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軍官們看周寂疆神情愈發不對,連忙扯開話題說了軍部的一些零零碎碎事情。
“對了元帥,跟著你去邊疆戰場的幾個士兵僥倖逃回來卻又失蹤了,軍部一直派我們去找他們,雁三皇子也不知道為甚麼說找到就當做逃兵處理立刻擊斃。”
“可那些士兵可能怕被懲處也不回軍部,混進普通人裡面,簡直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找也找不到,我們都快煩死了。”
周寂疆很耐心聽著軍官們絮絮叨叨。
軍官們說完便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壓在肩膀上的擔子都輕了。
放在以前他們是不敢在帝國元帥面前抱怨的,不過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周寂疆都吃了他們兩頓飯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軟。
那麼帝國元帥也得是他們自己人了。軍官們理直氣壯想著。
“是跟隨我的那幾個士兵?”周寂疆聽完,頓了半秒,隨即重複了一遍。
“為甚麼?”軍部那個軍官都愣住了,然後猛地搖頭,“不行,您現在這樣……”
周寂疆極困極困了,他搖搖頭也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最後又聽見那個年輕軍校畢業生彷彿要將功補過一樣,說:“你們通緝那個士兵是我的大學同學,他的父親就在軍校當機甲老師,叫高外域。”
“您知道點甚麼嗎?”
周寂疆不僅僅是帝國元帥,他可是“帝國的希望”,是危難時刻救民眾於水火的國家英雄、國家脊樑!
可國家脊樑被自己人給砍斷了算是個甚麼事?
事不過三,軍官們握著門框,給了他一個面子。
周寂疆對上那一雙雙通紅雙目,總有種不讓他們去,這些壯漢們就會擼起袖子把他也打一頓。
周寂疆清冽乾淨的嗓音,發號施令起來,讓軍官們頓時熟悉,甚至少了一股子同餐桌的熟稔。他們不自覺挺拔腰板立正,迅速響亮喊了聲:“是!”
“封鎖訊息,別讓這件事那麼快傳出去。”
周寂疆:“……”
明明調查那些士兵都是孤兒,怎麼有一個士兵就忽而蹦出個父親了?
這是一個很大的突破口。
誰也想不到藍星“帝國的希望”竟然是被自己同胞甚至是戰友所出賣,才斷了手腳,就此成了個廢人。
周寂疆閉上眼,其實手腳接回來了,但是他有時候還是會隱隱作痛,進入夢鄉是唯一的舒緩方式,他胡亂吃了兩口飯,就進了臥室上了床。
一些士兵為甚麼要頂著全國人民的謾罵也要叛國偷襲帝國元帥的真相。
他深呼吸一口氣,暫時安撫軍官們,輕輕道:“當然要抓他們,你們也立刻去軍部發布通緝令,封鎖機場,不允許出境。”
“我去吧。”
後來又是軍部的人過來把他接走了,還順便狠狠呵斥了一頓那個機構人員,問他怎麼有臉讓重傷未愈的帝國元帥親自上門。
軍部人員完全不懂周寂疆在皺著眉頭說些甚麼,他們再三斟酌,強調:“您不可以去。”
卻還擔憂訊息傳出去會抹黑國家以及軍人聲譽,怕民眾因此而受了不良影響。
“這件事情必須上報軍部!”他們拍桌而起,披上軍裝就要衝出門去。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只不過出乎意料,清晨八點半,周寂疆就被一通電話吵醒了,那邊應該是專門機構負責的人,問他一些戰場上的細節,以及問他能不能過去核實。
然後他們聽見眼前這個帝國元帥開口,一字一句道:“我差點身死邊疆雪地,就是他們偷襲所致。”
周寂疆抿唇,他這次說話沒那麼官方了,只輕輕道。
周寂疆輕輕“嗯”了聲,快速起床整理好儀容儀表,就過去了。
辦正事才是王道。
他們轉過頭來,眼裡都快冒出火星子來了。
軍官們簡直不敢相信,愕然在眼裡一閃而過,他們瞬間心疼,以及暴怒。
他坐在那裡,被戰友偷襲出來的傷勢還沒完全好過來,望過來,清俊面容透著股蒼白的病氣,清瘦纖細,隨時要倒了似的。
機構人員還是個不通世故的年輕軍校畢業生,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軍官們一愣,反應過來後眼睛都紅了,既是對於那幾個叛國者的憤怒,又是對面前人……
自始至終周寂疆都很平靜,作為受害人,壯漢們比他激動比他憤怒,簡直顯得他不正常了。
軍官們與他對視半秒,深深鞠下一躬,然後關上門出去了。
軍官們心裡一窒,他們好像還只是在戰場上看見過帝國元帥周忍有這種眼神,敵意而充滿麻木厭棄。
軍官們點點頭,不知道為甚麼他們總覺得周寂疆說出那句話的語調很不對勁,很緩慢,又帶著冰碴子。
軍部的人連忙要派人過去,周寂疆忽而睜開朦朧睡眼,輕輕抬手摁住了那人的手背。
“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的真相。”周寂疆抿唇,壓低了聲音,“它們對於我來說很重要。”
第一聲沒喊住,他連著喊了三聲。
為甚麼呢?
