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接下來周寂疆受了甚麼就顯然易見了。
本來要去時空監管局蹲十年,結果莫名其妙被安排到改造變態專案裡去做深情炮灰任務,接受無數次慘烈結局。
有一個人在背後操控著他,非要他承認當年他錯了。
這個人到底是誰周寂疆心裡隱隱想起來一個人,那就是秦川。
後期他沉迷於製造喪屍,成了全世界公敵就沒有再跟秦川見過面了,他怕會牽連影響到那個三人小團隊。
畢竟那時候周寂疆是眾矢之的,很誇張,不說兄弟摯友,就算是飛過他頭頂的蜻蜓蒼蠅都得被折騰兩下。
因此周寂疆後期基本上身側只有他哥周燁了,而且還是無神智喪屍版他哥。
他一個人走過很多年,也很難理解秦川為甚麼要那樣憎恨他,非得要讓他承受那麼多痛苦,又為甚麼要把他改造成不會反抗老好人
他不明白。
當打火機扔向半空,周寂疆及時阻止道:“等一下。”
也就是此刻周寂疆被他這麼一吼,頗為意外,卻並無被冒犯後不悅,他抬眼望去,面容也徹底暴露在少年眼底。
周寄疆注意到後,微微露出笑容,這個笑容微微緩和了他們之間關係。
那青年站在木板床前,低垂著腦袋看不清面容,手裡夾著張薄紙,密密麻麻都是字,這是少年周寂疆一字一句寫出來的日記。
少年周寄疆沉默了下來,也許是在想以後該怎麼辦。
也許是他們都是同一人,很默契沒有提及為甚麼他們現在會是青年和少年形態相見,一般人怕是看見未來自己活生生望著自己都得嚇昏過去,或者興高采烈詢問未來自己過得怎麼樣。
周寄疆經歷太多了,見過很多少年周寂疆不曾見識到的東西,人或事。
周寂疆意識昏沉睜開眼,望見了站在門邊那個黑髮少年。
少年周寂疆怔怔望他,半晌,怒火頓消,道:“我想象過很多次我以後會變成甚麼樣……卻沒想到會是你這樣。”
離開這個末日小世界時,周寂疆去看過自己一次,那時候他剛剛開始製造喪屍,實驗體都是街邊撿來普通人屍體,算是大半夜撿屍撿得很辛苦了。
“……”
淅淅瀝瀝雨聲,隨著風颳過門框,吹得啪啪作響。
他不靠近周寄疆,周寄疆反而側過身子,緩慢在黑暗裡摸索朝他走過去。
少年喉頭滾動,右腿下意識動了下,但還是剋制著沒有退避。
回到封閉出租屋,仍然是黑夜,門外面漆黑下著夜雨。
少年周寂疆不會等,他要做甚麼就會毫不猶豫去做,也不會收手。
這人究竟是誰
剎那,少年毫不猶豫抬手,在打火機與潮溼地面接觸時,攥住了。
不說嘔心瀝血之作,日記這種東西存著日日夜夜他所思所想,少年平靜到死寂,難得起了漣漪:“把它放下!”
這麼敏銳嗎?
明明他已經用錦囊隱身了。
少年周寄疆甚至防備自己,在這個末日世界,他遭遇太多追殺和暗害了。
這聲音……太像是他自己了。
周寂疆心裡微嘆,這時候他被無數人追殺,自然要小心翼翼。
周寂疆聞到屋裡面濃重的汽油氣味。
少年周寂疆竟然是要直接把出租屋燒了。
周寄疆直接站在他面前,低頭俯身,高大身影落在少年頭頂,籠罩下一層陰影。
一小簇火焰在與皮肉接觸那瞬間燒傷虎口,少年仿若未覺,面無表情摁滅了火焰,收了打火機,扔進褲兜。
少年對周寄疆無疑是想要靠近,又忌憚防備。
或許少年周寄疆想問,只是望著他幾秒,還是選擇不問了。
不光如此,少年周寂疆足夠果決,他望著屋內,眼神顯而易見冷漠,在指間打轉的打火機在夜色裡閃過火光。
可聽到木板床那邊傳來低沉熟悉嗓音,他皺眉。
他們一個在牆邊,一個在門前,遙遙相望,誰都躊躇,沒有往對方那邊靠近。
“我現在看起來是怎麼樣”他平靜道。
周寂疆發現他們視線方向就在木板床上,也就是他所在地。
黑髮少年腳邊趴伏著一個二十有幾年輕精壯的喪屍男人,磨著他褲管,“嘎吱嘎吱”磨牙聲令人後背發酸。
周寄疆注意到少年眼神,黑暗中他一刻不落盯著自己,漆黑眼珠似是沾染夜雨,晶瑩,很亮,望著自己。
隔著一小層布料,打火機微微發燙,幾乎要刺痛了大腿內側那小片肌膚。
少年並不在意,他習慣了這種疼痛,只抬眼望向木板床,那裡本來空無一人,此刻卻多了個黑色身影。
未來那些事沒必要令現在的自己感到煩惱。周寄疆避而不談,只道:“你未來也會經歷。”
周寂疆抿唇,他沒有少年經歷末日之後滿身血腥戾氣,更成熟穩重,也更清俊清淡,眼神卻如幽潭,暗無天日,窺不見光。
“你的眼睛,讓你看起來……經歷了很多。”少年周寄疆抿唇,斟酌道,“而且看起來麻煩事一堆,那些事,讓你很痛苦嗎?”
