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對於南枝的出現宋承平表現出了強烈的不滿, 甚至臉上都顯露了出來。
看到他這樣的態度，南枝更加覺得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嘴上喊著聖子，實際上一個小小的堂主都敢給周雁回臉色的話, 那五方魔尊更是不好相與。
想到這裡，南枝冷笑了一聲“既然魔族並不需要甚麼聖子殿下”她拉起周雁回的手“我們走。”
“姑娘，這是我魔族之事，外人不好插手吧？”
“她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周雁回反手握住南枝的手斬釘截鐵地說道“既然你都能替我做決定, 那這聖子不當也罷！”
說完提步就走。
“聖子說笑了！”宋承平壓下不滿幾步追上兩人，笑了笑說道“既然聖子殿下堅持, 那屬下自然不敢再置喙。”
到底是修羅聖子，魔族未來的魔尊, 宋承平自然是不敢得罪得太狠。只不過怕南枝得知他們入人間的方法, 拿出了一塊黑布讓南枝蒙上了眼。
南枝等了等也沒有等到他說其他五方魔座沒有來迎駕的原因。
到了不夜天后，周小一第一時間把南枝安頓在了偏殿休息。
等穿過亂石嶙峋的荒土, 五大魔座中西方魔座早已等候多日, 見到周小一時, 這些在人間囂張肆意的魔頭們一個個垂下了頭, 彎腰行禮“恭迎聖子殿下！”
她打坐到忘記時間時他總是會蜷縮在屋子外等著她，無論怎麼說他都不聽，就好像怕她會突然消失不見。
數百魔族響徹天地的吶喊聲中，周雁回擺了擺手, “諸位請起。”
起身把自己身上的毛毯慢慢地蓋在他的身上，明明南枝已經放輕了動作，可是他卻好似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就警惕地睜開了眼。
第二天，萬魔來朝，五方魔座齊齊行禮後，在周雁回賞賜的座位落坐之後，北方魔座率先問道：“聖子殿下，你的記憶已然全部恢復？”
這一瞬，南枝感覺像是回到了渡淵山。
南枝心安理得地等著，一邊繼續說道“雖然五方魔座看起來平起平坐，但是在魔族一向以實力為尊，中天魔座便是萬人之上的無冕之王，而你一來他便要俯首稱臣……”
“聖子殿下，這裡是我西天魔宮，簡陋偏僻，待你稍作休息明日再回不夜天。”
想到要在這裡長住許久，南枝很是不喜寢宮裡黑紅相間的屋子，更是不喜歡連被褥都是黑色的。
如今即便成為了至高的修羅聖子，未來甚至會統御魔族的魔尊，可是在骨子裡他卻依然和那時候一樣。
從建立到現在還沒有住過人。
昏暗的光線下，他俊朗的面容變得柔和，微微下垂的眉眼又帶著熟悉的無辜神情。
一夜修整過後，一行人坐著魔族的骨龍船浩浩蕩蕩地朝不夜天而去。
看著暗無天日的夜空，南枝看著正在親手為她鋪床的周雁回，問道“我聽說五大魔座中中天魔座修為最高，其次便是北方魔座。”
替南枝蒙上眼睛時, 周雁回輕聲說了句“對不起”，收穫了南枝的一巴掌。
夜裡，南枝醒來了一次，卻見周雁回竟不知道甚麼時候睡在了矮塌上。
連場面話都沒有遮掩一番，說明這五人的關係絕對不會和睦到哪裡去。
畢竟都是五個掌管一方的土皇帝，誰又會真正服誰管呢？
周雁回掃了一眼眾人“九重天華卷軸上刻了修羅族秘印。”
北方魔座立刻說道：“聖子殿下必然會帶領我們復興大業，奪回天宮！只是魔族雖韜光養晦千年，但是如今九重天華只剩下上卷，下卷還在無恥的修真界手中，這些年我們耗費了大量的時間都還未找到！”
周雁回掃過群臣的視線，最終在木秋煙的身上頓了頓，而後才點了點頭。
他如今的身份無法再回天玄宗，又揹負這樣沉重的責任，這世上只剩下南枝和他相依為命，無論他怎麼走她都永遠站在他的身邊。
“嗯？”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周雁回在洛陽城裡已經學會了怎麼鋪床。
餘下的話南枝沒有說完。
這不夜天是建在整個摸魚最中點，意在統御五方之意。
但是周小一顯然已經明瞭，他安慰道：“不要擔心，明日見了他們再說罷。”
宋承平以及一干魔族統統眼前一亮“那豈不是奪回九重天華指日可待？”
