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傳染病
他說這話的時候, 神情很認真。
盛凜瞄了他一眼，然後眼睛轉回去。他想了一秒，眼睛又一次轉過去看羅一諾。
羅一諾一臉認真。
雖然他偶爾喜歡講冷笑話, 但是平時沒有幽默感, 說甚麼、做甚麼，都是經過深思熟慮, 再鄭重其事表達出來的。
盛凜很感動, 但是他天生喜歡犯賤，無法保持太久的感動氛圍。
在這種盛凜實在是無從適從的氣氛中，他依照本能行事，手一揮，故意將羅一諾的裙子掀了一下。
羅一諾：“……”
在盛凜的想象中，羅一諾該害羞或者直接惱羞成怒了。但是羅一諾卻彷彿看穿了他小技巧一般, 不但沒有躲開, 反而朝他走了一步。
盛凜一愣。
“有纜車。”羅一諾找到了可以上山的工具，“你不用爬山。”
“你穿成這樣，很難上山路。這樣吧，你在這裡等我，我去看看上面的情況。”盛凜說完，就打算自己一個人走了。
“這個車年久失修，如果開到一半故障，摔了下去，我和你就要變成鋼鐵夾肉餅了。”盛凜覺得有點危險。
羅一諾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趁盛凜不備，從他的背後推了他一把。
“看來沒有壞掉。”羅一諾在後面走一步，來到了盛凜的旁邊。
纜車確實有一段時間沒有人用過的，一啟動，上面的吊環就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羅一諾掃了一眼操作檯，一下子就找到了開門的按鈕，他按下去，纜車的門立刻就開啟了。
羅一諾一愣，隨後原本顯得空洞的綠色眼睛回過神，他轉過頭，去看握住自己手的人。
就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他放在座椅上的手，被一隻手輕輕覆蓋。
此時無聲勝有聲。
羅一諾一隻手抓住裙子的下襬, 然後把盛凜懟到一棵樹幹上。
盛凜說：“我不知道這附近有纜車。”
“看來是壞掉了。”盛凜伸出手，隨意在操作檯上按了一下。
這裡荒山野嶺, 而且還可能有瘋機器人出沒, 一定要那麼刺激嗎？
眼看盛凜的神色從慌張到妥協，最後有點蠢蠢欲動，羅一諾忍不住伸出手, 掐住他的臉頰。
操作檯在外面，但是羅一諾的一個念頭，門就關上了，並且按照設定，開始滑動。
盛凜被他推進了車裡。
盛凜突然就被羅一諾推進來，沒有站穩，立刻就晃了一下。當然，以他的身體素質，很快就能站穩。但是羅一諾在他晃第一下的時候，就上前去，給他扶住自己。盛凜雖然站穩了，也不妨礙他伸出手，扶住羅一諾的腰。
羅一諾找到了纜車，但是這個纜車看起來似乎很久沒有用了，車身蒙塵，操作檯沒有人，而且灰塵也是一層又一層的。
“我和你沒有正式領證，你就算謀殺我，也不能繼承我的財產。”盛凜回過頭看他。
不等盛凜再抱怨，羅一諾也走進纜車，並且把盛凜堵住。
車門開啟，在原地歡迎他們的到來。
他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盛凜已經往山坡走了兩步了。突然被羅一諾一拽，他差點摔了下去。幸好盛凜運動能力過人，就算被羅一諾這樣暗算了，還是站穩了。
盛凜發自內心地覺得，還好是他得到了這機器人，不然的話，他已經能想象，被壞人騙了的羅一諾，既要淪落風塵，又要把賺到的錢給渣男人的場景了。
羅一諾見狀，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從這裡往上，高空萬丈。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一個笑容足以表示對人類的藐視。
羅一諾表示：“我又沒有說話。”
羅一諾看著盛凜。
接下來的路是需要往上爬，是摩托車到達不了的地方。除非有特殊的交通工具，不然看起來只能爬上去了。