在黑夜昏暗光線下,他有著熟悉一張臉,五官端正,比之少年,七八分相似。
其實少年也才剛剛成年,少年意氣,只是沒有依靠,習慣性滿臉冷漠,周寄疆只是淺笑,他就融化冰山,嘴角也牽動了幾分。
“我以後會長得那麼高。”他用目光描繪著周寄疆身上每一寸,又略微仰起臉,低低,驚歎似的道。
周寄疆能感覺到少年似乎對自己以後是很滿意的。
周寄疆也才發現,不管少年撐起多少壓力與非議,其實他也還是個會在意自己以後長得好不好看的年紀啊。
並且很滿意自己以後一米九多身高。
周寄疆笑著,低垂著腦袋,他目光落在少年腳邊青面獠牙的精壯年輕男人,停留許久。
最後很可惜,他哥也被牽連,跟他一起被綁上絞刑架,視為喪屍怪物,硬生生燒死了。
他哥沒有別的甚麼身份,燒死,那就真是燒成灰。
其實也好,其實他哥被人吃掉心臟那時候就真死了,只是周寄疆不願意接受,把他身體制成喪屍陪在身邊。想來,是周寄疆太執著了,他太想養他哥一輩子,完成最初這個簡單願望。
此刻少年輕輕問他:“那你現在來找我做甚麼?”
周寄疆道:“問問你。”
他調出一段播報錄音,是周寄疆剛來這個小世界尋找記憶時聽到那句播報。
這次少年音仍舊拉著長調,頹廢厭世。
【歡迎來到被廢棄的末日小世界,這個世界毫無秩序、充滿表象、亂糟糟
對了,小心遇見那些人,
他們無恥、陰險、狠毒,
他們企圖同化你,他們無孔不入,他們要踹碎你膝蓋,逼你下跪贖罪
】
周寄疆道:“是你的聲音。”
少年不知道是哪一天徹底知曉了主神公司和時空監管局已經放棄這個末日小世界,準備毀了它。
作為幾十億人裡第一個清醒以及知曉這個絕望秘密的人,他選擇反抗,走上一條黑暗且不被任何人理解的道路,並且懷著必死之心,錄下了這條播報錄音,給未來每一個進入這個小世界的任務者或者是誰,聽。
“後面還有一句,你說了甚麼?”
後面還有一句隱隱約約,是含著笑意,自言自語,尾音都是模糊不清,聽不清楚。
周寄疆一開始進入這個小世界就有了這個疑問,後面最後一句話到底是甚麼?
他現在站在少年面前,親口詢問自己,告訴他答案。
【歡迎來到被廢棄的末日小世界,這個世界毫無秩序、充滿表象、亂糟糟
對了,小心遇見那些人,
他們無恥、陰險、狠毒,
他們企圖同化你,他們無孔不入,他們要踹碎你膝蓋,逼你下跪贖罪
但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呢?那些人永遠不會成功碾碎周寄疆意志,意志無法磨滅、摧毀,只要周寄疆活著,就永遠不會。
周寄疆愕然。
竟然是這句話,灑脫自由,渾不在意。
周寄疆早就該知道了,“周寄疆”能在時空監管局威逼利誘下仍然說出:“豈能盡如人意,但求不愧我心。”
那就代表了他做出任何事,都絕不後悔。 這就是他人生信條,也支撐著他數萬次墜入黑暗深淵,卻仍然屹立不倒,他或許會失望,會麻木,會絕望,卻永遠不會尋死覓活。
畢竟再多磨難,那又怎麼樣呢?
