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再見，地球
滅星者系統一旦啟動, 一個小時的時間，整個星球都會消失。
無可挽回、不可逆轉。
科學家驚慌地倒在地板上，瞳孔震盪, 不敢置信地望著躺在地板上的譚錚光。
“怎麼了？”此時此刻, 康苑尚不知道，在旁邊的人接觸的幾分鐘內, 發生了甚麼事情。
科學家看向康苑, 彷彿看到最後的救命稻草，他歇斯底里喊著：“中校大人啟動了滅星者！您快將滅星者停下來！”
整個星球都會消失，自然也就包括了在這個星球裡面的他們。
“滅星者？”康苑聞言，心如死灰，他差點沒有坐穩。
他當然知道滅星者的威力，因為滅行者就是在他們戰爭委員會的推動下, 和聯合國實驗室合作, 研究出來的, 物理層面上，最恐怖的武器。
他們第一次試用, 就是拿永恆星球作為實驗品。
羅一諾的手在螢幕前頓住。
“爆炸提前10分鐘。”
“啟動了，就在10分鐘前。”羅一諾檢查出來了。
“我怎麼能現在死呢？”他的人生該是最精彩的時候，“盛凜！！！”
羅理說，誰都會死的，渴求永恆生命的人只會成為怪物。我會死，你也會死。
“爆炸提前15分鐘。”
“入侵失敗，觸碰禁止領域，滅星者啟動時間提前，目前離爆炸時間，還有45分鐘。”
“入侵失敗。”
如他所說，死亡的交接棒，現在傳到了他的手上。
羅一諾正在對滅星者的內部進行非常細緻的操作，因為盛凜的干擾，他瞬間就點選錯了位置。
柯羅諾斯停不下滅星者。
最後時刻，盛凜的腦子裡面有著一個最荒謬的念頭。他沒有去想自己沒有完成的復仇事業，也沒有再去想痛苦時光，只想著懷裡的人。
他在後來的某個時機，當然也直接對羅理說過，你會死的。
當時的康苑年紀很小, 他跟在父親的身後, 聽著眼前的科學家如此堅決地拒絕了聯合國的請求, 他就知道, 這個人遲早會死的。
時間過去了10分鐘，現在離滅星者啟動，還有50分鐘。
“準備和你一起死。”盛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但是除了我，感覺地球上的人會恨死你了。”
“連線失敗。”
當意識到滅星者啟動後，康苑立刻踉踉蹌蹌地跑到牢房的門口，衝著監控器，吶喊道：“我要見盛凜！滅星者已經啟動！他的手裡有柯羅諾斯，快點嘗試停下滅星者！”
幸好羅一諾除了是柯羅諾斯，同時還是一個科學家。
“你能停止嗎？”盛凜對於羅一諾的能力抱著無限的信任。
人類，不能自大到以為自己可以主宰生靈的存在。
他要生氣了！
“諾諾。”看到了他的表情，盛凜不得不開口提醒，“你也許不知道，滅星者是一個陷阱很多的武器，所以你在入侵系統的時候，一定要很小心，否則的話，爆炸的時間就會提前。”
“你在幹嘛？”羅一諾冷漠地問。
“快走！”盛凜下達完命令，立刻帶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他伸出手，拉住羅一諾的手臂，想要將他扯起來。
羅一諾看著滿螢幕的失敗失敗失敗，咬住了下唇。
當聽到了滅星者的名字後，盛凜的臉色立刻就白了。身為曾經為聯合國披荊斬棘的將軍，他當然是瞭解滅星者的。
時間不能再拖了，盛凜第一時間，下達了緊急逃離指令。他讓杜如荀他們準備一下，儘量把荒蕪區的人用飛船接上。
“爆炸提前5分鐘。”
“羅一諾！”盛凜覺得要完了，他蹲下去，緊緊抱住羅一諾的腦袋。
“我試試。”羅一諾把面板開啟。
盛凜聽到了機械的聲音，臉上的表情瞬間歸無。
“諾諾，這個滅星者啟動了嗎？”如果沒有啟動，他會和駕駛軍艦的人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將這艘軍艦開遠。
羅一諾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系統，而且這個系統和聯合國最近開發的潘多拉系統不一樣，居然真的有點東西。