纜車順利出發，裡面倒是沒有甚麼灰塵，座椅還算是乾淨，隨便掃了一下後，兩人坐在一邊。羅一諾隨便坐下，兩隻手放在屁股兩邊的座椅位置上，微微撐著身體。他在等待著纜車到達目的地的時間裡，只會放空自己，麻木地看著前面。
對於他的吃豆腐行為，羅一諾不會意識到，只會擔心他有沒有站穩。
盛凜沉默，他只能慶幸，羅一諾的性格是典型的機器人，完全不會感到尷尬或者會去奚落別人。所以他收回要爬山的腳，淡定說道：“那我們去吧。”
山路難攀爬，盛凜看了旁邊的羅一諾一眼，這才發現因為自己的惡趣味，確實引發了一些問題。
“現在？！”盛凜驚恐地四處張望。
“喂！”他使用力氣的時候，真是沒點分寸, 盛凜被他掐得臉一疼, 隨後他伸出手, 去摸自己的褲子, “做就做，你不用這麼殘暴。”
纜車在原地搖搖晃晃，表面的灰塵一抖一抖。
他的人格設定，當然不存在故意嘲笑別人的選項，但是，當物件是盛凜，而且讓羅一諾察覺到盛凜的窘迫後，羅一諾就想要玩弄他，所以他故意伸出手，微微擋住嘴巴，撲哧一聲笑了。
“好吧，既然你都這樣暗示了, 那我們速戰速決好了。”羅一諾準備解開裙子的扣子。
如果不是因為程式要他保護柯羅諾斯，他是一點都不介意，和盛凜一起從這高空纜車往下摔。
“別玩了。”羅一諾說。
隨著他的操作，纜車瞬間開啟，並且搖晃了一下。
盛凜沒有看他，故意只是隨手握住他的手而已。
纜車搖搖晃晃，上到高空，終於開始滑向另一邊。
羅一諾非常煞風景地問道：“你怕高嗎？”
“你和這個問題問得好體貼啊。”盛凜終於轉過頭看他，和他對上了眼睛，他說：“為甚麼不在地球的時候，我被你打下來的那一刻，問我這個問題呢？”
“你還記得這件事情啊，小氣鬼。”羅一諾說。
“如果是我把你打下來，你會記住多久？”盛凜很佩服他每次能說出自己是小氣鬼時候的勇氣，明明和羅一諾比起來，自己既大度，又大方。
“我會永遠記得。”羅一諾自以為又說了一個恰當的笑話，“因為我是機器嘛。”
盛凜看著他，無奈地笑了，“你會懷念地球嗎？”
事情發生得太快，又太著急，盛凜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一段適合東西時間，和羅一諾聊一些事情。
“美好的逝去我都會記得，但是於我而言，懷念實在是一個很鄭重的詞語。”
我懷念……
後面一定要接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才會匹配上這個詞。
“例如說呢？”和羅一諾聊天，盛凜總會偏題。
“我會懷念你。”羅一諾認真地說。
盛凜聞言，皮笑肉不笑地伸出另一隻手，掐住羅一諾的臉，說道：“你老公我還活蹦亂跳呢！”
“痛痛痛。”
盛凜聽到他誇張的慘叫聲，才放開手。
“接下來，我會回聯合國，你說你討厭聯合國，那你是否會在中途找個合適的地方停留？”盛凜其實真正關心的是這件事情。
“聯合國對於我而言，太危險了。”羅一諾說的是實話。
盛凜嘆了一口氣。
“羅一諾，如果你沒有了柯羅諾斯，只剩下保留記憶的人格板，你還是你嗎？”盛凜問。
聯合國的人不會放過追尋柯羅諾斯的，只要羅一諾握有柯羅諾斯的一天，他就無法得到完全的安全。
“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人格板和柯羅諾斯的智慧相輔相成，形成的機器人。”羅一諾一直都很清楚，“機器最重要的是核心，我可以更換數不盡的身體零件，那也還是我，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我的智慧，或者失去了我的人格，就不是現在的我了。”
“……”盛凜說，“你還在想換身體啊。”
羅一諾睨他，問：“那又怎麼樣？”
你有甚麼意見？
盛凜被他瞪了，不敢有意見。
“如果有一天在我不在的時候，你換了新的身體，而且是我認不得的面容，再看到我，不要裝作不認識我。”盛凜特意囑咐他。
羅一諾說：“好。”
