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難得的, 安枝回到家裡的時候,安立信剛好在家。
“爺爺,我回來啦。”
“安枝回來啦,快坐。”安立信正在客廳看報紙, 聽到安枝的聲音後就放下了手裡的報紙。
“新任務怎麼樣?”
“正要問您一些事情呢?”
“哦?甚麼事情, 你問,爺爺一定知無不言。”
安枝辦案一向獨立, 很少有求助安立信的時候, 這還是她入職後第一次正兒八經向安立信求助呢。
安枝就問安立信:“爺爺, 您怎麼看程家人?”
“就是最近被自己媳婦打得住院的那個程家。”
在他眼裡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兒子上進才是最大的喜事。
“我記得第一次程老頭舍下臉面求人,是程關把一個衙內打給了。”安立信說道。
安立信點頭:“沒錯。”
這麼一來,裴老爺子就很願意給程家幾分面子了。
安枝也很想知道啊,她更想一張真言符扔過去,讓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
“因為程家老爺子求的人是裴家。”安立信說道。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個兒子喜歡程家小女兒很久了。
這是裴家老爺子最寵愛的兒子,也是最吊兒郎當,不上進的兒子。
而且, 程關是程家唯一的孫輩, 還是那句話, 他年紀大了,早就沒有了拿著藤條奉行“棒打出孝子”的力氣和魄力。
“這位段月季同志不知道有甚麼樣的能力,竟然把程家逼到了這個份上。”
但程家所有的運氣似乎到了程老爺子這裡就結束了。
他私下又找了裴老爺子求了很久,又是作保證,又是指天立誓以後一定努力上進。
裴家不是慈善家,程家老爺子求上門去,肯定不能是空手去的了。
即使知道兒子兒媳婦一直在給程關擦屁股也當做沒有看見。
“其實,在外人看來,程家一開始的家風還是很不錯的。”
“程家小子這幾年出的事不少,但都收尾得很乾淨。”安立信說道,“很多人家都願意收錢或者得到其他的實惠息事寧人。”
加上裴家兒子多,能力也都很不錯,這幾年一直是全面開花的發展著。
“這個衙內是哪家的?”安枝好奇問道。
他的幾個兒子都不怎麼成器,想要教育孫輩成才麼,他年紀已經大了,精力不濟。
即使經過戰爭的大浪淘沙,留下來的,也有很多跟裴家是姻親,或者是老親的。
“再接著說當年的事情。”安立信把話題又拉了回來。
就這麼護著護著的,不就護出問題來了嗎?
只是,發展著發展著,就發展到了不該發展的地方去了。
裴家本身就是在京城紮根很深的老牌家族。
“怎麼反而是他們調職?”安枝疑惑,“受傷害的不是尚家人嗎?”
安立信人老成精, 一聽安枝的形容就知道, 她對程家沒有多少好感。
不然,程家老爺子當初也不會被看中來負責兩軍的後勤工作, 那個職位有多重要, 不言而喻。
自己唯一的孫子, 他能怎麼辦?只能護著了。
可惜了,項均讓她在明面上吸引所有人的眼光,她只能智取,不能使用符籙。
“那個盜獵集團幕後之人的裴家?”安枝問道。
“尚家的。”安立信回答道,“你不知道尚家,是因為他們在那次事件之後直接調職到了外地。”
也正是因為程家老爺子在那次事件中的出色表現,才有了程家的現在。
用封建皇朝那個時候的形容詞裴家,那就是世家。
最後,程關安然脫身,尚家從京城除名。
裴家老爺子當場就笑出了聲,直言他們家不缺媳婦。
他們在這京城裡的關係可以用盤根錯節來形容。
這回見他願意上進,裴老爺子就軟了態度。
程家小女兒嫁過去後,那個兒子果然開始上進了起來,現在在公家的職位也不低。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用盡量客觀的角度來表述對程家的看法, 力求不會誤導安枝的認知。
他的籌碼就是自己的小女兒。
這個時候自然是沒有衙內的說法的,只是他們私下說話的時候隨意了一些而已。
不然,程家和裴家就該不安穩了。
他們不安穩沒事,耽誤了調查他們的人的進度,那就是罪過了。
安枝這麼一說,安立信就點點頭,在他這個位置上,除非像裴家一樣,做事太出格被盯上了,所有的訊息都刻意瞞著他們。
不然,這京城的風吹草動,只要他想知道的,幾乎很少能瞞過他的耳目。
裴家要被清算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情者之一。
他笑著說道:“這是項均那個促狹的會想出來的方法。”
“您還笑,我這兩天分析案情頭都要分析禿了呢。”安枝吐槽道,“您說,我偷偷摸摸給程關貼張真言符怎麼樣?”