周寂疆抬眸,眼裡顯而易見冷漠。
簡直想立刻把那群叛國求生計程車兵們找到吊起來打個三天三夜!
可背後的人慢吞吞喊住了他們:“不急。”
然後軍官們硬生生憋著口氣等他說完:“然後呢?”
哪怕他們願意讓周寂疆以身犯險,雁三皇子那個“瘋子”掌權者也絕對會用殘忍的手段弄死他們。
周寂疆似乎也明白了這點,只是點點頭,然後離開了,去了富人區公寓樓的家。
只是半道跟著他的軍官,跟丟了。
把整條街翻遍了也沒翻出個元帥來。
…死就死吧!
軍部人員麻木了,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抱著必死念頭給那人打了電話彙報:“是的,元帥當時說著‘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它們對於我很重要……’然後離開沒多久就讓我們找不到他了。”
通訊裝置那面寂靜無聲。
軍部人員無比恭敬,小心翼翼喊:“雁三皇子?”
無人能知雁寒聲此時心裡是如何驚濤拍岸,他既是震驚又是懊悔。
他早就該知道的。
週週那麼聰明,自小在戰場上週旋廝殺多年還能活下來,肯定也會讓他對身邊風吹草動很敏銳。
可能是士兵們莫名其妙反水,可能是雁寒聲他忽而轉變的態度。 總之周寂疆起了疑心,想要自己去弄清楚當時戰場上事情的真相。
要是最後週週知道他所有的苦痛都是他曾經最愛的人,曾經想要與之共度餘生的未婚夫,造成的。
雁寒聲不敢想象。
他拿著通訊裝置的手指發白,不自覺顫唞。
“雁三皇子?”那頭還在不停慌忙喊他。
“還愣著做甚麼?找!”
“加大搜尋那幾個士兵蹤影的力度,若是找到,即刻擊斃!”
雁寒聲嗓音低沉渾厚,透著掩飾不下的焦急暴戾,以及恐懼慌亂。
軍部人員聽不出來其他,只覺得雁三皇子像是要殺人,立刻嚇得連忙派人去四處找尋。
與此同時,雁寒聲不顧正與政客們在辦公室上談話,直接往外走,摔門而去。
——
甩開那幫悄然跟在身後的人,對於周寂疆也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唯一難處是他該如何隱藏身影,守株待兔。
首都第一軍事學院,可以說是藍星首屈一指的軍校了。
周寂疆在軍校那條街遊蕩,最後終於在下午四五點時刻等到了,有個身著黑色衛衣帶著鴨舌帽口罩的男人鬼鬼祟祟從軍校門口裡出來,好像還在跟一個兩鬢斑白戴著眼鏡的老人吵架。
“高外域,你拋棄我媽,讓我成為你搞外遇的私生子,還丟我去孤兒院,現在我淪落到這種地步,你給我點錢補償我不是應該的嗎?”
“自首吧,我的錢都已經被你敗光了,現在你出不了境也逃不出去,快找你同伴,去自首!”
“我不想死,你要是不肯給錢,出賣我,我就曝光你,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表面家庭幸福美滿的大學教授實際上是個搞婚外戀搞私生子的衣冠禽獸!”