盛凜的手抬起，微微托起自己的下巴，一臉鬱悶。
他故意和羅一諾聊了那麼多，羅一諾始終沒有反駁自己要和他分開的設想。
羅一諾察覺到他心情變不好了，所以在從高空往下望，看到了山上的場景後，立刻告訴他：“你喜歡的恐怖片氛圍。”
盛凜往下看。
一瞬間，視線從高空平視，瞬間向下，穿過高空。
高山上，機器人在一起工作。
奇怪的是，他們都聚在了一個地方。
“那些機器人在做甚麼？”盛凜皺眉。
機器人工作講究效率，如果不是給了奇怪的指令，他們是不會做任何浪費勞作力的事情。
下面的機器人很詭異。
詭異之處就在於，下面的機器人完全就是在做徒勞無功的事情。
一批機器人挖了一個洞，然後另外一批機器人，鏟著一旁的土，將洞填好。
原本，盛凜以為他們應該是在採集甚麼材料。但是，沒有。那些機器人就是重複著沒有結果的行為。到了高空，可以看到，一批機器人抬著工具上山。他們到達了山頂，然後順著背面的路離開。
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就算是這樣，他們看起來樂此不疲。
在他們詫異的時候，纜車停了。
門在兩人的眼前緩緩開啟，歡迎他們去探索真相。
兩個人，一個是從屍山血海中闖蕩出來的戰士，一個是沒有害怕感知的仿生人。普通人遇到了不可理解的詭異事情，可能會產生害怕的情緒後逃跑。但是他們遇到這種事情，只會越挫越勇，繼續前進。
盛凜下車後，順手扶了一下羅一諾。
兩人現在就站在山頂。
火山口就在不遠處，那邊有許多機器人在繞著洞口走。
雖然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但是不被發現是最好的。
盛凜看了羅一諾一眼，暗示他把那些機器人趕走。
“我已經在那麼做了。”羅一諾點頭，隨後他伸出手，做出要打響指的姿勢，試圖和那些機器人建立連線。
入侵系統，羅一諾駕輕就熟，但是這一次，他卻頓了一下。
這些機器人用的確實是柯羅諾斯系統，但是……
總有點不對勁。
怎麼訴說這種奇怪的感覺呢？
就像是走了成千上百的一條路，今天走的時候，發現路上躺了一具屍體。
羅一諾現在像是走夜路回家的人，站在圓月下，停在路邊，看著地上的屍體，既茫然不解，又無可適從。
對於機器來說，秩序太重要。
一旦出現了突兀的現象，這讓機器短暫停止運作。
不等他蹲下去，將屍體翻過來，檢查情況，那具屍體就消失了。
屍體只是一種比喻，證明羅一諾確實遇到了之前從未見過的詭異情況。
“諾諾。”盛凜的聲音傳進羅一諾的耳朵裡面。
羅一諾回過神，他看著前方，對著那些機器人，打了一個響指。
有了他的指令，那些原本一直圍著火山噴射口附近轉的機器人，全都停止了動作。羅一諾的手往旁邊一揮，瞬間，那些機器人就走開了。
盛凜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操作了，但是每次看，每次震撼。
怪不得聯合國的人，那麼多年來都未曾放棄過尋找柯羅諾斯。
“甚麼事？”羅一諾發現盛凜在盯著自己。
“覺得你很厲害。”盛凜這句話是真心話。
羅一諾聞言，下意識伸出手，摸了一下頭髮。他害羞了一下，隨後立刻收斂起表情。
“還是先辦正經事吧。”羅一諾正色道。
盛凜想要說，自己也沒有說不辦正經事啊。要不是有事情發生，現在已經在床上和你玩黑絲學生妹play了，誰要跑來火山口啊。
這是一座非常典型的火山，火山的頂端有一個圓圓的窪地，形狀就是漏斗。洞口的邊沿冒出了滾滾的煙塵，中央是灼熱的岩漿。
“就是這裡。”盛凜指著洞口，“我看見一群機器人圍著一個人，逼他跳了下去。”
靠近了火山口，才發現這裡是如此的炎熱。光是來到這裡，都覺得面板要被燒裂了。要不是遇到了極度恐懼的事情，他想，沒有人類可以下定決心，從這裡跳下去。
“跳進去了嗎？”羅一諾思考著，然後往火山口靠近。
這時候，盛凜突然察覺到了一種大自然的公平。不管是人還是機器，只要掉進熔漿裡，都會化為烏有。