“操作失誤。”
一旦出錯，更多的指令就跳了出來。
聯合國自從不滿意羅理以後，就嘗試過好幾次，排除柯羅諾斯系統，單獨開發產品。這個滅星者，就是其中之一。
盛凜膽戰心驚。
好啦，和喜歡的人死在一起，也是一種幸福。
這個武器的誕生, 是完完全全聯合國實驗室的努力。沒有藉助當時還活著的那個人, 羅理的力量。當然，他們不是沒有想過尋求羅理的幫助，但是當羅理知道了他們想要製作的武器後, 冷酷地拒絕了他們的幫助。
還有15分鐘，這個地球，這裡的人類，都要消失了。
盛凜在一旁看。
幸好他們都不知道是你加速了他們的死亡
羅一諾瞄了他一眼，然後手一劃。
“倒計時開始，離爆炸還有59分鐘59秒。”機械聲音響起，倒計時重新開始了。
盛凜放開羅一諾的腦袋，疑惑地看了一下螢幕。
“我雖然沒有辦法解除武器，但是好像找到了可以操控時間的辦法。”
“諾諾真厲害！”盛凜誇了他那麼多次，這一次是最真誠的。
“嗯。”羅一諾應了他一聲，但是這一次看起來並沒有怎麼開心。
羅一諾說不定出乎意外，是一個自負的仿生人。雖然偶爾會遇到困難，但這確實是羅一諾第一次遇到了自己如此無力的狀況。
盛凜蹲在羅一諾的旁邊，提出了一個很蠢的問題：“那如果你一直重置，能不能熬到我們把軍艦開走。”
“不可以。”羅一諾起身，他的程式不允許他低落，必須動起來，“每次重置的時間都會縮短，這次是一個小時，下次是30分鐘，再下次是15分鐘，每次都會減半時間，時間一到，還是會爆炸的。”
地球，已經註定要消失了。
盛凜蹙眉。
“逃吧。”離開已經成了定局，
這大概是地球人，遭受的最多波折的一段時間。他們躲在荒蕪區，還沒有平復心情，就收到了地球將要消失的訊息。城中心那邊已經傳來了訊息，他們會派飛船接走他們。
但是滅星者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在場沒有一個人知道。
杜如荀收到訊息以後，很惆悵啊。
他好不容易才以為自己又能重新得到地球了，結果又遇到了這種事情。
出了這種事情，他的手下們已經在收拾包袱了。他們的本質是星際盜賊，如果沒有了地球，那麼他們就不是所謂地球的政府人員，也就不需要對其他人負責了。就讓盛凜和他的軍隊去忙吧，他們必須立刻離開了。
“司令！快走吧！”他的手下呼喊杜如荀。
要飛上太空，他們需要一個首領。
你得了星際導盲症，已經無法再在太空分辨方向，自由翱翔了。
羅一諾的聲音在杜如荀的腦海裡響起，他自暴自棄地將手上的菸頭扔掉，然後朝他的那一輛已經許久沒有啟動過的飛船走去。
“啟動引擎，孩子們，我們又要回去太空了！”
那四周圍都是漆黑的、分不清方向的、一不小心就將我們葬送的太空。
“是！”手下們群情激昂。
十年了，他們終於要回去了！
羅一諾直接調取了飛船站的飛船去接荒蕪區的人類，然後，他也要走了。
不能再停留片刻，這裡已經註定會成為虛無。他的程式趨勢他邁動腳步，尋找最快捷離開的方式。
“滅星者的威力我已經計算出來了，乘坐飛船逃離的話，被波及的機率高達36%。”羅一諾一邊走在街道上，一邊模擬逃跑方案，“唯一確保我們能安全逃離的辦法是用軍艦或者飛船的加速度，進行空間跳躍。空間跳躍需要精準地計算跳躍的方位，以及獲取下一個落腳點的精準座標。計算是我最擅長的東西，現在能活下來的方案裡面，最好的就是坐上杜如荀的飛船，然後由我進行計算，逃離太陽系。”
“需要用到空間跳躍嗎？”空間跳躍是一項需要大量計算的工作。
“只有用空間跳躍，才能保證安全逃離。”羅一諾拉住盛凜的手腕，迫不及待地趕路，“走，杜如荀已經將他的飛船開出來了，我們只要上飛船，就能確保安全了。”
盛凜的腳步停住。 羅一諾拽了一下，沒有拽動，他疑惑地回過頭。