周寂疆抿唇,那個黑色衛衣男估計就是幾個叛國士兵之一。
他正要靜靜躲在暗處聽著,伺機而動。
肩膀被人敲了下,他下意識轉頭,竟然看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人,那個人穿著一身紅色球服,滿臉愕然望著他。
“哥你怎麼來了?”
周寂疆沒應。不是斷絕關係了嗎?
只不過周旭好像要比昨日要虛弱很多,眼下青黑,頭髮凌亂,沒睡好的樣子。
周寂疆後知後覺又想起周旭二次分化成為Alpha,好像是來到了這所軍校學習。
軍校運動強度對於周旭來說實在太高負荷了,再加上週家肯定不怎麼好過,所以他自然虛弱了。
周旭此刻出校透口氣,沒想到見到最想見到的人,眼睛都酸澀了,驚喜道:“哥你心軟了對不對?是不是來接我回家?”
周寂疆扯了下黑色口罩的細帶,難得遇到這個“弟弟”欲哭不哭樣子,他低低道:“別說話,離遠點。”他怕打草驚蛇,轉身就要走。
周旭呆了呆。
“哥,爸媽說了他們不逼你結婚了,你搬回來吧,他們已經知道錯了。”周旭覺得周寂疆還是沒原諒他,連忙上前拽住他的手,殷勤道。
他們肢體交纏,已經引來不少人注目。
周寂疆咬牙,瞥了眼軍校校門口,那黑色衛衣男已經有所察覺,望來,一頓,接著如落荒而逃的老鼠,飛速跑向另一個方向。
周旭還在拽著他喊他,盼著他回心轉意。
來不及了,這次抓不住,下次只會越難。
周寂疆回眸,眼裡罕見有戾氣,冷冷道:“放手!”
周旭強撐著沒鬆手,他覺得周寂疆還是對他有兄弟情義的。
“哥。”他軟軟喊著,像是小時候那樣撒嬌。
哪知道周寂疆眼神停滯,驀然腳步一頓,反手就甩開他,甚至抬手,“啪”一聲。
周寂疆手受傷使不上勁,這巴掌不重,只是輕輕擦過周旭的臉頰。
但周旭不可置信,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這是哥哥第一次動手打他。
“這巴掌過後,要是你再騷擾我,我會毫不猶豫把你送進拘留所。”還這樣狠心呵斥他。
說完,周寂疆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毫不猶豫轉身離去,追著從軍校裡出來的那道黑影而去。
他顯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旭在後面都不敢喊他了,他眼睛通紅,還被身邊路人似無意間罵了句“一個Alpha怎麼能哭哭唧唧”。
周旭委屈著呢,覺得自己自從Omega分化成為Alpha就沒一天日子好過,他本來還能忍,路人這下讓他觸發了眼淚機關似的,嘩啦啦,淚如雨下,哭成了傻子。
身後低沉渾厚的嗓音驀然響起,冷冷問他:“週週剛剛去了哪個方向?”
這聲音太熟悉了,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周旭哭著哭著打起嗝來,他勉強剋制,轉頭看到了那人。
雁寒聲應該是從極為正規的場合裡出來,穿了身正裝,黑色西裝勾勒出他健壯瘦削的身軀,肩寬窄腰,眼神望來,透著股不同尋常的掌權者氣度。
“寒聲哥!”周旭有些怕他,又打著哭嗝叫他,他記得以前寒聲哥至少會逗弄貓狗似的打趣他。
寒聲哥就沒這樣對待他哥過,所以肯定對他是不一樣的。
周旭想著想著甚至有些臉紅了。
可這次雁寒聲焦躁扯了下領帶,滿眼不耐煩,按住腰間那漆黑的□□,威脅問他:“週週去哪裡了!”
周旭愕然,脊樑骨層層恐懼重重疊疊覆蓋上來,他臉色慘白,連哭都忘了,手顫顫巍巍給他指了個方向。
雁寒聲便快速轉身朝著那個方向追去,路人紛紛散開,無人敢注目。
周旭顫唞著手擦淚。
甚麼寒聲哥……他雁三皇子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沒有感情的瘋子。
剛才那個眼神,要是他猶豫一刻,雁三皇子真的會毫不猶豫拔槍,射殺他。
或許此刻能夠苟延殘喘也只是因為他跟那人有血緣關係,是名義上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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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