“哈哈哈,不怎麼樣?”安立信知道安枝是玩笑,朗笑出聲。
聽安立信笑的那麼開心,安枝也笑了起來。
“爺爺,我可不可以認為您是在幸災樂禍啊?”
“不能夠,不能夠。”安立信連忙收住笑容,只是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我孫女這麼聰明,這樣的案子肯定難不倒你。”
安枝不甚優雅的翻了個白眼,繼續吐槽:“我更喜歡用簡單的方法達到目的。”
“你呀。”安立信笑點了點安枝。
“真的嘛。”安枝笑著說道,“老大還讓我勸人離婚,拿到名單。”
“我看啊,他就是把我立在那裡當光源,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壓根兒就沒想過我能不能破案!”
安枝的話又讓安立信大笑了起來,他知道安枝就是吐槽而已,並沒有對項均的工作安排有甚麼不滿。
他站起來,拍拍孫女的肩膀,笑著鼓勵道:“那你加油啊,爭取快點完成任務,讓項均刮目相看啊。”
說完,他就樂呵呵去了書房。
安枝:……這話裡的取笑她都聽懂了呢!
話說,她自從把留影石帶回來交給安立信後,他整個人好像都放鬆了下來。
知道小兒子小兒媳都好好的活著,只是沒辦法想見,對這位無數次做好接收到不好的訊息的老人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吧。
安枝覺得項均給她安排這個任務還有一個好處,是對她本人的好處。
那就是這個任務雖然會限制她的發揮,但同時也讓她回歸了本我。
她也想知道,沒有符籙,不用靈力,她能不能破案。
想到天漏已經補上,這個世界上的靈氣只會越來越少,到最後,可能連她的吐納都吸收不到多少靈氣了。
總有一天,她會面臨沒有辦法使用符籙,或者很長時間的累積後才能使用符籙的情況。
那個時候,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而她也必須要適應這樣的生活與工作。
想到這裡,她跟安立信說了一聲,不在家裡吃飯了,最近這幾天也不回家了,就立刻開車前往招待所繼續盯著了。
到了招待所,安枝剛停好車子,就聽到了車窗被人敲響的聲音。
她轉頭一看,是段月季。
安枝搖下車窗,非常坦然的問道:“有事嗎?”
段月季:……這話應該她來問吧?
“安枝同志,你是在盯著我的行蹤嗎?”段月季聲音溫柔的問道,“是程家讓你來的嗎?”
安枝說了句:“略等我一下。”
她搖上車窗,下車鎖了車門後,非常友善的對段月季說道:“我跟程家沒有關係。”
“嗯,也不能說一點關係也沒有。”
“程家願意付出一點代價,讓人出面來勸你離婚。”
“你就是那個被派來勸我離婚的人?”
“是。”
“那你不用勸了,我不會離婚的。”段月季斬釘截鐵的說道。
程關不死,程家不倒,她就不會離婚。
“能冒昧問一句,你為甚麼堅持不離婚嗎?”
安枝對段月季的觀感很好,她覺得相比於迂迴,段月季跟她一樣更加喜歡直來直往。
“我有我的理由,總之,你不用浪費時間來勸我,我不會離婚的?”
說完這句話,段月季轉頭就走。
“我看到那天你被人圍攻的事情了。”安枝對著她的背影說道,“我覺得你接下來可能還會遇上這樣的事情。”
段月季停下腳步,沒有轉頭,她淡淡說道:“讓他們放馬過來。”
聲音淡淡卻有著強大的自信。
看來,她的實力還是有所掩藏了。
這讓安枝更加好奇了,這個段月季到底是甚麼人?
普通的女同志是不會給她那種肅殺的感覺的。
安枝真的在她說出“放馬過來”的時候,感受到了金戈鐵馬的銳意。
只有真刀真槍拼殺過,手裡有人命的人才能有那樣的威懾力。
這個段月季到底是甚麼人?
