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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二十六章

辦公室裡很多醫生都在討論下午綜藝節目組要來這裡拍攝的事情,一個個顯得格外積極,聊著些有關明星的八卦,只是聊著聊著,突然轉頭看向了周寂疆。

“小周你有一個頂流男朋友,你是不是那個圈子裡的八卦都知道一點?”

周寄疆搖搖頭,他壓根沒融入過那個圈子。

同事們就突然安靜了,畢竟熒幕裡光鮮亮麗的明星跟現實中還是有點距離,跟他們八竿子也打不著。他們尷尬著,扯開話題,問他:“節目組需要一個醫生來調和氣氛,要不你去?”

說是詢問,但已經板上釘釘了。

畢竟周寂疆可是頂流歌手的“渣男前男友”,額……目前大家還沒搞懂他們兩個到底是甚麼關係,好像分手了,又好像藕斷絲連,還是情侶關係。

想起那場直播裡面周寂疆說的那些話,大家忽而想起,對啊,周寂疆已經累了,想結束那段關係,可是那顆星星不肯。

於是周寂疆滿眼疲累,繼續工作,似乎也與那顆星星永遠分不開。

——

但周寄疆對待工作仍然很認真,對病人的態度耐心且溫和,惹得很多人直接掛他號,也很喜歡他。

可是今天正午休息時間,他隱約夢見自己的身體被人抱起來,然後穩穩放在了一個柔軟的地方。

【對啊,星星作為當事人他看不出來嗎?他為甚麼不放他走呀?】

謝庭寒眼角溼潤,可能是剛睡醒的緣故,他指了指辦公桌上的清粥說:“我知道你不會好好吃東西,所以我給你帶過來。”

【……】彈幕沉默。

“怎麼了?”周寂疆撐著額頭,實際上是為了掩飾稍微紅了點的臉色。

他坐著要比周寂疆高出一截,所以需要俯身下來才能貼近周寂疆的唇角細細親吻。

直播彈幕狂刷羨慕嫉妒恨,最後默默有人出來翻舊賬:【可是你仔細看看周寂疆的眼睛,裡面除了累還是累,他壓根就不想跟謝庭寒再繼續糾纏下去了。真的,有時候你們羨慕無比的東西,在人家心裡面,是困擾。】

“沒甚麼。”女醫生想,就是有點奇怪。

在周寂疆視角,窗簾緊閉,俊美男人俯首,就遮去所有光亮。他只能瞧見男人鳳眼狹長凌厲,此刻緊閉著雙眼,因為親密而變得軟軟的了。

最後周寂疆睜開眼,朦朧推拒著頸窩裡那顆黑色腦袋。

工作任務越來越重,正午吃飯時候,他大多都是趴在辦公桌上,但是謝庭寒怕他頸椎出問題,給他購買了黑色真皮沙發,放在他辦公室裡。

綜藝攝像頭一轉,眾人看見謝庭寒坐在沙發上,莫名其妙抬眼,又低頭,清冷眼角沾染笑意。

這裡是辦公室,是工作的地方。

觀眾一眼看上去就覺得他一絲不苟而且極其溫和紳士,是那種不會很出格的人。

“你有甚麼事情嗎?”周寂疆覺得謝庭寒是甚麼事情都做不出來的,所以他提前想要跟女醫生說完,讓她走。

謝庭寒不理,他天生就缺乏了羞恥心那種東西,只會追逐極樂,坐在周寂疆腿上,反而轉了下`身子跟人面對面貼緊。

他發現自己被抱到了沙發上,跟他緊緊相擁的始作俑者也閉著眼,額前碎髮凌亂遮住了鳳眼,整個人看上去柔軟到不可思議,睡著了。

周寂疆隱約察覺男人指腹摩挲著他肩膀,彷彿提醒著剛才的事情。

說完,他揉了下眼睛,整個人好像清醒過來不少,像小跟屁蟲一樣下了沙發去辦公桌前,瞥了眼周寂疆,忽而直接拽著他白大褂,坐在了他腿上。

最後節目組直接帶著直播攝像頭進了周寂疆的辦公室。周寂疆坐在辦公桌邊,出現在鏡頭裡,凌亂的白大褂已經被人摸順了,一點兒褶皺也沒有。

無數人開始質疑,吵架。

“是這樣的,綜藝節目組的直播錄製已經開始了,他們想要先採訪一下你和那個謝先生。”

