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出租屋裡搬走了一個室友，只剩下了周寄疆跟他的貓貓狗狗。
聽說周寄疆要出國，房東問，“那麼多寵物留下來，怎麼辦？”
周寄疆當時抱著一隻狸花貓坐著沙發上，細細為它修剪指甲。這隻狸花貓天性跟其他貓狗不同，它喜歡躲在角落撲主人，表現出了高度的攻擊性。
周寄疆早晨時不小心被它抓傷了手，去醫院上班時就順便去打了疫苗，晚上下班回來就買了寵物專用指甲鉗，連哄帶騙，彎腰把小狸花的小爪子摁住，把作案工具給消滅了。
小狸花不高興叼著貓條，踩著粉粉嫩嫩的小肉墊，蹬著他肚子跳下了沙發。
周寄疆輕輕“嘶”了聲，被踩疼了。
房東順勢勸道：“你看，這貓養不熟，趕緊送掉算了。”
周寄疆沒說話，也不知道答應不答應。
那隻小狸花踩著貓步，忽而棄了最愛的貓條，去而復返，跳上沙發拿柔軟的毛髮輕蹭他的手背。
周寄疆一進去還沒認真看呢，眼前就有一隻熟悉的狸花貓撲進他懷裡，一如往常嚇他樣子。
動物收容所外觀以及擺設極其典雅，還有很多小貓咪的小擺件，看起來很溫馨。前臺也有不少貓，或慵懶趴著，或蹦蹦跳跳。
可下一秒周寄疆就抬手把它扒拉了下去，任憑襯衫衣領釦子都被咬掉了也還是毫不留情。
前臺女孩驚呼一聲，差點被咬，還好周寄疆眼疾手快輕輕拍了它腦袋一下，把貓拍老實了。
房東幫他把貓貓狗狗們送往了有名的動物收容所，這裡，都是些非富即貴的人會來領養寵物，這意味著那些寵物將來都會有一個很好的生活環境。
周寄疆把它託著穩穩放在地上，跟前臺女士說話，聊他送來寵物的情況。
可隔日清晨，周寄疆便打來電話，想要把寵物們全送到一個安全且相對來說好些的環境裡。
房東吃驚點點頭，離開時還說會幫他聯絡動物收容所，但其實沒有，他以為周寄疆只是氣話。
下次前臺女孩小心翼翼伸出手摸它，小狸花委屈把腦袋撇向一邊，齜著牙但沒有咬。
他面無表情，屈著手指摁下貓咪圓滾滾的腦袋，對房東說：“送走吧。”
周寄疆低頭，那隻小狸花更依賴蹭他指腹，帶倒刺的小舌頭舔舐著他手背上的傷，好像說“對不起，原諒我吧”。
可週寄疆傷口被颳得更疼。
前臺女孩被可愛到了，說：“要不周先生你把它帶走吧，小狸花只能親近您，這樣很難找到新主人。”
“不可以這樣。”周寄疆低低戳它腦袋，教訓它。
女孩說著，忍不住被小狸花的忠心給感動到了，摸了摸小狸花的尾巴。
小狸花齜牙，炸毛了，尾巴高高豎起。
房東以為相伴三四年的寵物們離開，周寄疆可能會後悔，但沒有。
為了確認寵物們是非安好，周寄疆特意去動物收容所看了眼。
小狸花好像能聽懂人話似的，緊緊咬著周寄疆衣襟，難捨難分。
前臺年輕的女孩說：“性格活潑又親近人的貓貓跟狗狗都挺適應的，就是這隻兇巴巴的狸花貓，食慾不振，老是盯著出口，好像在等人的樣子，今天你來了，我才知道，原來它一直等您呢。”
只不過這次不再張牙舞爪，而是討好舔他手背的疤。
小狸花發出尖銳的喵嗚聲。
它被周寄疆親手遞給了前臺女孩，他清俊面容，淺淺微笑著說：“它會找到更好的主人，而我要出國學醫，養不了它。”
“何況，”周寄疆補充，目光忽而在某個角落停頓了一瞬，說，“我不需要一隻傷害過我的寵物。”
