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十二小時前,黑衣組織內部。
金髮的青年推開了房間的門,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組織內一直相當看重的宮野志保馬上要回來了,而這次接送任務居然交給了與此事一直沒甚麼關聯的金木夏月。
這很不對勁。
降谷零第一反應是麥卡倫,那傢伙對金木夏月的關注度一直很高,最近也對蘇格蘭還有他相當在意。
身為組織的催眠師,麥卡倫的行蹤向來神秘。據說上一任麥卡倫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死了,而這一任麥卡倫也是不久前才出現的。並且剛剛出現就擔任了組織內部的重要角色。
而這位重要角色,此時正站在走廊的盡頭等待著他。
“日安,親愛的波本先生。”
銀髮的男人輕快地打了個招呼,他今天換了身正裝,條紋狀的領帶打的相當精緻,那雙暗紅色的眸子透著視窗落下來的陽光,泛著寶石般的光澤。
“有甚麼事嗎?麥卡倫先生?”
“記憶缺失?”
——不能露出破綻。
面對這個男人,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對,根據我對鐵鏽釘的詢問和催眠,他似乎只記得自己被一堆夫妻收養……唔,在那之前或許也被其他人收養過?”麥卡倫摸著自己的下巴,眸子裡泛起幾分興致,
“好像有過重要的朋友……居然連這種事情都記不清楚了啊,都是些沒甚麼用處的殘片。波本,你有甚麼頭緒嗎?”
“鐵鏽釘,原名金木夏月。曾經臥底於警視廳,在射殺了名為松島蒼介的警官,取得了重要的情報後回歸黑衣組織,為黑衣組織的臥底剿除計劃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你這人真沒意思。”麥卡倫失去了逗弄對方的興趣,
“果然還是鐵鏽釘可愛點,啊對了,方便讓我去你的房間細說嗎”
很可惜,甚麼都沒有。
“麥卡倫先生請說吧,接下來我還有其他的任務要做,有甚麼問題請快點問,不要浪費時間。”
“請便。”
對方身上傳達而來的危險感讓他下意識想要後退。
“當然知道,然後?”波本詫異地繼續詢問著。
這就不在降谷零的情報範圍內了。
“你也一定是這樣認為的,對吧?”
“嗯……”
麥卡倫一字一句地說著,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也一直在注視著波本的雙眼,似乎很期待那雙灰紫色的眸子裡會出現其他的甚麼感情。
倒是很適合傳達一些特殊訊息呢。
雖然臉上沒甚麼反應,但是降谷零的內心缺失泛起了幾分好奇。
“我之前曾經去催眠了他一會,好在沒引出他的另外一個人人格——那傢伙的攻擊性很強,要是知道我故意抽取記憶,恐怕會殺了我吧?”
這句話的指向性太強,波本選擇錯開話題。
“沒有。”波本如實回答道,
“別那麼緊張,我只是想和你探討一下關於鐵鏽釘的事情。”麥卡倫的表情有點無奈,
“這也是組織交給我的任務,我知道組織是叮囑了讓你去照顧鐵鏽釘的,對吧?”
在察覺到對方微笑的目光時,降谷零下意識地將手搭在了身後的門把上。
波本點了點頭。金木夏月的事情在組織裡並不算甚麼秘密,只是這個秘密唯獨不能在金木夏月的面前提起。
波本推開了自己身後的門,率先走了進去,同時也示意對方一起進來。
“當然,如果是對組織有用的話,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波本贊同道。
“你的房間打理的不錯?”麥卡倫上下環視了一眼,笑道:
這裡的視野角度很好,從外面看恰好能注意到對面的玻璃窗構成的大樓。
麥卡倫露出了誇張的害怕表情,可波本依舊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是的,不過我們要消除的是鐵鏽釘的本人格。”麥卡倫的語氣中帶了明顯的調侃,
“雖然另外一個傢伙是徹底的瘋犬,但是那傢伙才是真正對組織有用處的存在。”
他不耐煩的情緒表達的很清楚了。
“確實是這樣。”
“好吧,那麼我大致說一下我調查到的結果。”麥卡倫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了下去,同時目光也若有若無地看向了視窗的位置。
“對吧!”麥卡倫笑了起來,
麥卡倫最擅長洞察人心,每一次遇到對方時波本都會表現出百分之一百的警惕。
“關於鐵鏽釘的一些狀況,我想和你相信談論一些。畢竟你也算是那孩子的監護人嘛。”麥卡倫眨了眨眼睛,
“你應該也知道鐵鏽釘是[雙重人格]的事情吧?”
“能夠根據他過去的資訊來治療好他的雙重人格嗎?”