想到這裡，盛凜伸出手，一把抓住羅一諾的胳膊，將他拉了回來。
“這時候你不計算你的安全指數了？”在盛凜看來，這個火山，可是比很多東西都要危險。
“我會保持在安全距離。”羅一諾讓他放心。
盛凜皺眉，但還是放開手。
羅一諾往前走，一步一步，穩穩當當。
然後他停在了火山口的邊緣，往下望。 他想要知道這是不是一個純粹的火山。
當他看下去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隻有在下方翻滾的岩漿，而且這座山的太高了，摔下去，就算沒有掉進熔漿裡被燒化，也會摔死。
羅一諾看得太認真，所以他一時沒有發現，不斷翻滾的岩漿，一些火星點跳了上來。眼看就要落到他的腳上的時候，一隻手適時伸出，勾住羅一諾的腰，拉走了。
“怎麼樣？”盛凜問他。
“摔下去，死定了，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性。”羅一諾說，“這裡沒有監控器，我去入侵幾部機器，看看能不能查閱到一些畫面。”
“好。” 盛凜拉著他，一直退後。
“你怕甚麼？”羅一諾吐槽。
“如果查不清楚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大不了，我們迅速強行收集物資，然後不休息，直接離開這個星球。”對於盛凜來說，所謂的真相，沒有那麼重要，“但是如果你要是因此受傷了，我得不償失。”
羅一諾十分感動，然後說：“但是對我很重要。”
對於他來說，發生在機器身上的事情的都很重要。
盛凜哼了一聲。
但是，再留在這個火山口，確實是沒有必要的
他們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看到了那群被羅一諾指揮著，往下打轉著的機器人們。
這很奇異，盛凜從前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有一天看到機器人，會泛起恐懼的感覺。那些機器人重複的無意義動作，有一種讓人無法言語的恐怖感。
羅一諾已經連線了機器的面板，所以他一個念頭下，就有一架機器人，乖乖來到了他的面前。羅一諾和眼前的機器人進行了更加細緻的連線。
這一次，他很認真，然後發現，他剛才感覺到的怪異，果然不是錯覺。
這個機器人的程式裡面，有一道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錯誤程式碼。
羅一諾想了一下，沒有現場拆解這道程式，只是複製，扔進自己程式中的一個上鎖檔案。做好了這件事情，他才開始竊取機器人內部的影像。這種機器人的記憶體不大，所以影像儲存的數量不多。光是靠它腦內的畫面，羅一諾無法拼湊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於是乎，他在竊取完這一架機器的資料後，就讓他走開，換下一架機器。
這一架機器也和剛才的機器一樣，程式中有個錯誤的程式碼，羅一諾同樣複製了，再得到他擁有的影相，又換了下一架機器向前。
盛凜就在旁邊看著，目睹羅一諾將十幾架機器都輪流連線了一遍。
當數量過半的時候，羅一諾才終於停了下來。
羅一諾微微閉上眼睛，將機器儲存的畫面，按照時間順序，一一排列。
首先看到的是，好幾個穿著和接待員衣服一樣的人類，起碼從外表上看，是人類沒有錯。
他們露出了驚恐的表情，被一群機器驅趕著，來到了這一座火山。
畫面跳轉，機器人們將這一些困在了火山中央的山洞。
因為每個機器人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而且並不是連續的，所以畫面很跳。
有時候，是機器給人類送食物，在山洞裡的人類對上機器的眼睛，瑟瑟發抖。
有時候，有機器目睹，別的機器從洞口裡拖出了已經死掉了的人類屍體。
機器天然對人類有依賴感。