他會頭也不回往下走。
就如同現在。
周寄疆抿唇,驀然笑了:“看來我一直沒變。”
接下來他不需要再迷茫,他徹底恢復了記憶,也找回了自己。
離開這個小世界時他沉沉撥出一口氣:“再見。”如告別過往。
“……”
脫離小世界第一時間,周寄疆入眼是男人乾淨俊秀面容。
主神坐在他對面,問他:“把自己是誰搞清楚了?”
周寄疆點點頭,他這次醒過來,身上平白添了沉穩,眼眸漆黑,將那份老好人眉眼間退避怯懦徹底除去了。
主神猝不及防跟他對視,先挪開眼神者,露怯。
周寄疆眼神太有侵略性,主神想起之前事情,有點尷尬:“你看甚麼看?”
周寄疆適時收回眼神,他撐著辦公桌直起上半身,緩過腦子裡那股暈勁兒,才慢吞吞道:“那我先走了。”
說完幾乎沒有停頓,他站起身就往辦公室外走去,也沒再顧得上背後一連串問句。
“等等,你知道舊主神是誰了?你不打算報復?你先停下來,我們再聊聊……”
走到主神公司外,見到晴天白雲,周寄疆心臟壓著大石頭,終究是鬆懈下來,他沒有回頭再看看這個他曾經待過好多好多年的地方,徑自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嘟嘟”聲音過後,便是淡淡人聲。
是主神公司人力資源部舊總監,江聽潮。
江聽潮反對改造變態計劃,與主神吵了一架出走,周寄疆之前被他提醒過,是不是忘記了醫生身份?
他遞了名片還囑咐周寄疆有空找他。
“周寄疆?”對方似乎驚喜,“你是不是知道了……“
周寄疆打斷他道:“是,我知道了,柳新綠、殷天中、謝紛華都是你,對不對?”
對方沉默幾秒,突然激動:“是,是我。你怎麼看出來了?”
周寄疆道:“你們很像,喜歡紅色衣服,性格熱烈。而且從你離開主神公司後,可能也是無法以總監身份參與到小世界裡了,從電競小世界開始我就看不見你,這很巧合,仔細想想,就能想出答案。”
“對了,沈清時,也是你嗎?”說到這兒,周寄疆停頓了一下。
“沈清時?”江聽潮發出疑問句,“這名字好熟悉……”
“隨口一問。”周寄疆很快輕輕帶過話題,道,“所以我現在可以來找你問一些事嗎?比如舊主神是誰?”
江聽潮聲音隱隱約約:“我現在還在山上,廟裡,家族祭祖……”
“這裡封死了,如果不是江家的家族成員,不能上山。”
周寄疆很乾脆:“抱歉,那我去你公寓附近咖啡廳等你?”
“你就在山下等我吧,我這幾天我得住在山上,回不了公寓。”
夏季,烈日炎炎,周寄疆穿了件黑色T恤,下了計程車,立在山下馬路。
山下馬路停著很多輛黑車,低調奢華,價格不菲。
周寄疆對於江家隱約有個印象,對此也並不訝異,江家是首都三大豪門之一,財力物力都是一等一好,當然不光是財產上億,更出名就是江家人才輩出,青年才俊更是無數。
江家當家人,被尊稱一句江老爺,祖上便從商幾代,出手闊綽,可不就是老爺?
江老爺今年也該七八十了,年輕時也算是愛玩,兒子孫子玩出一大堆,江家青年才俊多,爭財產更是爭得頭破血流。
周寄疆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江聽潮,對方在江家應該算是中上地位,說不上嫡出,也說不上差,只是個人實力過硬,離開江家也能有一席之地。
江聽潮確實個性熱烈,對於繼承家族企業並不熱衷,也樹敵不多。
人來人往,周寄疆遇見不少江家人,那些少爺千金聽見周寄疆與江聽潮有關係,便微微一笑:“你就是聽潮惦記很久那個人吧?我們都知道。”
周寄疆不知如何回應,只頷首,微笑,算是全了禮節。“聽潮在山上還得多上兩炷香,你且等著,他馬上就下來了。”
周寄疆一一點頭,道:“謝謝。”
他毫無所覺,有人在暗處窺探他許久。
“聽潮眼光倒還真是不錯。那人瞧著倒也懂禮,只是可惜,不是哪個豪門人物,聽潮他母親可是心心念念著攀附權貴,好在江家鹹魚翻身呢。”黑色勞斯萊斯上,江家大小姐在副駕駛捏著鏡子補著妝。
江家大小姐是嫡系出來的人。
嫡系,代表甚麼呢?