“看得出來是相當嚴謹且認真生活的人呢,整個房間裡居然一點個人痕跡都沒有,真是厲害。”
如果是組織的要求那就沒辦法了——
“我意外地發現,關於鐵鏽釘雙重人格形成的原因,似乎和他小時候的經歷有些關係。”麥卡倫繼續道,
“或許那件事情對他的衝擊太大,導致了他的記憶部分缺失。如果能充分掌握這方面情報,或許對於鐵鏽釘的治療產生一定促進作用。”
在看到了對方舉起的關於組織下達命令的簡訊,波本摁在身後門把的手也放了下來,臉上警惕的表情悉數收起。
組織會這麼好心做這種事情??還是說,組織實際上要消除的人格是……
“不過也得等宮野志保先回來再說,那個小姑娘的一些研究報告我倒是很感興趣……”
在麥卡倫看不到的地方,波本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層冷汗,他極力調整著自己的心跳,好讓他的說話語氣聽上去不要那麼太明顯。
他們想要用催眠的方式毀了金木夏月??
只是為了讓他變成更適合組織的人??
金木夏月本人還不知道這樣的訊息,組織內部恐怕已經在計劃著這件事情的程序了。
降谷零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必須得做點甚麼。
降谷零幾乎第一時間將資訊共享給了諸伏景光。兩人最近都沒有特別多的任務,稍微挪出一些時間還是沒問題的。
“你有甚麼辦法麼?”降谷零皺起了眉頭,
“如果麥卡倫說的話是真的,那麼夏月他一旦回來後……”
“絕對會被第一時間送去實驗室。”諸伏景光的臉色也很難看。
“我們必須得做點甚麼。”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氣,再度抬起頭,他的眸子裡充斥著堅定的目光,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夏月不適合待在黑衣組織。你應該也能夠感受到他的痛苦吧?”
“雖然不是很清楚[另外一個人格]的處理方式,但是繼續待在組織裡,他的病情肯定會越來越嚴重。”諸伏景光道,
“必須強行讓他退出組織。”
“退出組織這種事……”
“並不是毫無辦法。”諸伏景光低聲道,
“那天我的任務恰好在機場附近,我們可以稍微製造點騷動。”
“如果鐵鏽釘因為一些事情[失聯]的話,組織的計劃被耽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金木夏月近乎屏住了呼吸。
他能夠感知到抵在自己腰上的那玩意是甚麼,對方的動作倒是很輕,對他的殺意也不是很重,看起來不是為了報復才這麼做的。
那麼就是其他的原因了。
謀財?他看上去有完全不像是有錢人的樣子,說是謀財有點過了。
想要透過他達成甚麼目的?
這倒是有可能,在之前的威克斯遺產事件裡,想必活下來的人都對自己的印象很深刻。不少人也因此而死,恐怕間接性的也有不少人知道了他的身份,想要借其身份做些甚麼。
金木夏月緊繃著身體,他感受到自己輕微的呼吸聲,不再亂動。
諸伏景光其實也有些緊張。
雖然說這是正義的綁架,他的槍甚至都沒上膛,但是察覺到金木夏月的身體緊繃的那一刻,他的內心還是有點歉意的。
不過沒關係,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再稍微忍耐一下,你就可以回家了。
人群中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人的舉動,蘇格蘭的槍口在他的腰間抵了下,示意他向著雜貨間的方向走去。 金木夏月沉默片刻,還是順從了對方的要挾。
這種感覺稍微有些奇妙。
很可惜玩家不在這裡,否則他大概對於被挾持這件事情懷有極為強烈的興趣吧。
“夏月?你怎麼在這裡?”
就在兩人即將要進入雜貨間的那一刻,一陣熟悉的聲音叫住了諸伏景光和金木夏月。
兩個人幾乎同一時間看向了身後,很快,一撮熟悉的捲毛就這麼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之中。
諸伏景光:……
金木夏月:……
等一下,所以松田陣平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諸伏景光的呼吸幾乎要立刻停滯了。
換做平時……要是遇到松田陣平他們幾個,或許諸伏景光只是裝作不在意地路過,亦或是早些離開,才好不連累自己的朋友。
可是一旦他離開……夏月怎麼辦?
諸伏景光的內心陷入了糾結。
就在這時,諸伏景光突然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輕輕捉住。他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棕發青年的手指卻突然落在了他的掌心,極輕地寫下了幾個字。
[我會和你一起離開,在那之前,能讓我先處理自己的事情麼?]
他在向自己求情。
難道夏月知道他的身份了?
但不管怎麼樣,諸伏景光對於金木夏月沒有殺意是明確的事情。為了不牽連到自己曾經的同僚,在松田陣平即將趕上來之前,他還是鬆開了手,藏匿進了人群之中。
“夏月?你為甚麼不說話?”
松田陣平正想上前,卻發覺金木夏月的表情有些不對勁。只是下一秒,這份奇怪的違和感就消失了。
“沒事。”金木夏月微微頷首,他上前走了兩部,在距離松田陣平不到三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我來接我的妹妹。”
金木夏月的語氣聽不出甚麼一場,淺金色的眸子依舊沒甚麼感情,只是表情稍微有了點鬆動。
“妹妹??”松田陣平愣了一下。
“嗯,遠方親戚。”金木夏月點點頭,
“松田君來到這裡是有案件要辦嗎?”