盛凜笑了笑，然後伸出手，將羅一諾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拿下來。
“非常不幸。”盛凜說，“我的隊伍裡面，會空間跳躍技術的人只有我和費得蒙。如果需要空間跳躍技術才能活下來的話，我可能要安排費得蒙去載著荒蕪區人類的飛船上，而我要和我的隊伍在一起了，他們才有生還的機率。”
羅一諾一愣。
“挺讓人討厭的，好不容易把你介紹給了他們，只是吃了一頓飯，我們就要分別了。”盛凜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苦惱。
我們就要分別了。
羅一諾在嘗試理解他的話。
“我想要你活下來，你的程式應該也是要你活下來的。”盛凜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他，“你先和杜如荀他們離開吧，我去帶著我的隊伍離開。等我們都安全了以後，我會聯絡你的。”
“可是……”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我不想和你分開，也不想你承受一點危險。空間跳躍技術需要非常繁雜的計算，越緊迫，計算越多。你想要墊底離開，最後的龐大計算公式，不是你一個沒有柯羅諾斯世界的人可以計算出來的。
羅一諾的話還沒有說出來，盛凜就推了他一把，讓他快走。
“杜如荀怕死得很，在收到我訊息的那一刻，肯定就準備離開地球了，你快點去，不然的話，可能會追不上去。時間不多了，我也要快點去安排荒蕪區的人的逃跑，以及開啟軍艦。”當然，關在監獄裡的聯合國俘虜就不用理了，反正盛凜之前就在煩惱要如何處理他們。既然他們選擇了引爆地球，那麼就要地球一起消失吧。
在盛凜的通知下去後，他的軍隊立刻就開始行動了。
“快去！”盛凜又推了一下羅一諾的後背。
羅一諾說的話不會有錯，如果他上了杜如荀的飛船，他一定能活下來。
盛凜對他就是這麼信任，所以在囑咐羅一諾逃生後，他就趕緊往回跑了。
在盛凜揮別自己後，羅一諾的腳步停滯不前，他立刻回頭。他看到的是，盛凜漸行漸遠的背影。
時光交錯。
很多年前，是他跑了，盛凜看著他的背影。
那一天，和這一天，如此相似。
然後我和你，足足失去了36年的聯絡。
這一次也會和那一次一樣嗎？我們需要等待多久的時間才會再相遇？再遇到的時候，你還會喜歡我嗎？還會記得我嗎？你會像以前忘記我一樣，再一次忘記我嗎？
那麼下一次，我要如何向你介紹自己呢？
羅一諾的頭髮被風颳來颳去，綠色的眼睛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
地球似乎預感到了自己的終結，風從緩緩地吹，到狂亂地吹。昏暗的天空，平靜的海水突然湧起波濤。
羅一諾的程式在警告著他。
如果要活下來，就要拋棄所有。
執行吧，你的任務。
羅一諾抿嘴，隨後，邁動了腳步。
盛凜回到了政府，指揮費得蒙先坐上飛船，去太空等待接上了荒蕪區人類的飛船。再然後，他繼續指揮著他的手下們登上軍艦。這個城市裡，陸續回來了一些人類，盛凜設定了時間，如果他們趕得及，可以和他們一起離開，但是如果趕不及，他們只能選擇先走了。
在一切有序進行著的時候，他看見天空中，一輛飛船離開了地球。
現在能走得那麼快的，只有杜如荀的飛船了。
盛凜目送飛船離開自己的視線，鬆了一口氣。
起碼，羅一諾是活下來了。
“老大，快來！”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太倒黴了，居然是滅星者！
這一群人實在是想不出，聯合國的人究竟是和地球有甚麼仇甚麼怨，才會讓一隊看起來似乎百分百會獲得勝利的軍隊，還攜帶著滅星者。
“好！”盛凜立刻跟了上去。
