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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一百一十章

謝池春本就是憑心意做事,自始至終,他都未發覺這舉動,對於他們君臣來說,極為不妥。

不光如此。

周寄疆還發現撞上謝池春,他鼻尖難免通紅,對方似乎是想低下手為他揉,只是瞥見周寂疆神色,最終還是沒有那樣做。

也幸虧他未曾那樣做,周寂疆險些剋制不住自己。他微微沉下氣,看謝池春到底想做甚麼。

“齊太尉如今來這兒,有何事?”年輕帝王只是轉頭,黑眸定格在齊連周身上。

謝池春說出這句話,很快將宮人打發遠了,接著,眼神是對著齊連周。無形之中,割出了兩個世界。

齊連週一怔,他沒想到天子越淵與他交好三年,竟是毫不猶豫與周丞相緊緊靠在一塊兒去了。

宮人已走,在場也就他們三人,剎那他怒意湧上心頭,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我出去走走。”周寄疆審時度勢,淡淡望著齊連周怒不可遏模樣,怎麼會不知道他要說甚麼。

謝池春卻在他轉身時攥住他腕骨,捏了捏,道:“你就在這兒等我。”

“夠了。”他沉下臉,道,“齊太尉胡言亂語,應當身體不適,該在府中多待幾日。”

這次,卻不是周寂疆推開他,而是身後衝過來一個人,齊連周似乎還有甚麼話要說,明明是衝向謝池春,卻是驀然轉向周寂疆,寒光在袖中閃過。

雖然是笑,但是那聲音在寒風中怎麼聽怎麼奇怪。

意料之中疼痛卻沒有到來,周寂疆睜眼,發現齊連周呆愣在原地,整個人就像是釘在了地面上。

齊連周只是沒想到謝池春那樣的人,竟然會為周寂疆去擋。

準確來說,讓他坐以待斃,讓他如畜生那樣困在籠子裡被人砍殺。

周寄疆腳步生生停住了。

他回眸,眼神一如既往,淡漠,只是此刻,橫生戾氣。

謝池春慣會忍耐,若是一聲不吭,那還好,但是如果發出了聲音,那一定是傷口深可見骨,疼痛難忍。

謝池春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

周寂疆便立在不遠處,被雪覆蓋了那截樹枝底下,等著人。

但是他知道周寂疆很快就會推開他。

其實不在這兒等謝池春,他也大抵知道,謝池春對他如今感情必定不可能被人三言兩語給弄淡了去。

周寂疆就算淪落平川城三年多,仍然有股子氣勢,讓人不能逼視。

齊連周已然跪倒在地,聽見帝王言語,他愕然抬眼,胸口劇烈起伏,滿眼的怨恨。

最終齊連周愣愣跪在地上看謝池春離開,隨即,忍不住大笑出聲。

參與當年周丞相流放之事的人,誰也逃不掉。

“我不是故意。”齊連周雙膝一軟,整個人都撲倒在地。

謝池春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你就那兒等我。”謝池春似乎微怔,但很快就恢復常態,道。

不可能的。

年輕帝王身著玄衣,有血液將其布料浸溼了。他不耐拔出匕首,剎那,悶哼一聲,鮮血淋漓。

謝池春走過來時慢吞吞牽住了他的手,剛剛好,食指按在捧爐上,暖意漾開。

只是就算知道,他也不願意讓旁人評頭論足,任意指摘。

周寄疆瞥他一眼,仍舊要往深紅宮牆外走了,身後謝池春驀然道:“你可想知道青城山的訊息?”

周寂疆腿腳有傷,避之不及。

“齊太尉意圖謀逆,刺殺陛下,罪無可恕,應當打入牢獄,聽候發落。”字字句句,條理分明,鏗鏘有力。

齊連周知道這一點,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太快,也太不留情面。

帝王薄情,殺人是最簡單的事,三年前他能下手殺輔助他登基又助他坐穩天下第一人位置的周丞相,未必就不捨得殺他。

甚至周寂疆理智到過分,發生這種事,他第一時間不是去看謝池春傷處如何了,他只是目光冷冷望著他們這場鬧劇,隨即召了宮人侍衛過來。

周寂疆聞言,神情冰冷。

有那麼一瞬間,謝池春很想要很想要同他長長久久,從冬日到熙和春日,手牽著手,到白頭。

齊連周那樣一個聰明伶俐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他說著,竟也生了怒火,與其口舌之爭,到最後,直接咬牙,道:“陛下,謝太后蕭勇與幼子都死了,後黨全數被殺戮,下一個是我。您以為,您能是那個例外?”

明明謝池春那樣做了,周寂疆不會承他的半分情。

“……”

周寂疆就像是冰天雪地裡活下來的鬼,他要用仇家溫熱血液與淒厲哀嚎,才能證明自己活著。

齊連周確實不是故意傷到帝王,可是他卻是拼盡全力想要殺了周寂疆。若是謝池春不擋,周寂疆就會同雪地裡那堆屍體一樣狼狽不堪,成為寒刃下亡魂。

謝池春是想幽禁他幾日,以警告他不要對周寂疆出手。

相反,旁人以死相逼,齊太尉怒不可遏,更讓謝池春堅定了信念。

周寂疆就站在不遠處,不動聲色地把玩手中精緻捧爐,事不關己模樣。

他就是要踏上一條弒母弒弟的不歸路,哪怕遭無數人唾棄謾罵,後人都要戳著他脊樑骨,也義無反顧。

反而帝王自始至終未說出一句,只是被宮人簇擁,護駕。

“陛下您還不明白嗎?周寂疆早就不是當年的周丞相了,”齊連周跪在他腳邊,雙目泛紅,“今日是我,明日就會是您……”