所以當死了一個人的時候，那些機器就茫然了。
他們該做甚麼呢？
他們不可以停止為人類做事情。
所以……
他們在山上挖了一個洞，用來埋葬人類。
挖了埋。
一些機器擔心將人類埋在深坑裡，人類會不舒服，所以他們挖，想要把人類挖出來。
埋了挖。
有些機器一直挖，有些機器一直埋。
所以才形成了他們在纜車上看到的荒謬景象。
從洞口拖出的人類數量越來越多。
直到……逃出了最後一個人，被逼得往火山口逃。
順著機器的記憶，羅一諾領著盛凜，來到了機器用來關押人類的洞口。
到達這個地方後，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為甚麼會有那張紙條了。山洞裡，有遮蔽訊號的機器，但是放了一盞燈，還有很多的書。
裡面的人，撕下書中的字，拼接了許多的紙條，他們一定無數次想要送出信件，尋求幫助，但是都沒有用。
羅一諾在地板上，撿起幾張人類試圖拼接起來的紙條。
上面的內容和他們在山下撿到的一樣，順序錯亂，字型大小不一。
錯誤，指令，錯誤，我們的。
欺騙，不要，不止，一批人。
離開，離開，難以，離開我。
這幾張紙的內容顯然是拼接失敗的，就算看了，也看不懂。
羅一諾將所有的紙條帶走了。
他們兩個人下山，盛凜開著摩托車，逆著風，風馳電掣往回路趕。
羅一諾坐在他的身後，一隻手抱住他的腰，裙子在風中飄來飄去，他的袋子裡裝著所有的紙條。
他們的離開並沒有被其他人發現。
羅一諾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脫下`身上的衣服，換上自己貫穿的寬鬆服裝，雙手插在衣服的口袋裡，從一樓順著樓梯往上，將整個實驗室都看了一遍。
“客人，你在做甚麼？”在羅一諾站在三樓的機器前面的時候，接待人R·F出現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羅一諾伸出手指，在三樓的一些機器表面上滑了一下，說道，“你們該打掃衛生了。”
對於科研人員來說，機器整天觸控，是難以蒙塵的。
R·F笑了笑，說：“近期我們都在研究別的東西，確實有段時間沒有開這裡的機器了。”
“這樣，機器要注意，壞了以後要修，很費功夫的。”羅一諾一副和他閒談的模樣，“對了，來你們這裡的客人多嗎？”
“偶爾會有飛船在這裡停留，目的和你們差不多，都是為了補充物資，不過都很快就會離開。”
“乘坐飛船離開嗎？”
“不然還能怎麼樣離開？”R·F覺得他說的話很有趣。
羅一諾笑了笑，然後指著他的墨鏡，又問：“在室內戴墨鏡，會看不清楚東西的。”
“我已經習慣了。”R·F看著羅一諾，“客人，直接說吧，你究竟有甚麼事？”
羅一諾聞言，不得不直接說了：“我想和我的物件玩點play，你們有容易撕開的黑絲嗎？我今天讓機器人給我拿的，質量太好了，我撕不開，所以我才跑出來，看看有沒有店鋪可以買絲襪。”
R·F沉默，然後將他送回房間，並且不久後，讓機器人給他送了幾條黑絲襪。
羅一諾拿到手後，隨手一扔。
他開始解析今天那些機器人，有問題的程式碼了。
“噗啾，噗啾。”在羅一諾開始分析程式的時候，阿咘在一旁收拾被他扔走的絲襪。
羅一諾閉上眼睛。
對他而言，所有的程式和程式碼，都是實際存在的東西，都可以成為具體的畫面。
羅一諾將那個自己沒有見過程式拆解，就等於在詭異的月光下，回到熟悉的黑暗小道。
他再一次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屍體，不同的是，羅一諾這一次手裡拿著一把刀。他蹲下去，舉起小刀，狠狠刺向屍體的腦袋。
他將皮、骨、肉拆開，將腦袋擱下，從其中，取出了一條黑色的狗。
那一段詭異的程式，居然是一段機器的記憶。
在這個偏僻的星球，幾個人類，領著數不清的機器人，在這裡進行日復一日又乏味的開採工作。一天，某個從聯合國度假回來的工作人員，居然帶來了一隻狗。
機械狗。