見周雁回一臉壓制不住的怒意, 南枝拉了拉他，周小一如今還未真正掌管魔族, 有些事必須得忍, 反正大不了等有實力之時在好生收拾宋承平。
南枝心軟得一塌糊塗，“睡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青年露齒一笑，再次閉眼躺下。
西方魔座看了一眼周雁回身後的南枝，早就收到了宋承平的傳信的他甚麼沒有問，迎著兩人朝魔殿走去。
他卻偏過臉笑了笑，黯然了一路的眼裡再次落滿了星辰。
這樣全然信任的眼神就像是天玄宗時他躲在樹下偷懶睡覺時被她驚醒的模樣。
這一舉動自然惹來了魔族的不滿，卻被周雁回全部給無視了。
看到是南枝時，他眸子裡的警惕之色才慢慢褪去，他揉了揉眼“你怎麼還沒睡？”
周雁回毫不猶豫地招來了侍女，很快便移來了許多綠色的植物，就連帷帳都換成了白紗。
御風而行不出兩日便到了不夜天。
來到魔界時, 南枝便感受到了那沖天的濁氣, 好在周雁回及時為她身上佈下了結界。
就在侍女準備鋪床時，周雁回卻親手接了過來。
“也沒有那般簡單，想要尋回九重天華需得把永夜心法練到地七重！”
南方魔座立刻說道：“永夜心法就在魔族中，只是需要修羅體才能修習，如今只有聖子殿下能夠修習！”
一聽這話，大殿裡立刻沸騰了，南方魔座高聲說到“聖子殿下勢必會帶領我們踏平修真界，找回九重天華，如此我魔族實力大增重回天宮指日可待。”
“且慢”周雁回擺了擺手，制止了南方魔座滔滔不絕的話“要拿回九重天華，不一定要與修真界大戰。”
中天魔座看向站在高處的周雁回，神情不顯地問道：“不知聖子殿下作何打算？”
“我們的目的乃是神族，找到扶桑神木修復通天之路這才是重中之重。”他凝目掃向眾人，年輕的臉龐皆是堅毅的神情“只要事成，禁地的修羅族便會接應如此一來我們才有與天宮抗衡的實力。”
“而且我曾在修真界待過數十年深知修士們的秉性，若是我們大張旗鼓去尋勢必會惹得修真界心生警惕。”周雁回踱了兩步“在禁地萬年，修羅族人打造了更適合魔族修煉的功法，這些功法是重塑修羅體的關鍵，過兩日我會全部抄錄下來交予你們，記住，現在我們需得韜光養晦為日後重回天界做好準備。”
“聖子殿下說的極是，如今聖子殿下親臨，魔尊之位自然非聖子殿下莫屬，”南方魔座看向其他四方魔族問道“那是否立刻昭告魔域，準備聖子殿下的登基大典。”
周雁回如今代表了天界正統的修羅族，而魔族就如同旁支血脈，修士們有神族支援，為了能有出頭之日魔族就迫切地想要重回修羅，但是五方魔座掌握魔域上千年擁兵自重若是承認周雁回的魔族之位，必定要交上各自的兵權。
這無疑於斬斷自己的雙翅，在周雁回沒有展現真正的實力為他們帶來利益之前，五方魔座根本不可能會心甘情願的追隨。
所以見五方魔座沒人主動說話，周雁回擺了擺手主動說道：“如今我剛來魔域萬事都不甚清楚，登基一時不必著急。”
一聽這話幾位魔座紛紛附和“政務的確繁多，聖子殿下熟悉了魔域再說也不遲。”
中天魔座雙手攏袖，問道：“我聽說聖子殿下帶回了一名女修？”
周雁回點了點頭。
“聽說她還曾是天玄宗君無渡坐下弟子。”中天魔座看似恭敬地繼續說道：“雖然聖子殿下所作所為我等屬下並無置喙的權利，但是修真者奸詐狡猾善於心計，若是被那女修包藏禍心，修羅族便再無出頭之日。”
“她如今已不再是天玄宗的弟子，而且我從萬魔淵爬出來時是她救的我。”周雁回看向中天魔座，一雙淺色的眸子壓得極深“若是她真的想要我的命，你們也只能找到我的屍首。”
“非我族類必有異心。”北方魔座一臉的不贊同“她如今待在聖子身邊對我們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若是她想對我魔族不利那實在是讓人防不勝防。”
周雁回不耐煩地大袖一揮，“我說過她的事我會負責，諸君不必對此過多擔憂。”
五方魔座互看了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等周雁回結束了與五魔座的交鋒，穿過長廊時遠遠地就看見南枝趴在欄杆處，低著腦袋看著下面。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打趣道“聖子殿下恭迎回宮。”