他來不及說了。

周寂疆微微彎曲膝蓋,一腳就將他踹倒在地,後背在雪地裡砸出坑來,衣物全溼了。

齊連周胸骨隱約傳來骨碎般疼痛,他咬牙,唇瓣都出了血,眼睛卻死死盯著帝王方向,不停重複那句話。

“今日是我,明日就會是您……”

周寂疆微微喘著氣,他那一腳下了狠勁兒。    齊連周就算大病初癒也會留下病根,成為廢人。

這對於好不容易才從底層爬到高處的齊連周,是滅頂之災。

周寂疆不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此刻,他其實報復已經夠多了,但是他還是這麼做了。

他只是突然想起,之前上朝完了,齊連周姿態傲慢,佯裝良善還來扶他走下臺階……

這次,周寂疆就等著他病好了,伸出手,去扶那條病狗。

當然,在此之前,牢獄之災,齊連周也逃不掉。

畢竟當年周寂疆被誣陷謀反,也未曾逃過。

“還不拖下去。”周寂疆語氣很平靜,卻無人敢違抗。

終於一切塵埃落定,周寂疆回頭,看見了謝池春。

謝池春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凝視著他。

周寂疆不知道齊連周那番肺腑之言在謝池春落下了怎麼樣的痕跡。

他們就這樣靜靜對視了片刻,直到周寂疆心間似乎起了微妙的變化,也不怎麼,就開口了,戲謔道:“你覺得他所言,如何?”

周寂疆是在問他:你覺得我會謀逆嗎?

你覺得當年那個在御書房硬生生被你刻下奴印也不願意抬手反抗,那個連死都不願意造反的人,到底會不會謀逆呢?

周寂疆話語間帶有強烈嘲意。

他注視著謝池春,要一個答案,要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一個答案。

謝池春與他對視,眸中別種情緒翻滾,他眉頭緊鎖,想說甚麼,卻還是沒說出來。

胸膛裡橫衝直撞都是煎熬不甘,他想,他和周寂疆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可他們偏偏就是走到這一步,互相折磨,互相糾纏,不死不休。

“我希望那是假的。”他最終說出來了。

周寂疆就笑了:“希望向來渺茫。”

就這一句話,輕易將謝池春從懸崖峭壁之上狠狠推下,摔得粉身碎骨。

周寂疆向來情緒敏[gǎn],不可能不知道他這句話會給別人帶來甚麼樣的影響,但是他還是說了。

他就是要讓謝池春疼。

只是他沒想到謝池春明明是天子越淵,身居高位,竟然也會抬起那張宛若天人、顛倒眾生的臉,小心問他:“還出去走嗎?”

謝池春不能像對駕馭臣民那樣粗暴,也不可能如雄獅用鋒利的爪牙制服獵狗那樣對待周寂疆。

周寂疆單單站在那兒,寒風凜冽,他就會臉色蒼白病弱,像寒冰那樣碎了化了。

以至於謝池春只要看著他,就會慌。

謝池春想,他死了也不要緊,周寂疆不能再死一次。

縱然是夢境裡那個死在陰暗寒冷小巷子的周丞相,就足夠讓他徹夜難眠,頭疼欲裂。

要是周寂疆死在他眼前,謝池春絕對會瘋掉。

所以沒關係,互相折磨也沒關係。只要周寂疆活著。

“我不去了。”要是去,謝池春必然陪同,周寂疆並不想跟謝池春一起。

他只是在乎一件事:“你說青城山,有甚麼訊息?”

縱然他早就與師門恩斷義絕,不復相見好幾年,提起青城山,難免心間還是會起波瀾。

他的命是被師父救了,要是沒有九星閣師父,他幼時就死在冰天雪地裡了。

除了這條命,他也忘不掉那些師兄弟,他們從小就對他最好。

那時候,他們經常會下山時候給他帶各種新奇玩意兒。

謝池春也知道青城山對於周寂疆意味著甚麼。

如果沒有他,周寂疆一輩子也不會離開青城山,離開九星閣那些師兄弟們。周寂疆是實打實把那些人當做家人一樣來喜歡,照顧,想念。

明明周寂疆那麼喜歡青城山卻還是離開了,就是因為喜歡謝池春。

可他以前卻甚至可以說是厭惡青城山。

周寂疆那些師兄弟無數次來找過謝池春,要人。

總共得有上百次。

或是周寂疆剛下山那時候,警告謝池春不要動甚麼歪心思;或是周寂疆剛去越國輔佐謝池春,警告謝池春不要忘恩負義;或是周寂疆出征打仗那時候,他們破天荒沒有警告,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週週不喜歡血腥氣”。

周寂疆當時打下不少城池,替天子越淵得了天下,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天之驕子。

他的青城山師兄弟們卻只想著,周寂疆不喜歡殺戮,周寂疆心裡到底舒不舒服?

他們數次想要把周寂疆帶走,特別是在周寂疆被汙衊謀反那段時間,連那位永遠不出山都九星閣閣主也來了。

他說:“我就不應該被小周阻攔而心軟,當年就應該殺了你。”

是的,九星閣閣主當年就看出周寂疆遭遇刺殺一事就是謝池春所做,就想要殺了他以絕後患。

可是周寂疆攔下來了,他覺得謝池春不可能會那樣,他覺得他跟謝池春會有一個未來。

謝池春聽了,只是嘲諷一笑:“那真是可惜了。你如今再也殺不了我。”

謝池春今非昔比,絕不是青城山九星閣能殺之人。就算殺了,九星閣也得隨之覆滅。

九星閣閣主最終還是沒殺謝池春,也還是沒帶回周寂疆。

就算周寂疆被流放了也沒能把他帶回去。

因為九星閣閣主年歲已高,他本就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想要來尋回愛徒,可是仍舊沒能成功,回青城山途中一番舟車勞頓,不多時,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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