安枝沒有追上去,被人知道了就知道了,安枝也不再遮遮掩掩的,時常的就出現在段月季的身邊。
段月季呢,也不在意,反正安枝不會影響她的生活,也從來沒有來對她指指點點過。
偶爾的兩人視線對上了,還能互相點個頭,打聲招呼。
這天,程關家裡人彷彿說好了似的,一個個輪流過來看他,還拉著段月季說話。
跟前幾次逼她離婚不同,這次很多人都說夫妻之間沒有隔夜仇,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讓他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段月季邊聽著這些話,邊轉過頭去看程關的表情。
嗯,這個說話的人一定沒有看到程關仿若被人強灌了一口屎粑粑的表情。
這臉色可比上次她直接喂他喝雞湯的時候要差得多了。
恐怕程關也反應過來了,她不可能明目張膽弄死他。
最近,他從前無法無天的性子好像又回來了,會故意配合著喝她燉的雞湯。
這就不好玩了,所以,最近,她都是空手來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難纏的程家人,外頭的天也已經黑了。
段月季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程關,笑著說道:“我明天一早就來看你。”
程關露出一個假笑,說道:“路上注意安全。”
他心裡想的是,希望明天不會再見到這個礙眼的女人。
段月季不用猜就知道程關的想法,她輕笑了一聲,說道:“那你也多多保重啊。”
程關:……這特麼是威脅吧?是吧?赤摞裸的威脅!
但想到過了今晚,他興許就不用再看見這張討人厭的臉了,心裡又高興了起來。
為此,程關艱難的扯出了一個笑臉,一字一頓說道:“謝謝你的關心!”
段月季在走過回家必經的小路的時候,暗暗提高了警惕。
今天,所有人都意在讓她晚歸,她怎麼會看不透他們的心思呢?
她段月季從來不懼這樣的手段。
她一步一步走近黑暗的巷子裡。
從前這裡是有路燈的,即使燈光昏暗,也能照到人和路。
今天,這裡一片漆黑。
而黑暗中有好幾道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段月季從手袋裡拿出一根鐵棍,手輕輕一旋,鐵棍被拉長了一倍。
咦,這裡還有一個呼吸清淺,且頻率正常的。
是安枝,段月季想道。
不知道為甚麼,意識到安枝也在附近後,她突然就覺得自己多了一些安全感。
如段月季所料,安枝看到有人埋伏後,第一時間想到了上次段月季被人襲擊的事情。
這回人數比上次多,埋伏的人身上的血煞之氣也比上次要濃厚很多。
明顯的,這些人都不是甚麼善茬。
安枝對段月季有種莫名的好感,加上她是自己的任務物件,當然不會袖手旁觀的啦。
項均幾乎明示她不要用符籙,可沒有說,她不可以見義勇為。
那甚麼,大不了,她把臉矇住唄。
巷子裡,對戰一觸即發。
安枝為了在夜晚能視物直接開了天眼。
段月季身手確實很好,一開始的時候跟伏擊她的人打了個旗鼓相當。
只是伏擊的人不講武德,也不講究,好幾次,安枝都看見對方直接往段月季的隱私部位攻擊。
再厲害的女同志,這種時候肯定會下意識的選擇躲避。
頭幾次還能安然無恙的避開,次數多了,肯定會被牽制,要麼就被佔了便宜。
這就有點噁心人了。
安枝哪裡能忍啊?
這一情急,也就忘了項均的叮囑,下意識的,直接就用定身符把人定上了。
之後一想也沒事,反正,她也不怕他們會洩露出去甚麼。
等他們能從第一軍的暗牢裡出來再說吧。
把人定住後,安枝就從隱蔽的地方走了出來。
“多謝了。”段月季乾脆道謝。
這些人太齷齪,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雖然能脫身,但免不了要吃點虧。
沒想到安枝就是那個在京城裡鼎鼎大名的符師。
她有聽到程家商量過要和符師打好關係的事情,但她不知道,安枝就是那個符師。
程家上下的人,除了程關都防著她。
當然,程關一開始是沒有防著她的,但他也從來不會把程家和京城的事情跟她說。
所以,她知道京城有個人人想結交的,很厲害的符師,但她不知道,這個符師就是安枝。
同時,她的心裡有了一點想法,如果安枝就是符師的話,那她肯定是可以信任的人。
因為,她曾經旁敲側擊探過程關的口風,他對安枝的評價的是:不是一路人,且安枝是個極不好接近的人。
她先按捺下自己的心思,問道:“這些人需要我來處理嗎?”