說到[案件]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稍微放輕了點,顯然不太想讓其他人聽到這句話。
“確實……”
松田陣平感覺有點尷尬,好像每次和金木夏月偶然遇見都會遭遇不少案件……這是冥冥之中的命運嗎。
“是的,收到了恐嚇信,說是有人想要在機場鬧事。最近的工作不多,就順著資訊過來看看。”
恐嚇信?
金木夏月很早就察覺到四周的警察並不少,看來都是因為這封恐嚇信而來啊。
“辦案辛苦了。”金木夏月點點頭,
“那麼你繼續吧,我去接我的妹妹了。”
“啊……嗯……”
松田陣平稍微讓開了些路,而金木夏月很快從他的身側走過,不帶一絲一毫的留念。
接下來的走向很簡單,他要將宮野志保帶回組織,而機場接機處也會發生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摩攃。得知宮野志保要回到這裡,必然有不少人會盯上那個無辜的女孩子。
雖然金木夏月對組織毫無好感,但是宮野志保也是無辜的。
他聽聞過宮野志保的身世,父母因為一些原因去世,而她也是從小在組織里長大的,和他一樣,是屬於組織的工具人。
她和自己一樣,是被困在囚籠裡的人。也正因為如此,金木夏月對於這個小姑娘倒是有幾分憐惜之心。兩人在見面之前進行了簡短的對話,隨即相約在機場見面。
對宮野志保懷有敵意的人必然存在。
而金木夏月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她。
松田陣平似乎沒有繼續留在他身邊了,但是之前那個穿著厚重風衣的人卻留了下來。他就站在身後不遠處的位置,金木夏月能夠很清晰地察覺到對方的視線。
不安感浮現。
倒不是對方帶給自己的不安感,金木夏月對於那個男人倒是沒有甚麼恐懼,那股不安來自於某處不言而喻詭譎。
彷彿有人提前佈下了一張大網,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張網上的獵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等到在場的所有人都差不多快要散開,金木夏月也依舊沒有等到宮野志保。
這很不對勁。
不安感開始迫近,那股很久都尚未感知到的壓迫感開始促使著他的心臟瘋狂跳動。金木夏月開始漸漸後退,他的視線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彷彿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虛假的面具,而他們都有可能是恐懼的來源。
察覺到金木夏月心情的驟變,諸伏景光也注意到了事情的不對勁。雖然金木夏月對松田陣平說的接自己的妹妹,可是他確實是來等人的。
——直到一聲槍響打破了寂靜無比的空氣。
“都別過來!!!!”
常井悠樹瘋狂揮舞著手中的槍,臉上的表情有些癲狂,但更多的是恐懼,
“讓那個叫麥格芬的男人來見我!!立刻!!馬上!!!我要讓他來見我!!!”
金木夏月的心臟猛地一沉,他下意識地看向了對方——宮野志保果然被他所挾持,而女孩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為甚麼會是常井悠樹??
他不是已經離開日本了嗎!?
金木夏月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臟迅速加快。
不……不是這樣的。
為甚麼警察會突然集中在這裡?為甚麼常井悠樹會失控?為甚麼會有人想要他早點離開這裡??
有人策劃了這一切,而那個人……就是藏在幕後的真正黑手。
對方明顯在試探自己。
警察還在試圖和常井悠樹談判,只是對方的情緒糟糕至極,看上去相當崩潰。
“他騙我!”男人的眸子變得極為可怕,
“那個叫做麥格芬的男人想要殺死我!我不會讓他得逞的……我知道他就在這裡!我知道這個女孩對他很重要!!!我要他立刻出現在我的面前!!立刻!!!”
幕後黑手在試探麥格芬,甚至不惜讓組織最重要的角色陷入危機。
他應該知道常井悠樹是被麥格芬命令和保護的,所以他第一時間找上了常井悠樹,並且以各種方式逼迫他去綁架宮野志保,以此來看他的反應。
雖然不清楚對方是怎麼做到的,但是除了玩家,他想象不到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果然,還是無法避免地開始懷疑自己了麼?
宮野志保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在同齡女孩中她已經算得上冷靜,起碼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危機而慌亂尖叫。
可是這樣下去也絕對不是辦法。總不能讓無辜的人被捲入這場事件中。
果然……選擇只剩下一個了啊。不如說從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多餘的選擇了吧?
他是警察,即便地位轉換,他也依舊要保護好對方。
不僅僅是為了任務。
金木夏月閉上了雙眼,片刻後再度睜開,瞳孔中只剩下堅定。
已經沒有甚麼好猶豫的了。
他終於動了腳步,向前走去。
“你到底……”
諸伏景光下意識地想要拉住對方的手,卻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錯開,指尖擦過了對方的衣角。
他眼睜睜地看著金木夏月向著最危險的地方走去。
“夠了,放開她吧。別對女孩子做這種事情。”
金木夏月走上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微微抬頭,那一抹漂亮的金色映入了癲狂的雙眼,而他的聲音卻猶如塞壬歌聲般蠱惑,
“放開她,我來告訴你……麥格芬到底在哪裡。”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