機器人正用腦袋撞沙發。
“真丟人，真丟人。”羅一諾滿是懊惱。
“你怎麼了？”盛凜關心他, “程式哪裡有問題嗎？”
盛凜其實一直擔心羅一諾現在的人格板已經和智慧板、身體不適應了。
羅一諾聽到他的聲音, 腦子裡面突然想清楚了自己做的那些蠢事，他捂住腦袋, 突然伸直腳, 一下子倒在沙發上。
盛凜一愣，直直地盯著他，然後擔心地在他的面前蹲下去。
羅一諾正蜷縮著身體，絕望地哭泣著。
“怎麼啦？我不是讓家務型機器人離開了嗎？”雖然是讓他做完家務再離開的，“再說了，我從倆都沒有說過, 有了家務型機器人, 就不要你的話。”
羅一諾聞言, 腳伸直，立刻一下子坐起來。
盛凜被他的動作嚇到。
“我要怎麼樣才能從你這的外表……”盛凜伸出手，從羅一諾的腦袋往下指到他的腳尖，“知道你其實不開心呢？”
羅一諾問：“你明白了嗎？”
羅一諾的牙齒可是成功把電路板都粉碎了的，不過他咬盛凜的時候，並沒有用力。
盛凜晃了晃手指，羅一諾生氣了，乾脆抓住他的手指，塞進嘴巴里，然後咬下去。
盛凜覺得他的身體和臉部構造，根本就不能表達情緒啊。
很不想明白啊！
羅一諾明知如此，還是放開他的手指，然後走上去，捧著他的臉，說：“不疼了。”
盛凜泡澡的時候，就把羅一諾放在面前。
羅一諾說起這回事, 就來氣, 越說越來氣：“然後你就一直很家務型機器人一起玩, 一直和我說家務型機器人好厲害啊，然後整天纏著那個機器人玩遊戲。”
“綠豆眼。”盛凜伸出手指，推他的腦袋。
羅一諾裹緊塑膠袋，戰戰兢兢地抱著腳，坐在塑膠盒的中間位置。只有坐好了，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護自己的安全。
羅一諾聞言，手指狠狠掐住他的臉。
“高興的時候，眼睛就是圓圓的。”羅一諾覺得明明就很好分辨。
盛凜非常感動，因此口不擇言道：“你要是平常也這麼老實就好了。”
就算是這樣，剛嚐到了甜頭的盛凜，立刻就裝疼，他誇張地大叫，然後說道：“手指要斷掉了！”
“我才不是綠豆眼！”羅一諾不服氣，抓住他的食指。
“嗯。”盛凜都不記得有這回事。
“我一直都很老實。”
羅一諾冷靜地告訴他：“我進水後，可能會短路。”
羅一諾的綠色眼睛，果然往回縮了一毫米。
“你再這樣，我就不和你一起泡澡了。”羅一諾生氣道。
羅一諾死死抓住塑膠盒的底部，心裡十分後悔，早知道就不應該陪你來了。
盛凜拿出一個塑膠盒子給他。
人類大騙子。
“然後我就很傷心，但是你都沒有看出來。”羅一諾控訴道。
DJ系機器人的身體設計並不結實。
晚一些，盛凜準備泡澡，他問突然變得很奇怪的羅一諾：“你要一起洗澡嗎？”
盛凜則覺得，他真是非常為難人。
當然了，盛凜看不出來。
“有這回事嗎？”
“噗。”盛凜想笑，忍住了，他繼續問，“然後呢？”
“有啊。”羅一諾屈膝, 在盛凜的面前坐下, 手比劃著, 他終於找到機會，傾訴自己憋在心裡那麼多年的事情，“那時候羅理的工作很忙, 雲囈也要去幫忙，所以家裡的家務需要人幫忙, 羅理就去買了一個家務型機器人回來。”
“你說過。”羅一諾記得非常清楚。
盛凜坐在浴缸裡，雙手開啟，他本來想好好休息一下，直接把身體繼續滑下去的，但是他看到了羅一諾那副害怕的模樣，忍不住開玩笑，伸出手指，推了一下他乘坐的塑膠盒。
“你可以放心。”盛凜做著承諾，“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你受到生命的威脅。”
“哈哈哈。”盛凜愉悅地靠在浴缸上。
盛凜說：“嗯……啊……好，明白了。”
羅一諾無奈極了，他只好自己在盛凜的屋子裡找到一個塑膠袋，給自己套上後，再走進塑膠盒裡。
“是嗎？”
“我不是已經被威脅了嗎？”羅一諾鬱悶。
既然他發問，羅一諾就告訴他，他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我不高興的時間，眼睛會往裡面回縮一毫米。”