“不用。”安枝說道,“你有問題要問他們嗎?”
“沒有的話,人我就帶走了。”
“沒有。”段月季說道。
然後,她有些好奇,安枝要怎麼把這些不會動的人帶走。
安枝自然有她的手段,她直接拿傀儡符貼在了他們的身上,讓他們自己跳著跟自己走。
別說,你還真的別說,安枝回頭看跳得整整齊齊的埋伏者們,還真有帶著他們在程家外面去溜一圈的想法。
現在可是七月呢,多好的時間節點,天又黑沉沉的,多好的氛圍。
可惜了,程家周圍有很多住戶,她不能殃及無辜。
唉~安枝嘆氣,程關那裡也不能領過去呢,醫院也有很多辜負的人。
這麼一想她的心情就不好了。
她心情一不好,看著後面跟著蹦跳的人也更加不順眼了。
於是,她直接讓這些人躺在地上滾著前進。
既然嚇不了她想嚇的人,那就千萬不能嚇到路人了,就連路邊的花花草草被嚇到了也是不好的。
安枝這麼做的時候,剛好出了巷子。
外面昏黃的路燈一照,她後頭一排滾動前進的黑影。
段月季看到的時候,忽然輕笑出聲,這位符師,是個善良有趣的人呢。
善良有趣的安枝帶著一波滾筒走進了暗牢,明貴都驚呆了。
安枝把人領進北院的暗牢裡,就直接給人貼了真言符。
“是程家排你們去伏擊段月季的?”
“不說就繼續滾!”
“我說,是程家給了我們錢,讓我們抓住段月季,最好能問出她藏的東西的下落。”
“不行,把人殺了也可以。”
“甚麼東西?”
“不知道,程家沒有說,他們只是說我們這麼問了,段月季自然知道是甚麼東西。”
“你們呢?甚麼來歷?我記得京城的幫派已經全部解散了,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不是幫派的人。”
“我們是新哥手下的人。”
“新哥又是誰?”
沉默了一下後,有人說道:“新哥是某個家族的供奉,我們都是跟著他幹活的。” “供奉?”安枝冷笑,“真當自己是世家了?”
“是哪家?”
“不知道,但我們猜測應該是京城第一世家裴家。”
“京城第一世家?”安枝冷嗤,“是他們自封的吧?”
“把你們做過的事情都全部都說出來,不然你們這輩子就在地上滾著過吧。”
兩個小時後,安枝才從暗牢裡出來,她直奔項均的辦公室。
直覺,這幾個人對項均和某幾位大佬正在做的事情有些幫助。
項均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見安枝這麼晚過來,立刻意識到,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彙報。
安枝開門見山的說道:“我抓到幾個人,他們對裴家外圍的事情挺清楚的。”
項均聞言,直接站了起來,說道:“我去看看。”
說完,他直接打電話喊來了龐渡,順便完善一下他的資料庫。
龐渡:……想找個免費的記錄員就直說唄。
有安枝壓陣,那些人即使剛剛已經把事情說了一遍,已經口乾舌燥了,還是不敢怠慢,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
等這邊審問完,天差不多都已經亮了。
“老大,那我先走了。”
“好,辛苦了。”
“不辛苦,應該的,老大再見,龐叔再見。”
說完,安枝就開車離開了。
她準備直接去找段月季。
安枝有種感覺,這回,段月季可能會願意跟她說一些東西。
當然了,她不願意說也沒有關係,反正,她也從這種抽絲剝繭的查案中找到了樂趣。
和上次一樣,安枝一停下車,段月季就走了過來。
不過,這回,她沒有敲車窗玻璃,而是直接在車窗外示意自己能不能上車。
那當然是能的。
安枝此行就是來找她的啊。
上車後,段月季也沒有廢話,直接說道:“我知道你有話要問我,不如,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一聊?”
“那感情好,你來挑地方?”安枝問道。
段月季就開口說了一個地方。
安枝看了一眼段月季,如果她沒有記錯,那邊是那位失蹤的女同志曾經工作的工廠的附近。
到了地方後,段月季就領著安枝走到了一處隱蔽的地方。
“這個地方是我離開京城後回來時,跟我妹妹私下偷偷見面的地方。”段月季說道。
“你妹妹?”