謝庭寒醒來時眼睛朦朧,腳邊小狸花還“喵嗚喵嗚”輕輕叫著,他下意識把小貓抱在懷裡揉弄,說:“我們來看爸爸了,乖啊,乖。”

她開門那瞬間甚麼都沒有看見,只是聽見了辦公桌上檔案簌簌掉地的聲音,然後就是看見那個身穿黑色襯衣的高大男人,靠著辦公桌,清瘦但並不弱氣的身軀背對著他,手指輕輕搭在了周寂疆的肩膀上。

周寂疆對於他們這“溫馨親情”視而不見,離開沙發,坐在了辦公桌那裡,問他:“節目錄制開始了嗎?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

沒辦法,剛才掙扎,他竭力想要把人推開,可是身上人跟鐵做的一樣,他反而掙扎著紅了臉。

【草,沒想到看起來清冷又陰鬱的人,動起七情六慾來,更是放浪形骸。】

相對而言,謝庭寒粉絲就顯得很淡定了:【我早就發現了,你們認真看,小周的嘴角是不是也被咬破了?】

周寂疆最近很嗜睡,卻對食物失去了很多興趣,女醫生總覺得他越來越瘦了,明明那麼高的個子,跟竹竿似的風一吹他就要倒了。

女醫生愣了愣:“你們?”

最後是辦公室門被敲響,在開門那瞬間,周寂疆抵著人胸膛,架著人肩膀,把男人當成明星的人形立牌一樣杵在一邊。

周寂疆面無表情直起腰身,把他的腦袋推開,可能力道重了,男人醒了。

對此他的同事們還擠到他的辦公室裡面,羨慕嫉妒恨,誇讚周寂疆真的找了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周寂疆卻並不睡沙發,仍舊趴在辦公桌上。

就是大熱天還帶個圍巾,是不是有點奇怪?

然後他們仔細一瞧:【頸下有兩顆草莓印啊啊啊!】

“……”

周寂疆磨了下牙,總覺得從今天早晨開始謝庭寒就很莫名其妙:“起來。”

說完女醫生瞥了眼那個哪怕揹著身子也遮不住壓迫感的人,很快轉身離開了。

現實中節目組丟擲了一個很刁鑽的問題:“你知道因為謝先生頂流歌手的身份,所以談起戀愛來有很多網友會表示好奇。”

“同時網路上還有很多陰謀論說你身上那麼多傷,是不是……”他停頓了一下,壓低聲線說,“你是不是被身邊一個很親近的人,虐待了?”

“……”周寂疆已經盯著那個人,思考他是不是蕭故派來節目組的細作。

而謝庭寒微微閉上眼,指尖摳進身下的真皮沙發。

其實昨晚他甚麼都聽見了,周寂疆跟那個打電話的人說“好”。

沒關係。他告訴自己。

其實把週週放進大眾視線下,他就料到他會有那麼一天了。

“有時候真相,靠說不行,是要自己去挖掘的。”男人只說了這麼晦澀的一句話,嗓音仍舊清冽,淡然,像是解救末路人的甘泉。

謝庭寒驀然睜開眼,他眼裡複雜難辨,卻清晰倒映著周寂疆的身影。

週週沒有把他推進深淵。

——

周寂疆接受完採訪,便進了洗手間,很久都沒有出來。

謝庭寒好像高興到不能自已,忍了很久還是去洗手間找他,可是腳步一到門口就停住了。

他聽到了屬於周寂疆的乾嘔聲,嘶啞,聽起來簡直不像是人能夠發出來的。

很多醫生站在門口面露擔憂:“也不知道為甚麼,接受完採訪之後就是這樣了。”

最後他像是一塊石頭,僵在洗手間門口,最終還是沒有進去。

週週為甚麼會這樣?他是最清楚的一個。

週週沒有說出他的惡行,所以覺得噁心。

周寂疆出來時,身邊人告訴他,謝庭寒離開了。

他失魂落魄下樓,離開醫院,走進洶湧的人潮與車輛裡,被淹沒。

整個人看起來無比落寞。

這些旁觀者們補充了一句,格外同情。好像在說:小周,人家都這樣了,你就原諒人家吧。

周寂疆:“……”

他一言不發進了辦公室關緊門,打了另一通電話。

蕭故嗓音冷漠:“你打來做甚麼?告訴我,你在綜藝上並沒有說甚麼,你還是跟謝庭寒甜甜蜜蜜?”