盛凜聽到這句話，苦澀地用手擋了一下臉，再放下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常的表情，看起來吊兒郎當了，有幾分不靠譜，看起來不夠真心。
真心是甚麼？是看外表就能知道的東西嗎？
羅一諾看到他的樣子，沉默了一下，然後補充道：“被你威脅。”
他做了推東西的動作，剛才盛凜故意去推他坐的塑膠盒，就是威脅他。他只是想要說這一件事情，並沒有指其他的東西。
“嗯嗯嗯，我知道，我道歉。”盛凜覺得現在的羅一諾，也並沒有那個智商，可以做到明嘲暗諷。但是他多心，他會多想，他承認。
人類很容易傷心的。
羅一諾知道，但是預防人類傷心是一個過於宏大的話題，而他之前從未在意過，所以一點經驗都沒有。羅一諾沉默著，然後突然從塑膠盒上站起來。
盛凜嚇了一跳，說實話，這個盒子，不論羅一諾在上面做甚麼動作，都不會翻的。羅一諾只是對自己的安危過於緊張，所以才會引發了看起來甚至是有點蠢的對話。
“你想要做甚麼？”盛凜問。
“到你的身邊去。”羅一諾告訴他。
盛凜聞言，立刻直接用手一劃，把羅一諾乘坐的塑膠小盒子，劃到自己的身邊來。
羅一諾到了盛凜的旁邊，然後朝他伸出手。
盛凜看到他的動作，頓時就明白了他想要做甚麼，所以他主動將臉遞到他的旁邊。羅一諾捧著他的臉，辛苦地踮起腳，在他下巴處親了一下。
“滿星，真是體貼。”盛凜眯起眼睛笑了。
羅一諾聽到他喊這個名字，心臟砰砰跳。
不對，他這個身體是沒有心的，就連人類做出來的模擬的人類的心，都沒有。
“你說要把羅一諾的名字送給我。”想到名字，羅一諾就想到了這件事情，“真的可以嗎？”
他之前不知道自己的來歷，所以才可以輕鬆自然地喊自己為羅一諾，現在，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從何而來，還能用這個名字呼喚自己嗎？
“送給你，很適合你，而且你一定很喜歡。”盛凜是這麼覺得的，羅一諾一定是很喜歡這個名字，所以才會這麼多年來都用著。雖然他在看來那些影片後，覺得他用羅一諾這個名字，其中一個原因，一定是因為想要用那個名字，實現一個夢想。
羅一諾成為一個自由翱翔在宇宙間的科學家的夢想。
羅一諾聞言，圓形的臉上，慢慢將嘴角往上，露出一個符號一般的笑容。
“而且我現在的爸爸對我很好，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名字，所以可以用下去。”盛沿對盛凜的全心全意，不帶任何私心的愛護，所以讓他愛上了新的名字。
羅一諾扒著塑膠盒子的邊緣，抬眼看著盛凜，一字一頓地說：“是的。”
“甚麼是的？”
“我很喜歡羅一諾。”他一語雙關。
盛凜覺得自己今天被他弄得非常眩暈，經常呆若木雞。想要去深究他話中的意思，但是又應該心知肚明，現在的羅一諾不具備複雜的心思。
泡完澡，盛凜隨便套了一件浴袍，然後將羅一諾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羅一諾的身體一不小心沒有保持平衡，從他的肩膀上滑下去，直接要從盛凜的胸口滑下去了。盛凜及時伸出手，將羅一諾隔著衣服抱住。
“要死了要死了。”羅一諾呻/吟道。
盛凜忙手忙腳，連忙在胸口吧羅一諾提了出來。但是因為過於慌張，他是拉著羅一諾的腳，就像是提著甚麼玩具一樣，把他提了出來。
羅一諾眨了眨眼睛。
“你可真是一個色狼小機器人。”盛凜說。
羅一諾的眼睛眨得更加頻繁了，他在胡說八道甚麼？自己現在只是一個人畜無害、又可憐可愛的小機器人啊。
“故意鑽我的胸口。”盛凜說。
羅一諾快要冤死了。
“好吧，如果你喜歡，我們去床上玩。”
“不玩！”
盛凜只是和他開玩笑，但是羅一諾不經撩撥啊。
不過盛凜上床後，還是把小小的羅一諾放在自己的胸口。
羅一諾按著他的胸肌，覺得很害羞，他趴在這裡按著他的身體覺得很奇怪，但是如果站起來也很奇怪。為甚麼要讓他做那麼尷尬的選擇？不過如果他只是一個智商簡單的小機器人的話，應該不會想那麼多吧，羅一諾乾脆在他的胸口趴下。