在這種情況下，盛凜永遠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確實是一個合格的將領，所以他們才會願意跟隨著他。
“時間不多了！還有25分鐘！我們要全速離開！老大，空間跳躍的計算需要你……”向禾開啟操作檯。
“我來計算吧。”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
盛凜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愣住，他的腦袋有點僵硬地轉過去，尋找說話的人。
羅一諾坐在駕駛艙的某個角落，撐著臉頰，看起來鬱悶死了。
明明可能要死了。
羅一諾卻看見盛凜笑了。
人類真是笨蛋。
地球的風猛烈地吹著。
本來就蕭瑟的星球，如今真的空空如也了。
紅髮少年站在天空下，開啟自己的電子日記本。寫下今天的事情。
字很少，事情很嚴重。
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毀滅。
杜如荀的飛船跑的快，荒蕪區的飛船接上費得蒙後，率先進行了空間跳躍，到了一個安全的地點。
當盛凜的軍艦飛上太空的時候，離滅星者的爆炸只有5分鐘了。
普通的空間跳躍可能會被滅行者的餘波捲進去，到時候就算不死，也可能損失慘重。
羅一諾開啟軍艦的操控臺。
精準地輸入了一個座標。
他要直接跳到另一個星球。
操縱檯上開始出現龐大的資料，以及需要輸入座標的位置。
他必須每次計算出要出現的座標和加速度，才能實現空間跳躍。數字一開始很容易計算，稍微懂柯羅諾斯世界計算的人都能完成，但是到了後面，計算難度會越來越大，普通人的柯羅諾斯世界根本無法承受，需要專門的科學家利用各種輔助工具，同時運算。
這對於人類來說很難，但是對於羅一諾來說，不就是從1 1，變成×的簡單計算問題而已。
“座標正確。”
“座標正確。”
“座標正確。”
“速度正常。”
大家緊張地看著時間，或者看著地球現在的狀況。
在時間歸0 的一瞬間，從軍艦往外看，地球的中心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滿滿擴大，將藍色的星球吞噬。地球出現了空心，可以看到轉到了它背面的月球。速度從慢變快，然後在某一瞬間，整個地球被一下子吸了進去。
太空沒有聲音，死亡悄無聲息，對一個星球來說也是這樣。
孕育了人類最開始的文化的星球，被人類珍視、被人類拋棄、被人類依存的星球，就算後面已經沒有多少人類居住了，但它仍舊靜靜存在著，就像是其他的星球一樣，就算是任何東西一樣。母親凝視著離開的孩子，不言不語。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在曾經屬於地球的位置上，現在空空如也，它帶著人類最開始、最純粹的文化，消失殆盡。
明明沒有一絲聲響，但是所有人似乎都聽到了巨大的“嘭”聲，隨後，太空風暴開始了。
軍艦劇烈搖晃，本來該往前，卻漸漸退後，要被吸進去了。
羅一諾已經設定好了所有的座標，按下了確定的按鈕。
他的人生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麼危險的事情了。
他罔顧系統，到達了這裡。
羅一諾這麼想著，然後轉過頭。
盛凜就站在他的旁邊。
愚蠢的人格板居然戰勝了智慧的柯羅諾斯，執行了另一個任務。
果然是愚蠢的人類，做出來的不合格的人格板。
軍艦搖搖晃晃，雖然艱難，但是它還是執著地到達設定好的位置，當它停在了羅一諾設定的第一個座標，驅動器開始運作的時候，它便飛速前進，準確地踩在一個又一個座標上，實現了加速度。
“空間跳躍執行。”
“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