周寂疆閉了閉眼,他不能理解蕭故為甚麼這麼理直氣壯好像被背叛了一樣。

“如果今天我真的在節目上說了,那麼我的事業跟我的理想也全都毀了吧?”他只是個治病救人的醫生,可是謝庭寒背後有很多粉絲,還有很多房產與人脈資源……

怎麼想他都不可能贏吧?

“你只是在利用我,傷謝庭寒的心。”周寂疆嗓音跟他這個人一樣沒甚麼攻擊性,溫良。

蕭故沒想到這個老好人能這麼衝說話,但想起來以前被他撕衣服,又覺得很正常了。

“我還以為你傻得像一隻兔子。”蕭故沉默幾秒。

“……那麼你就是畏畏縮縮的黃鼠狼。”周寂疆再也不想多說,直截了當結束通話了電話。

夜深,出租屋。

“你是不是有一點點相信我愛你了?”

周寂疆閉著眼裝睡,沒說話,他今夜很平和,似乎是乾嘔過了,也沒有甚麼牴觸心理。

可是謝庭寒躺在他身側,看身邊人半分動容也沒有,只有漠然,可是仔細一看,那淺色眸底,分明就壓抑著撕心裂肺的痛恨與喜歡。

十幾年相伴與追逐,他們之間不是隻有恨,還有情。

他們忘不掉,忘不掉少年時期書房那個深夜,分明是折磨與煎熬的兩個對立面,可當龍舌蘭冰冷清烈的味道在空氣裡漾起,他們喝醉,無法自拔朝著彼此靠近,汲取著那抹禁忌帶來的柔軟甘甜。

以前謝庭寒是主導位置,現在,好像變了。

可週寂疆知道,不是。

謝庭寒哪怕俯下頭,也改變不了他骨子裡頭藏著的惡劣與佔有慾。

他非得用弱勢姿態,把“互相折磨”四個字鑄成一座囚籠,把他們兩個牢牢壓制在裡面,再也不能掙脫。

明明嘴裡說著無數對不起,可是心裡卻沒有一點悔過之心,就想把他鎖在身邊。

“你今天為甚麼沒有……”謝庭寒停了所有動作,平躺著靠在他身側,兩個人好似平靜至極。

“我對你做那些事情,你心裡就會變得好受,是嗎?”周寂疆定定看著他,低低笑了起來,“我為甚麼要髒了我的手,做這些事情。”

“我沒有……”謝庭寒慌忙抬手想牽住他。

周寂疆甩開他的手,翻身,握住他的脖子,咬他:“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只是想要你好受點……”謝庭寒眼角泛紅,“你知不知道我開啟門看見你你躺在床上折磨自己,我恨不得那個曾經孤獨腐爛在地下室的人,是我。”

周寂疆笑了:“好受點?你讓我把我曾視為星星一樣追逐的人踐踏在腳下,你是在侮辱你自己,還是在侮辱我? ”

謝庭寒陷入沉默,他看起來糟糕透了,頭髮汗溼,唇瓣紅腫熱痛,脖頸通紅則是被握出來的痕跡。

“那我還能怎麼做,才能讓我們兩個人回到以前。”最後他又跟個孩子一樣嗚咽出聲。

周寂疆盯著他。

謝庭寒以為他會說刀刃一樣鋒利的言語,可是他甚麼都沒有說,只是低頭俯視著他,用一種近乎複雜疲倦的眼神。

他們心裡都很明白,回不去了。

就像是打碎了一塊完整的玻璃,碎了就是碎了,哪怕拼湊起來也會有裂痕。

謝庭寒低著眸,黑眸深邃,沒有淚,卻好像在哭。

一隻手輕輕拂過他臉龐,按著他眼角。

“你不是那種會哭的人。”

可是卻為他哭了好多次。

要是以前,周寂疆作為深情炮灰肯定會心軟,可是這次不行了。

經歷太多,他靈魂與身體疲倦不堪,也沒有了追逐星星的勇氣。

謝庭寒此刻卻因為他伸來溫熱指尖而震顫,小心翼翼蹭著他指腹,想要與他和好。

周寂疆低低道:“庭寒,其實我也恨過上天為甚麼會讓我們再來一次,但現在我想明白了,我已經被毀了,可是你沒有。”

“你可以是天王巨星,受人追捧,乾乾淨淨。”

“如果不想成為劣跡斑斑的罪犯,你應該放手。”