周雁回壓著眉故作威嚴地問道：“那為何見本殿還不行禮？”
“美得你！”南枝白了他一眼“那幾個魔座怎麼為難你的。” “老實說，別藏著掖著，否則下次我也去大殿旁聽。”
周雁回正要說話，身後有侍女稟報“聖子殿下，木堂主求見。”
南枝並未反應過來是誰，周雁回卻看向她問道“你要見木秋煙嗎？”
“她也在魔域？”下意識地問完，她才想起周雁回被魔族殺死的那一天，木秋煙並沒有站在天玄宗而是與魔族站在一起。
見她不說話，周雁回以為她不想見立刻就要回拒。
南枝卻搖頭說道“讓她過來，我對她很是好奇。”
木秋煙走入偏殿時，規規矩矩地朝周燕回行了大禮。
“聖子殿下。”
“你有何事？”
“卑職對魔域很是熟悉，中天魔座又念在你我曾是相識，如若聖子殿下想要去魔域逛逛，卑職可以陪同解惑。”
周雁回點了點頭。
大殿陷入安靜時，南枝緩緩開口“秋煙師姐，別來無恙？”
木秋煙看向南枝，溫婉一笑，“南枝師妹，別來無恙。”
南枝歪頭問道：“我很好奇，秋煙師姐身為天玄宗的弟子，為何卻是為魔族做事？”
“南枝師妹若是不嫌棄，我帶你去魔域看看？”
“好！”
南枝想也沒想提步就朝殿外走去，沒走兩步就發現周雁回也跟了上來，“聖子殿下。”
周雁回“？”
“你處理政務吧，再怎麼說秋煙師姐也和我是舊相識，她一定會好好帶我看看魔域的風土人情。”頓了頓“如今這魔域皆知你回歸魔族，上上下下可都望著你的一舉一動。”
這言下之意就是讓他放心，木秋煙如今不敢亂動。
木秋煙也悄然一笑“聖子殿下，南枝師妹說的是，卑職一定會安安全全的把她送回來。”
從不夜天走下，再順著一個大大的高臺而下，南枝竟然看到了同凡間一樣的各種店鋪林立在大街兩邊，就是街上的魔族不似凡間那般多也沒有凡間那般熱鬧。
“不夜天乃魔族最繁盛之地，但是比起凡間城鎮來說卻太過寒磣。”木秋煙望向不遠處一邊走著一邊說著“原因無他，魔族地域貧瘠資源太少，要想活下去便是無盡的掠奪。”
“所以這就是你背叛修真界的原因？”
木秋煙撩起耳邊的碎髮笑了笑“我本是魔族與修士的後代，可惜我爹是個提了褲子便不認人的孬種，我魔族的娘當初抱著我想盡千方百計把我送到我爹面前，他義正言辭說我娘汙衊他還要親手證道，就在我娘要死於他手時，是南方魔座把我救了回來，後面我為了報答他同意扔進焚天爐裡鍛造，徹底清除魔氣潛伏進天玄宗。”
南枝沉默了好一會兒問道“所以你潛伏進天玄宗的目的就是找到聖子？”
木秋煙搖了搖頭“我們已等待聖子數千年幾乎都放棄了希望！那時候只想著拿回五方聖器。”
“既然這樣，你為甚麼當時非進秘境不可？”
“根據魔物志記載那秘境裡面有噬魂草，即便是練虛期的修士也無法察覺，一旦中毒運氣便會爆體而亡。”
所以一切就解釋得通了，南枝想了想又問了句最大的困惑“為甚麼周雁回被殺的那天你會特意讓我看到？”
木秋煙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看向南枝“因為我知道玉宵仙尊對你不一樣，我想知道你能不能打破他堅固的道心。”她笑了笑“雖然能發生這種事的可能太低，但是試試對於我來說又沒有任何損失。”
“你為甚麼會有這樣荒唐的想法？”南枝簡直被她這個天真的想法弄得忍不住想笑，她還真的笑出了聲“全宗的人都知道君無渡律法森然，在他眼裡天下蒼生比他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怎麼可能為了我這樣一個被他嫌棄的弟子放下宗門不顧？”
當初她被絕望衝昏了頭所以才會那樣不管不顧地去求君無渡出手，但是一旦從那樣混沌的狀態抽離出來，就覺得那樣的自己簡直愚蠢的娘給愚蠢開門愚蠢到了家。
木秋煙看著南枝，沉默了一會說道：“很多時候我都很羨慕你。”
“我在天玄宗雞憎狗厭的有甚麼值得你羨慕的。”南枝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反而是你在宗門裡很受人喜歡。”
木秋煙問道：“那次你被罰了八十鞭，還記得嗎？”
“廢話！”
“你身上用的各種上好的丹藥你一直以為是我的，其實不是。”
“？”
“是玉宵長老親自找到我交到了我的手上，還叮囑我不要讓你知道。”木秋煙看著南枝“玉宵長老對別人是甚麼樣子的我相信你比我還清楚，怎麼可能對一個毫不在意的弟子如此上心？”