“她叫段薔薇,如果你查過程關,那你可能會知道,她就是那個被他欺負的女孩。”
安枝嚴肅了臉色,點了點頭。
她沒有用公安的身份或者第一軍成員的身份問話,只是找了個地方坐下,靜靜的當一名傾聽者。
段月季在安枝的身邊坐下,開始娓娓道來。
“我和薔薇都是在戰爭平息後被父親收養的孩子。”
她們的父親是個很有錢的富商,他收養她們的時候年級已經很大了。
他經歷過戰亂,知道世道艱難,更加知道女孩子立世艱難,唯有自身強硬有自保的能力才能不受欺負。
所以,他就請人教他們姐妹練武。
父親為人清正剛毅,她和薔薇都受了父親的影響,性格也都非常強硬。
她因為年長几歲,在外面流落了幾年,性格中還有幾分圓滑。
但妹妹段薔薇的性格就像極了父親。
父親最後幾年常常對她們說的話就是過剛易折,讓她們行事的時候不要過分剛毅,要懂得變通。
“父親常說,自己不應該把她們姐妹教成這個樣子,跟他像了個十成十。”
“性格太強硬,不會轉彎的人會容易吃虧。”
但他眼裡的驕傲和臉上的笑容都表明,他非常欣慰兩個孩子能像他。
“父親過世後,我們姐妹聽從父親的話變賣了家產,躲過動盪,直接搬了家,到了這附近生活。”
“我們都不愛出門,又常常穿著一樣的衣服,做一樣的打扮,以至於,周圍的鄰居,以為我們是一個人。”
後來,時局開始緊張,她們怕自己的身份被人查出來後,會被冠上資本家小姐的稱呼,索性就裝做一個人獨居。
她們姐妹共用一個身份的事情早晚會被人看破,而且,這個世道,總要有些勢力手段才能過的更好。
於是,段薔薇留守京城,段月季則開始暗中遊走於與華國接壤的鄰國,做了跨國倒爺。
她是膽子大的,又有手段,很快就混出了些名堂。
這也是段薔薇總能收到包裹的原因,都是她寄過來的。
後來知青下鄉開始,段薔薇怕自己下鄉去了,會跟段月季失去聯絡,就買了一份工作留在了京城。
“薔薇出事的時候,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段月季抹去滑落臉龐的眼淚:“就差那麼幾天的功夫,我就能挽救她的性命。”
她現在都沒有辦法冷靜的想起自己興高采烈回家時,看到段薔薇留下的,寫著她心理路程和發生在她身上事情的日記時是怎樣的撕心裂肺。
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互相依靠著鼓勵著在這世間生存的妹妹!
那個時候,她真的是想提搶直接殺程序家,把程家一家人全部殺光。
但她知道她不能這麼做。
這麼做的下場可能就跟段薔薇一樣再也出不了程家的大門。
於是,她打聽了程關這個始作俑者的下落。
本來,她只想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殺了程關和有份傷害過段薔薇的人就好。
哪裡知道程家人還弄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程關送去下鄉。
這倒還讓他有了個有擔當的好名聲。
但這名聲卻是用她妹妹的命換的!