盛凜不覺得有甚麼不妥，還順手扯過被子，給他蓋上。
“我又不會困。”羅一諾告訴他。
“這樣啊。”盛凜問，“那我通常睡著的時候，你都在做甚麼？”
“你偶爾會把我關機，那時候就甚麼都沒有做。”羅一諾說，“或者偶爾我還醒著，我就會在旁邊等著你醒來，或者到窗臺看月亮和星星。”
“我都不知道。”
“因為你睡著了啊，我們現在討論的不就是你睡著的時候，我在做甚麼嗎？”羅一諾吐槽他說話都不注重話題。 盛凜笑了。
“你困了就睡吧，不用管我。”羅一諾說。
盛凜點了一下頭，然後告訴他：“不用著急，我明天就帶你去看你的身體和智慧。”
“我的智慧就在這裡啊。”羅一諾告訴他，這是實話。
盛凜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羅一諾的話點到即止，然後說道：“睡吧，明天你還要早起寫作業。”
盛凜忍不住笑了，說：“好好好，早睡早起然後做作業。”
說完，盛凜就閉上眼睛。
他最近太累了，閉上眼睛後，很快就入睡了。
羅一諾在他睡著後，也立刻閉上了眼睛。
聯合國的實驗室。
那些科學家們把線接在柯羅諾斯的身上，另一段在電腦上。
他們正在實驗柯羅諾斯，然後發出了驚歎聲。
太成功了，柯羅諾斯能完美地理解他們的意圖，然後回饋給他們最優秀的結論。之前他們也用過柯羅諾斯中心繫統，但是擁有柯羅諾斯智慧的人型電腦，比起中心繫統還要厲害。
科學家們日以繼夜，根本不想休息，只想繼續研究這一臺電腦。
孫隱依舊在一旁做著記錄。在所有人都陷入狂熱的狀態的時候，他仍舊很冷靜。
真的是他們在測試柯羅諾斯嗎？
為甚麼他覺得，是柯羅諾斯在利用他們來測試自身。
孫隱當然知道，現在的柯羅諾斯是有意識的，但是這一份意識應該是被實驗室裡的科學家們操控的。但是，如果柯羅諾斯從一開始，就沒有被他們控制住呢？
想到這個可能性，孫隱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柯羅諾斯微微笑著，坐在專門為他準備的資料測試臺上。
經由科學家們的手，無數的資料從他背後的螢幕上流過，綠色的資料海，構建出虛幻而又真實的世界。
那些人給柯羅諾斯穿上了衣服，有點像是拘束服的寬大上衣，袖子略長，到膝蓋的短褲和長筒靴。
孫隱看這個打扮，有一種恐怖的即視感。
他有問究竟是誰拿來了這一套衣服，回答的人說是隨便從倉庫找出來的。
他們並不在意柯羅諾斯有沒有穿衣服，因為他們覺得他就只是一臺電腦，這不過是一種順便而已。
柯羅諾斯在又一次試驗中，給他們創造出了非常有意義的資料，科學家們埋頭研究。
在他們別開眼睛的時候，柯羅諾斯眨了一下眼睛，瞬間，眼睛就變成了綠色。
那雙眼睛轉了一圈，資料海降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柯羅諾斯稍微等了一下，然後重新變回了金眸。
第二天的時候，盛凜早早醒來了，他一如往常，將食物倒進做飯機器裡，到時間後，就把食物拿出來，隨意放在桌面上。
羅一諾坐在桌面上，看著他。
盛凜吃早餐的時候，順手給了他一塊電路板。
羅一諾啃得很開心。
“吃飽了嗎？”盛凜問羅一諾。
羅一諾剛啃完一塊電路板，心滿意足地轉了一個圈。
“那麼我們出個門吧。”盛凜站起來。
“去哪裡呀？”羅一諾問。
“上學。”盛凜回答。
羅一諾：“……”
“我去換校服，你稍微在樓下等我。”盛凜說完，就跑上二樓換衣服了。
羅一諾認為，盛凜說了這樣的話，等會最好穿著校服，揹著書包出現。
不過盛凜讓他失望了，盛凜穿著軍裝出現的。
羅一諾其實挺喜歡他這麼穿的，真的有一種盛凜長大成人的感覺，很新奇。
盛凜穿好衣服後，英姿勃發、神清氣爽，他不苟言笑的時候，看起來威嚴十足，也就怪不得有些人根本不敢靠近他了。這麼喜歡在外人面前裝逼的盛凜，小心翼翼地捧起羅一諾，然後將羅一諾放到他的肩膀上。
“你喜歡這個位置吧？”盛凜問他。