謝庭寒恍惚,他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想要放開……

可是身上人貼著他耳垂低聲說出那句話時,他心臟抽痛,他知道他完全做不到。

他忘記不了那個蜷縮在潮溼地下室,腐爛生蛆的屍體。

除非他死。

——    周寂疆跟謝庭寒的關係,到了“我們都知道我們彼此有愛,但這份愛在糾纏裡漸漸消磨”。

周寂疆最近看起來簡直只剩下一把骨頭,哪怕謝庭寒再怎麼喂,也養不出多少肉。

很多人笑著說小周啊,醫者無法自醫。

周寂疆也拼命工作,治病救人,好像要把最後一點兒生命的火焰燃燒到別人身上。

可這就導致,他狀態越來越差。

上午業內權威的幾個醫生,從首都千里迢迢來了a大附屬醫院,來開會,進行醫院與醫院間的相互交流與學習。

其中領導席有個兩鬢斑白的老中醫發言,說話腔調慢悠悠,討論的內容還是一些古代非常晦澀難懂的醫書,各種草藥的用法之類。

a大附屬醫院裡的醫生大部分都是西醫,很多人聽得快睡著了,但還是裝著樣子附和。

相比而言,周寂疆靜靜坐在角落位置,垂著腦袋,顯得極為不捧場了。

老中醫年過半百,對學術講究,愛憎分明,是個脾氣很暴躁的人。他非常不喜歡現在浮躁,又不肯好好靜下心來努力學習的學醫者。

於是他用眼神暗暗敲打這個年輕人,發現那人仍然低著頭,壓根就沒跟他眼神對上。

“韋老。”旁邊人低低勸他,卻更像是在煽風點火,道,“那位年輕人可不一樣,可是當代頂流歌手的男朋友,人家有後臺,自然不願意好好學。”

韋老其實名叫石韋,在業內闖出名堂,年紀也就上去了,大家都開始尊稱他為“韋老”,視他為當代的草藥大師。

他帶出來的學生也是個個人中龍鳳,以至於到後來只要有人說只要冠上韋老徒弟這個頭銜,業內就可以橫著走。

可是韋老對於學術研究極其嚴苛,一有問題就會立刻翻臉,所以他鮮少帶徒,目前也就兩三個罷了。

“他叫甚麼名字?”韋老聽到旁邊人說話,臉色更差了,盯著那個長相端正俊秀的年輕人,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好好一個年輕人,不好好搞學術,非得去走甚麼歪門邪道!

“韋老,他叫周寂疆。”

旁邊煽風點火的人,就是前段時間覺得周寂疆太過傲氣的同事,想要周寂疆當眾被韋老痛罵,落落面子。

韋老聽了,也沒特意去記,只是擰了眉先講他一篇即將發表在世界頂級期刊的論文,再準備好好教育一下那個年輕人。

可是沒想到女心理醫生暗暗看著臉色,側過頭去,跟醫院裡一個領導說了兩句。領導皺眉,比韋老更快,在韋老停頓後準備提問了,趕緊把那個年輕人叫起來回答問題。

至少被自己人罵也好過於被韋老罵。領導是這麼想的。

女醫生:……

於是周寂疆沉默寡言一整場,最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站起身來。這場會議可以說是醫界大佬雲集,而他們此刻目光都定格在他身上,各色神態,等著他回答。

要是出了醜,周寂疆以後就算救千萬人的性命,但未來還是會有人用這次的事情指責他沒有職業素養。

韋老也望著他,發現這個年輕人其實身量極高,腰背也很挺拔,單單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如松如梅的風骨。

可就是眼下青灰,好似疲倦極了。

應該是熬夜玩手機吧,年輕人都喜歡這樣。

“怎麼還不說話?”韋老隱隱施壓。

“我應該說些甚麼?”相較之下,周寂疆好像還在狀況外。

“你剛剛沒有認真聽嗎?我讓你評價我的論文。”韋老對他的第一印象更差了,態度也漸漸變得煩躁起來。

“一定要評價嗎?”周寂疆頓了幾秒。

“讓你評價你就評價!”

周寂疆閉了閉眼,他雖然很困,但其實認真聽了,只是沒有附和或者捧場罷了。

這篇即將發表在世界頂級期刊的論文已經經過了嚴格的同行評審,那麼這就意味著這篇論文已經被無數在同領域有極大威望的科學家檢查評判甚至修改了。

他才只是一個剛剛畢業的醫科大學生,似乎他的話在所有人眼裡並沒有甚麼用。

所以他懶得說。

但是韋老和領導點名讓他評價,周寄疆只能慢吞吞挑出了個技術性錯誤,這麼一說,韋老幾十多年從醫,面色都黑了。

周寄疆仿若沒看見,仍舊慢條斯理,不卑不亢,甚至還隨手拿起了手邊的草稿紙,直接更改了文章裡不正確的內容。

領導此刻在心裡面罵他1萬次,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哦不對,人家有靠山,再不行了就拍拍屁股回家穿著名牌住著莊園,回去享受生活。