既然這種說法是整個程家都認同的,那麼,他們就全部都是幫兇。
於是,段月季改了主意。
她要讓程家整個家族都消失。
而要讓一個龐然大物倒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內部動手瓦解。
打定主意後,她沒有著急動手。
她開始邊打探程關的喜好,邊調整自己的心情。
然後,她把自己塑造成程關最喜歡的樣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程關下鄉雖然不用拼命下地掙工分,但大話說出去了,他就是裝樣子也得裝幾天。
他這樣的大少爺哪怕只是裝裝樣子,也覺得辛苦得不得了。
在這鄉下,吃吃不好,睡睡不好,還得每天扛著鋤頭在地頭晃,程關整個人就有點頹。
這個時候,段月季的出現,簡直是他灰暗人生中一點光亮了。
而且,段月季又是完全照著他的喜好長的,性格也是他最愛的那款,溫柔似水,卻又倔強有主見。
段月季在外面混了好幾年,和各種各樣的人打過交道,男人女人見識的多,打定了主意要投程關所好,自然做的得心應手的。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經不住程家人的細查的,那她就抓緊機會和程關建立法律上的聯絡。
到時候,程家人想讓她出局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在她的努力下,沒有多久,程關就主動提出要和她登記結婚了。
程家人怕他出事的時候沒有身份證明會吃虧,他的戶口簿是隨身帶著的。
程關給大隊長塞了條煙,非常順利的拿到了介紹信。
兩人登記結婚後,段月季就開始慫恿他回京城。
程關本來就在農村待不住了,是家裡人千叮嚀萬囑咐才耐著性子殺時間的。
這回段月季幾乎天天在他耳邊唸叨,他自己也覺得自己不應該留在這裡浪費寶貴的生命。
於是,他開始打電話給家人訴說自己的委屈與勞累。
程家人就這麼一個獨苗苗,本來就是為了保護他,讓他避避風頭才放出去的。
心裡那也是千百個不放心的。
他這麼一哭慘,一訴苦,好麼,程家從上到下心就軟成了一片,連忙操作讓他回京城的事情。
程關還在電話裡說會帶個驚喜給他們。
程家人很欣慰,程關下鄉了一趟變得懂事了,知道要給他們帶禮物了。
等他們知道程關帶回來的女人是他已經登記結婚的妻子後,整個程家人都是:……
所以,這就是程關在電話裡說的帶給他們的驚喜?
還真挺驚的。
至於有沒有喜就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事已至此,程家人又見程關對段月季很維護的樣子,只能按捺下心裡的不喜,暫時接納段月季進入程家。
段月季又不是真的來給程家當媳婦的,他們喜不喜歡她,她根本就不在意。
她本來是想在程家興風作浪,讓它從內部開始亂起來的。
但是,她還沒有來得及作妖,就發現,程家似乎有更大的秘密。
於是,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計劃,開始想辦法查詢程家的犯罪證據,然後把程家這艘大船弄沉。
這樣的結果更合她的心意。
但是程家和程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垃圾。
程家人在明面上是沒有為難過段月季,但他們會私下挑唆。
程關一開始對段月季還可以,也為了她減少了出門惹禍的次數。
這段時間裡,段月季已經有了一些頭緒。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她就會在查到證據後,想辦法把證據上交,等程家沉了後,再想辦法弄死他們給段薔薇報仇。
但程家人跟本看不上她,於是暗中收買了程關的狐朋狗友讓他們說段月季的壞話,敗壞她的名聲。
他們又是說話,又是勸酒的,成功把程關弄醉。
喝醉的程關第一次對段月季動了手。
說實話,就程關這樣的,即使沒有喝醉,段月季一對一也能把對方打的叫“爸爸”。
但想到自己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她只能忍了。
不過,她都是避開了要害的,看著受了傷,其實都是皮外傷。
她又用了一些特殊的藥水,讓受傷的地方更加觸目驚心一些而已。
程關第二天醒來後,看到段月季那張五顏六色的臉,當即被嚇了一跳。
那一刻,他對段月季的愛好像也消失了。
此後,只要他跟朋友出去喝酒,回來就會打段月季。
段月季加快了收集證據的動作。
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一直沒有起色的蒐證會因為一場大雨而出現轉機。
那天,她實在不是想應對程關的拳腳,隨意敷衍了幾下,就裝作傷心的跑進大雨裡。
程家人自然是從窗戶後看到了她。
但狼狽的又不是程關,他們一點也不關心。
段月季想起程家人不允許外人進入的大書房,她故意在雨中跑了一陣,裝作躲起來傷心。
等到了下半夜,雨下得更大了,程家人也都睡著了,她小心翼翼撬開了大書房的窗,溜了進去。
程家的書房她沒有來過,也不知道格局,但她記得父親藏東西的習慣。
她在大書桌下面的地磚上敲了敲,沒敲幾塊就找了空心地磚。
“這本日記就是我從大書房裡找到的東西。”段月季把一本筆記本交給安枝。
“程家人也是因為猜到這本筆記可能在我手上,所以明面上不敢對我怎麼樣。”
安枝開啟筆記本大致看了一下,這是一本類似日記的賬本。
裡面記載著程老爺子在做為兩軍後勤負責人的時候收受賄賂,以次充好,暗自昧下大量物資。
然後,他又裝作自己經過了千辛萬苦找到物資提供給兩軍,賺足了口碑的事情。
當然,程老爺子記下這些不是為了給自己留下把柄。
而是,裡面還有很多人的名字,和當時吃回扣,拿好處的人的名字和拿到的份額。
可以說,這本日記本牽連著京城很多家族的前途。
這估計也是程家明明已經沒落了,還能在京城這麼混得開的原因之一吧。
再轉念一想,安枝就明白了程家為甚麼要放出名單的訊息了。
老狐狸!