羅一諾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臉。
“那麼要坐好了。”盛凜朝他笑。
“這個自然不成問題。”
“呵。”
盛凜帶著羅一諾出門後，聶依然早在等著他了。
這是羅一諾第一次看到聯合國現在的樣子。
“你之前鬧的事情可真是大。”盛凜唏噓不已。
現在的聯合國，並沒有恢復從前的樣子。天空城市維修好了，重新升起來了，但是街道少了很多機器人，並且，一句巨大的白色圓球，映在聯合國的任何一個方向的道路盡頭。
羅一諾召喚來的純白星球並沒有離開。
和羅一諾失去聯絡後，它就保持著原來的位置，跟著聯合國星球一起轉動，就像是一顆巨大的眼珠子，在盯著聯合國的一舉一動。
聯合國的人感到了一種不明所以的恐懼。
因為大量機器人的走失，現在的勞動力出現了巨大的缺口，人類無法處理許多自己曾經看不起的工作，所以整個聯合國，陷入了一種類似停擺的狀態。
羅一諾坐在盛凜的肩膀上，看著街道的風景，毫無感覺。
車子帶著盛凜，飛向了天空城市，也就是聯合國實驗室現在的據點。
盛凜一下車，就直接帶著一隊早就在門口等著他的人馬闖了進去。
看到他來，聯合國實驗室的人立刻就亂了手腳。
“盛將軍，上面有命令，你不能來聯合國實驗室。”
上面何止是有命令，簡直是有死命令，絕對不能讓盛凜靠近柯羅諾斯。
“哦，誰的命令，說來聽聽，看看是他的職位大，還是我的大。”即將要升職的事實，讓盛凜看起來比以前更囂張了。
和盛凜對話的人沉默了一下。
貌似，下這個命令的人，職位真的沒有盛凜高。
“盛將軍，請不要為難我們。”
“哈，我很喜歡為難別人，這是我的樂趣。”盛凜大步流星，然後飛快把那個跟在自己的身邊，囉哩囉嗦的科學家甩掉了。
看勸阻沒有用，不少人想要行使暴力阻止盛凜前進的腳步。
但是盛凜是帶了一隊人馬來的，他們根本不可能打得過盛凜的小隊，所以他們才剛起了暴力解決辦法的念頭，就放棄了。
軟硬不吃，無可奈何。
盛凜帶著羅一諾，走進了聯合國實驗室。
羅一諾坐在盛凜的肩膀上，本來是安安靜靜地，突然間，他也囂張地雙手叉腰。
盛凜看到他的動作，為了保持住自己現在的臭臉，忍住了沒有笑。
“盛凜來了！快把柯羅諾斯藏起來啊！”有人尖叫。
“太晚了。”一隻手從那個人的身後伸出來，一下子推開他的臉，“讓讓路，謝謝。”
在這個科學家收到訊息，來通報的時候，盛凜已經到了。
因為他的到來，瘋狂了好幾天的聯合國實驗室，寂靜了。
大家瞠目結舌，隨後慌慌張張。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盛凜。
而盛凜，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當他看到了實驗桌上坐著的人型電腦的時候，其實是傻眼的。
他們建造的柯羅諾斯，居然印著羅一諾的五官。
不同的是，羅一諾有一頭黑色的中短髮，看起來無害很多。但是眼前的人型仿生人，長長的金髮散發著光澤，鋪在桌面上。乍一看，似乎是頭髮，實際上，那些資料線接在他的大腦裡，順著頭髮一起，看起來也成為了頭髮的一部分。
他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閉上眼睛的時候，和彷彿神話中才會有的神祇無異。
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做出不潔的行為，表明汙穢的內心。
“哦。”盛凜忍不住笑了。
真是熟悉的臉啊。坐在盛凜肩膀上的羅一諾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仿生人。
盛凜直接走到了人型電腦的面前，湊過去看他。
他湊得很近，但是不管他再怎麼靠近，一臺電腦並不會有反應。
盛凜咧開嘴巴，笑著，帶著幾分挑釁的語氣說道：“真是讓人有興致慾望的一張臉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