這可苦了他了。

眼看著韋老氣到要直接叫人把周寂疆扔出醫院,女醫生閉了閉眼,也沒想到周寂疆竟然會這麼衝動。

不管了,死馬就當活馬醫吧。

“韋老,不妨看一些年輕人的意見。”女醫生低聲勸道,她其實能看出來韋老表面上對年輕人好像意見很大,覺得當代年輕人一個拔尖的人物也沒有,但是每一聲罵都是嚴厲而有道理的。

韋老實際上對年輕人寄予厚望,只是過於著急了。

“好啊,如果是我錯了,那我道歉。”韋老冷聲道。

於是女醫生順勢走到周寂疆面前拿了那張寫滿字的草稿紙,彎腰遞給了韋老。

韋老低頭煩躁看去,眉頭漸漸皺起。

就眾人以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實習醫生胡言亂語要完蛋,韋老眉頭忽而鬆了,臉色變了又變,先是驚詫、震驚再是猶疑:“這些東西是你老師教你的?”

其實醫院裡面的人也提過周寂疆的老師是誰,當時韋老還比較驚訝。因為周寂疆的老師正是韋老的大學同學,他們曾經一起在醫科大研究學習,最後又卻因為學術分歧而分道揚鑣。

周寄疆沉默幾秒,思考。

他自己小世界的導師教他,算不算?

他原來那個世界是人類發展最好的一年,科技空前發達,中醫與西醫結合,醫學隨之進步,可謂鼎盛。

所以論文裡很多醫學權威人士看不出來的東西,他看得出來。

周寄疆想了想,還是謹慎對院長說:“是我導師所授。”

韋老也沒聽清這一字之差,當即打了電話過去,也不顧會議也沒有開完,衝著電話罵道:“你這老不死,研究出了這種光耀門楣的東西竟然藏著掖著不告訴我!”

韋老跟周寂疆老師鬧矛盾,已經有許多年沒有打過電話了,難免帶著些怨氣。

周寄疆:“……”

最後兩個醫學界權威人士打了幾分鐘電話,會議也開不下去,直接散會了。

周寂疆低著頭把桌上的草稿紙都收拾了起來,轉頭想要跟隨大眾離去,但是卻被叫住了。

韋老神情很複雜,臉色又青白,似乎想開口說些甚麼,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

最後他跟著韋老去了院長辦公室,韋老進去,他等在辦公室外面的走廊。

身邊同事揪著白大褂,也被叫住了,神情變幻莫測,還以為是被周寂疆給牽連了,直直埋怨他:“胡亂說些甚麼話,竟然敢質疑權威!”

周寂疆瞥了他一眼。

有時候,唯沉默是最高的輕蔑。

同事總覺得那一眼雖清淺,但憐憫。

憐憫?感覺被人當成跳樑小醜,他氣極,還想再說甚麼。

周寂疆向來不會與人辯駁,只靠著牆壁,貼著那冰涼的溫度,閉上眼睛出了會兒神。

直到韋老的嗓音粗粗響起,打擾了他。

沒想到的是韋老正在訓斥那位跟來的白大褂醫生:“我最討厭你這種靠詆譭同事來汲取自豪感的人,話裡話外都暗示他走後臺或者傲慢……”

“那他不就是那樣嗎?還胡亂質疑您的論文!”同事被劈頭蓋臉一頓罵,氣紅了臉。

韋老聞言,分神瞥了眼靠著牆壁的年輕人,此刻男人還睜著朦朧的眼睛,俊秀白皙的臉顯得格外迷茫。

韋老頭一回在年輕人面前臊紅了臉,道:“經過我跟院長討論,以及向國內外權威人士求助,重新評判論文……這位周先生的質疑是正確的。”

同事這下徹底沒話說了,他不可置信,死死盯著周寂疆幾秒。

真的假的?

明明周寂疆只是個剛剛畢業的醫科大學生,還只是個實習醫生,平時也沉默寡言還不會拒絕人……

對此表示揚眉吐氣的是周寂疆的推薦老師,他一開始就說自己學生在學校裡是學神,奈何學生溫和有禮貌一點兒也沒學神架子,所以a大附屬醫院裡所有人都不太相信。

他在群裡面氣得半死,打了一句:“你們慢慢看。”之後就沒有再水群了。

結果800年沒有再跟他聯絡的韋老打電話跟他吵架,罵他暗藏私貨,他一臉莫名其妙,並且反駁:“我沒有教過他那些東西啊。”

韋老冷笑:“那難道他是自己研究出來的嗎?”