程家這是防備著段月季把手裡的日記本上交後,用手上的名單當做保命的籌碼呢!‘
至此,這個案子中安枝覺得違和不解的地方全都豁然開朗了起來。
說甚麼要人去勸段月季離婚,只要程關自由,都不是程家人真正的目的。
他們只是找個藉口把名單的事情半公開,讓該知道的人知道,提前準備好後路而已。
程家人一開始不動段月季不是投鼠忌器,而是防備著日記本里記載著的人知道他們遺失了日記本後就開始反撲。
他們會應對不了。
這個時候,按兵不動,暗度陳倉才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看,第一軍一插手這個事情後,他們就開始對段月季出手了。
段月季估計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知道最好的公開日記本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她又對安枝有種莫名的信任,就索性把日記本交給了安枝。
至於和程家的仇怨,那自然是沒有這麼容易就了斷了的。
安枝合攏日記本,笑著對段月季說道:“這本日記本我會馬上交上去。”
“你放心,程家人跑不掉。”
“多謝!”
安枝搖頭:“應該是我要謝謝你的信任。”
“對了,冒昧問一句,等程家的事情了結後,你有甚麼打算?”
“等我把我妹妹安葬了,應該就會離開京城吧。”
“繼續從前的事業嗎?”安枝好奇問道。
“事業”兩個字讓段月季很驚訝。
現在這個時候,倒爺可不是甚麼好活,嚴格來說,那可是違法的。
她剛剛敢跟安枝坦白,除了信任安枝外,也是因為這種事情要人贓並獲才能定罪。
不然,單憑一張嘴,是不能給她定罪的。
她沒有想到,安枝竟然會用“事業”兩個字來形容她做的事情。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是的,我喜歡那種自由自在遊走於各地的生活。”段月季真誠回答。
“那你好好幹,注意安全。”安枝說道。
“嗯!”段月季鄭重應下。
安枝示意了一下手裡的日記本:“我先去把日記本交上去。”
“你呢?需不需要我給你找另外的地方住?”
段月季搖頭:“我還是照常回程家,程家的落寞,我要從頭見證到尾。”
“那你注意安全。”安枝說完,在段月季轉身的時候,往她身上打了個平安符。
段月季的命,她保了。
把段月季送到程家門口後,安枝就開車去了軍院。
是的,安枝是直接把人送到程家大門口的,並且一點也沒有避諱的跟段月季友好道別。
反正程家人不是要她勸說段月季離婚嗎?
不接觸,不交流,怎麼勸?
至於她們私下說了些甚麼?
程家人自己去猜好了。
反正,諒他們也不敢問到她的頭上來。
到了軍院,安枝把手上的日記本交給項均。
在項均翻看日記本的時候,安枝說道:“都說‘上樑不正下樑歪’,這是很有道理的。”
“您看,這程家最壞的人還得是程老爺子吧?”
他可是妥妥的發國難財。
這樣的人被砍十次頭,安枝都嫌少了。
項均點頭,程家這老東西還挺能裝。
這麼多年了,他們都沒有懷疑過他。
“老大,程關不是有很多狐朋狗友嗎?”安枝提議道,“去查查他們唄。”
這幫渣滓,自己不敢直接幹壞事,就慫恿程關去幹,還收錢慫恿程關打人。
這麼牛氣,就看他們家裡人的屁股是不是乾淨吧。
“這倒也是個思路,行,我會看著辦。”項均爽快答應。
“還要辛苦你繼續盯著這個案子,裴家那邊已經有了些眉目,加上這本日記本里的人際關係,整個大案應該也快了。”
“沒問題,這個案子裡我也學到了很多。”安枝笑著說道。
項均聞言笑著肯定:“你做得很好。”
安枝是笑著離開軍院的,她也覺得自己很好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