在這個年代，只有自然的動物有價值，克隆的都沒有，可況是機器狗。
工作人員隨手將那隻機械狗，給了一個機器人，說：“這是某個人送給我的禮物，你照顧好它吧。以後你的工作就是這個，不需要再去上山了。”
那個機器人的第一任務，變成了照顧這隻機械狗。
機械狗雖然是機器，但是它的設定就是一條狗，它需要機器人陪它散步、玩接球和挨在機器人的腳邊撒嬌。
人類為甚麼一定要追求生物呢，有完全愛自己的機械不好嗎？
機器人這麼想著，全身心愛著這條機械狗。
後來，到了某一天，工作人員居然得到了一隻真正的狗，既不是克隆出來的，也不是機器。
他不需要兩條狗。
於是乎，工作人員想要永遠關停機械狗。
機器人知道了以後，抱著機械狗，逃往了高山。
機器人的行為嚇到了人類，因為機器人不聽從他的命令。他跟了上去，在追逐機器人和機械狗的過程中，他不小心打滑，快要掉落山崖。
他知道，機器人是不能對人類安全視若無睹的，他也是用這樣的辦法，想要抓住機器人。
機器人看著將要掉下懸崖的人類，腦中的程式飛快轉著。
他的第一任務是保護這條機械狗。
機器人第一原則，不能傷害人類。
但是！
機器人沒有動作，眼睜睜看著人類慘叫著摔了下去。
但是我沒有殺死他，我也保護了我的狗，我只需要，看著他，不要動就好了。
失敗品誕生了。
如果故事止步於此，那麼這個世界只是多了一個失敗品機器人罷了。
愚蠢的其他工作人員，卻把機器人帶了回去，他們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將他的資料下載，想要詳細分析。同時，為了給下一批機器人充電，他們將這一批機器人也連線在電腦上。
那個機器人的錯誤程式，透過電腦，傳給了其餘的機器人。
這是一種……傳染病。
中了病毒的機器人，又透過連線的方式，把錯誤程式傳給了其他的機器人。
這個星球，已經都是失敗品機器人了。而且透過不斷傳播，出錯的程式不斷改變，成為了一樣新的電子病毒。
甚麼機器接觸，甚麼機器都會中招。
感染了病毒的機器，將會無視機器人三大原則，釋放自己對人類的惡意。
也就是那個機器人的感情。
“咔。”
羅一諾在解析完那段程式的時候，眼看著自己專門上鎖了的資料夾，碎掉了。
“糟糕。”
羅一諾發現了一件事情。
在他看完這段影像的時候，自己也中毒了。
隔壁的房間裡，盛凜待在房間裡，他突然不斷回憶起那張從樹上得到的紙條內容。
他將順序變換，終於將那句話讀順了。
瘋機器人學會了技術，偽裝成實驗室的同事們，看到了的話，快跑，不要猶豫！
他終於明白那些接待員為甚麼在室內也要戴墨鏡了。
機器的設定，眨眼睛有固定的頻率。如果他們被看到了眼睛，就會被發現是機器。
盛凜蹙眉，立刻下達了讓手下們注意情況，準備離開的訊息。
隨後，他便離開房間，找去羅一諾那邊，準備讓他撤離。“嘶。”
當盛凜進到羅一諾的房間時，就看到羅一諾穿上了今天的那套裙子，並且正在套黑絲襪，打扮完畢。
“諾諾。”盛凜走過去，正想和他商量逃走的事情。
不料他才剛伸出手，就被羅一諾抓住了，並且用力一拽。
羅一諾將他拖上床，然後壓在他的身上。
“現在不是搞這些的時候……”盛凜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羅一諾的身體撐在他的上方，臉低下看著他。他的黑髮輕飄飄往下，黑髮下的眼睛眯起來，微微笑著，居然有一種邪魅的誘惑感。
盛凜被他驚豔，隨後想要說話，卻被他一口咬住了脖子。
人類，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人類。
人類如何表達愛意呢？
機器會想要將喜歡的東西永遠儲存，可惜人類並不是永遠的。
“聽我說話，你怎麼了……”盛凜的話說不出來了。
羅一諾穿著黑絲襪的腿和他的腳的糾纏在一起，然後行使粗暴的犯罪事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