周寂疆老師沉默兩秒:“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就是自己研究出來的呢?”

韋老:“……”

“!!!”

他好像發現了一個醫學界天才。

還差一點錯過這顆醫學界新星!

最後韋老既是拉不下臉來,又是對年輕人如此天賦感到無比驕傲。

他把那位打小報告的同事,情況告訴了院長。然後跟著周寂疆去了他的辦公室,仔仔細細打量起周寂疆來。

最後他發現這個年輕人實在是太低調了,明明身高腿長肩寬腰窄,但眉眼溫和柔和,很容易削弱外貌條件帶來的距離感。

顏值在醫學界算是頂尖,又有醫學天賦,聽說還工作負責,刻苦耐勞。

韋老對他可以說是相當滿意,要不是周寂疆已經有老師,他恨不得踢開門下所有弟子獨寵周寂疆一人。

周寂疆卻被韋老直勾勾的嚴厲目光盯著,不大自在。

韋老發現他似乎有點不自在,終於開口了:“你怎麼這麼瘦啊?都快成骷髏架了,可以當大體老師了。”

周寂疆:“……”

“抱歉。”

“沒關係,我也知道我瘦……”周寂疆還沒說完就被韋老一臉複雜打斷了。

“我說剛才的事情。”韋老道,“我說如果你給我修改的論文內容正確,我就給你道歉。”

周寂疆怔了幾秒,沒想到韋老這樣的級別了,還是會說到做到,說道歉就是會道歉。

“沒關係。”他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

“你其實有很高的醫學天賦,不必待在這個小小的a大附屬醫院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首都,刻苦鑽研醫學難題?”韋老看著他,寬容大方,越看就越滿意,於是忍不住開口。

周寂疆沉默幾秒:“可我前段時間才剛從首都到達這邊。”

韋老:“……”人往高處走,是他固定思維了。

周寂疆從繁華的市中心到達了a市,顯然他有自己的主意,他有天賦,也是個有自己想法的年輕人。

“那麼你接下來的規劃是甚麼呢?”韋老那暴躁的一個人可以說是很遷就這個年輕人了,他認為周寂疆如果能堅持研究,肯定會是將來醫學史上一個重要的人物,也會造福無數患有絕症的病人。

他也想要跟周寂疆一同研究,最好能把人喂胖點,這年輕人太虛弱了。

“我想要出國……”周寂疆面對韋老的欣賞眼神,他搖搖頭,說不出後面的話。

正巧身後門被人敲響,隨即“嘎吱”一聲開了。

熟悉的高大男人照常穿著風衣,邊走邊摘下黑色口罩,來接他回家。

謝庭寒聽到周寂疆聲音,腳步頓了一下,以為他會說:“想要出國進修,為拯救千千萬萬人,鑽研一個難解的醫學課題。”

可是周寂疆淺色眸子似乎思考著甚麼,恍惚了下,有那麼一瞬間是遺憾的。卻又在他開門那剎那,很快定下神來。

“我想要研究醫學,是因為我曾經熱愛人類身上閃閃發光的那份‘愛’,可是我現在已經對此產生了懷疑,我也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我的理想了。”

但他不會放棄治病救人。

他道:“比起研究,我更想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當戰地醫生,然後,捐軀。”

前世他的死亡身不由己,又沉默無聲,毫無意義,今生他可以自己選擇。

謝庭寒懷裡的小狸花發出尖銳一聲,好像被捏痛了,回頭咬了口他的虎口,隨即跳出了他的懷抱。

辦公室裡兩個人下意識朝他看去。

謝庭寒此刻滿身陰沉,暴躁,是沒有被掩飾過的惡。

很像888系統發過來那個影片裡逼著主角攻下跪的那個二十五歲青年,已經名副其實成為天王巨星,又甘願在鼎盛時期死在地下室的謝庭寒。

888系統:【宿主我們是不是過分了?】

周寂疆:或許我們還可以更過分點。

888系統:【?】這語氣很怪,有點瘋,宿主被人奪舍了……?

周寂疆睜著眼,好似黑化人設演得入戲了,又很快回過神來,恢復溫潤姿態:“我的意思是,他不裝,那麼就代表他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讓他死心也能更容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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