“幾瓶藥而已你就覺得不一樣，是不是也太容易感動了？”南枝覺得可笑至極“明明是他將我懲罰得太過心懷愧疚！”
“如果說這件事只是引起我的懷疑，那麼在你離開宗門時我就更加確定。他當時聽到你在溯回鏡裡說的話卻沒有質問你一句甚至沒有懲罰你一句，若是平常的師尊怎麼可能是那樣的反應？”木秋煙一邊走一邊繼續說著
“甚至當長老們要賜你萬雷殺時，一向律法森然的玉宵長老卻把你趕走，最後以教導不嚴親自承受了萬雷殺。
“……”
君無渡竟然會自己承受萬雷殺？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那時候我就確定你在君無渡的眼裡絕對不一樣，所以那次就想試試。畢竟你和聖子殿下關係那般的好，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身死，你身在遠方絕望之中只能求君無渡出手。”木秋煙有些歉意地看向南枝“那時候幾位長老全部中毒，天玄宗的護山大陣全靠君無渡一人維繫，只要他出手護山大陣崩塌我們就能拿回第二件聖器！”
“可惜，並不能如你所願！”
雖然討厭君無渡，但是對於他的秉性人品卻的確沒有詆譭的必要，南枝佛了佛吹到臉頰的髮絲“在君無渡的面前蒼生永遠都是第一！”
“意料之中而已！”頓了頓她又繼續說道“之前因為立場不同我不得不對你做了那些事，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性子。”
南枝沒說話。
木秋煙也不在意，畢竟自己做了那樣的事，以南枝敢愛敢恨的性子自然不會輕易的原諒她，她提醒道：“如今你以修士的身份來魔域，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你。”
“所以，若你真的想好生活著就應該立刻離開這裡。”
“我不會走，我會一直陪著周小一！”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固執啊！”
一聲感嘆剛落，卻突然聽到慘叫聲和呵罵聲。
南枝快走幾步，就見不遠處的大街上，一個小男孩死死摟著一顆紅色的東西正被一個少年狠狠地揍著肚子。
就在南枝準備阻止時，卻猝不及防地看見那少年手中猛地爆出黑色的魔霧，一拳就砸碎了小男孩的腦袋。
紅色和白色的液體瞬間在眼前濺射開來。
南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只覺大腦一片空白。
等反應過來時，她喉嚨止不住地翻湧差點吐出來。
然而身邊來來往往的魔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便像個沒事人一般走了。
那少年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木秋煙和南枝，一臉警惕地捂住了剛從小男孩手中搶來的晶骸面露兇光。
南枝正要說話時，木秋煙卻拉走了她。
“光天化日之下就這樣沒了一條命！”南枝掙扎“你放開我，我得找他說清楚！”
木秋煙嘆了口氣，“說不清楚！”
“你這是甚麼意思？”
“你所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魔族食物匱乏，那些魔民們連活下去都極近艱難，餓極了任何事都做得出來！
她看向遠方“若不是魔族屍體不能蠶食，你便會看到到處的人間煉獄。都說人間鬧饑荒時餓殍遍野，但是在魔域天天都如人間饑荒。吃不飽飯的魔民們只能去山間做魔獸掏取晶核吸食，可是魔獸太過兇殘能捉拿魔獸的也是九死一生。”
“人類的血肉之軀對於魔族來說就顯得格外可口……就如你”她看向南枝“在那些吃不飽的魔民眼裡，你便是最好的美味佳餚。”
“所以我勸你不要亂跑，好好呆在聖子殿下`身邊。”
“……”
至此，南枝終於意識到若是無法解決魔族的內憂，修真界永遠也無法避免外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