山上很多人給江老爺點頭哈腰,完成祭祖一系列麻煩步驟,而他們嫡系不用。
尤其是江家嫡系,有位大少爺,這大少爺自小接觸家族企業,那可是天縱奇才,讓不少商界老骨頭都捏一把汗。
江老爺最是滿意這個孫兒了,也心疼這孫兒孃胎裡就帶著病,從小病弱,這不,連祭祖都怕他曬著,讓他在山下車裡坐著等就好了。
江家大小姐偷偷瞥了眼自家哥,雖是沾了光,不用在山上受暴曬,但她仍舊是怕這位唯一親哥。沒辦法,自家親哥那可是能把江老爺一把老骨頭氣倒,還讓其無可奈何。
從這位親哥明明是嫡系大少爺卻非得跟著母姓,叫沈清時,而且還成功了,就能看出來這少爺可不是省油的燈。
江家大小姐小心翼翼望向後座,別說,這親哥不做人,但長相是真沒得挑。看了二十多年也看不膩。
也就是此刻,沈清時往窗外,遙遙望了眼遠處烈日下的年輕男人。
他在烈日低下,蒼白膚色,微微曬出薄紅。
跟荔枝似的,看起來咬一口應該挺甜。
喉頭滾動兩下,渴了。
沈大少爺掀起薄薄眼皮子,鳳眼漫不經心:“出去,讓他上車。”
江家大小姐:“?”
江家大小姐抹了抹紅唇,很不優雅“草”了一聲:“不是吧哥?你看上他了?”
沈清時但笑不語。
江大小姐被他這表情弄得骨頭髮寒,又很快恢復理智:“他可沒甚麼豪門背景,我們這種唯利是圖商人,就算找不到門當戶對,也該找個差不到哪裡去的。聽潮那傢伙自小就不理智,不服從家族管理,可你不是那種人。”
沈清時但笑不語。
江大小姐:“……你認真的?爺爺要把你皮扒了。”
沈清時只淡淡道:“我不需要商業婚姻來為我的事業添磚加瓦。你只需要清楚,不管是你,還是江老爺,都左右不了我。”
“行,知道哥你牛,連爺爺都奈何不了你。”江大小姐目瞪口呆,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想著,江大小姐要開車門出去把人請過來,又回頭往後座看了眼,不太放心,怕沈清時搞事:“江聽潮要泡他,你還真想橫刀奪愛啊?”
“甚麼橫刀奪愛?我這叫再續前緣。”
江大小姐:“甚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我的事,你不需要懂。”
沈清時道:“快滾去把人給我請上來。”
◎最新評論:
甚麼,我以為每個世界,那個陪在週週身邊,對週週好的那個人,都是一個人呢,這……我迷糊了,是我看文不仔細,腦子不夠用,探究不出來細節和深意X﹏X,沈和江到底怎麼回事啊 ,嗚嗚嗚嗚週週腳踏兩條船了!
<img src="=">自從喝了營養液,除了更新,不想幹別的。 營養液(1/1)成就達成,有一定機率掉落更新,請俠士再接再厲
<img src="=">君問更新未有期,巴山營養液漲秋池~
坐等更新
<img src="=">碼字沒動力?來瓶營養液!寫文沒靈感?來瓶營養液!營養液——對作者大大最深沉的愛~
太太~你去哪了~
<img src="=">全部營養液都給作者大大你,很喜歡你的這篇文。 千言萬語道不盡我的心意,只能努力用營養液澆灌你,你可感受到我無盡的情意!
<img src="=">作者大大的腦洞棒,快來一瓶營養液繼續頭腦風暴吧~
作者你是懂餘華的。快更啊,寶子!!!
<img src="=">問我愛你有多深,營養液代表我的心~。期待下文
<img src="=">手動星星眼。多給你澆澆水,還請茁壯成長啊,小樹苗。
反轉再反轉
其實我更想粥粥自己愛自己誒
大大加油!多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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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