前臺女孩總覺得眼前清俊男人說後半句話時語調低嘲，好像回憶到了甚麼。
不管怎樣，見此，女孩只能惋惜嘆息，說：“那沒辦法了，它真的很喜歡您呢。”
“嗯。”周寄疆道，“很可惜。”
“……”
暗處，高大俊美男人盯著他們交談模樣，死死打量著周寄疆面上微笑。他太熟悉周寄疆了，男人俊秀的臉，神情分明半分不捨也無，眼裡只有淡漠。
在說那句“我不需要一隻傷害過我的寵物”時，那男人視線忽而轉來，有那麼一瞬，謝庭寒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他幾乎以為周寄疆看見他了。 可也只不過是一瞬，周寄疆很快移開視線，低頭，距離遠，謝庭寒看不清他甚麼眼神，只是瞧見他面無表情。
小狸花正敏[gǎn]著，被那面色刺得焦躁不安，想從女孩懷裡掙脫，撲進周寄疆懷裡。
可週寄疆只瞥它一眼，轉身離開了。
“喵——”
小狸花高高豎起的尾巴，悄無聲息耷拉了下來，圓溜溜的貓眼一點兒精神也沒有。
“沒關係，我們會遇到更好的主人。”女孩心疼，連忙安撫。
身後驀然響起一道男聲，低沉沙啞的嗓音極其冷淡，可偏偏好聽至極，如雪色融化露出旖旎春草。
“我領養它。”
——
在A大附屬第一醫院實習，會看到很多生老病死，生離死別。
醫院很多醫生知道周寄疆在A大是“學神”，也好奇周寄疆會不會適應工作環境，以及走出學校象牙塔步入社會還會不會出類拔萃。
群裡討論，推薦老師第一個就跳出來，只發了五個字：“你們慢慢看。”
事實上週寄疆真的適應很快，他很快了解和各科室的學習任務，也沒發生過醫療事故或者差錯。
不光認真負責，還樂於助人。
醫院裡的人讓他幫點忙，他從來不會拒絕。
正午時分休息時刻，同事刷著手機忽而激動敲了桌子，說了句“他竟然來了”跑了出去，隨即走廊裡也是一陣鬨鬧，喊著：“快看下面！”
彷彿神祇降臨引起騷動，周寄疆也禁不住走到窗邊，低頭俯視往下瞧。
最後，他看到了。
那穿著黑襯衣滿身矜貴的高大男人站在一棵百年老樹下彈著吉他，低吟淺唱。
歌曲，是《五彩斑斕》。
他周身無數人圍繞，或路人或拍攝組的工作人員，此刻聽著他沙啞低沉的歌聲，記憶彷彿回到了幾年前的夏日謝庭寒一炮而紅……
時間悄無聲息過去，又是一個夏日，大家聽見謝庭寒再唱成名曲，一時惘然。
綜藝裡也有很多明星，包括當紅歌手，他們更是注視著那個俊美男人，神情崇拜，他們都知道謝庭寒不同，他是天才歌手，他必定會成為一個時代的標誌性人物。
“……”周寄疆就不同了，他不看人，只看那人腿邊窩著的一隻小貓，狸花貓。
心情複雜。
正好一曲唱罷，眾人視線下，男人忽而掀起長而微卷的睫羽，直往醫院高樓望去。腿邊小狸花發出焦躁聲音，謝庭寒低聲安撫：“乖，馬上就能見到你爸爸了。”
眾人：“！！”
難不成謝庭寒那個臨陣脫逃的渣男前男友，就在這個醫院裡？
那一定要把人掘地三尺找出來啊，也好讓他們看看到底是甚麼人才能引得謝庭寒這樣清冷璀璨的星星不顧自尊也要得到？
相比於眾人八卦之魂頓起，周寄疆回憶男人望來那一眼，忽而覺得脊背發寒，好像毒蛇蜷縮在他脖頸舔舐。
他拉了窗簾，遮去所有。
888系統忽而出聲問他：【主角受來這裡，明顯是想綁住你，哪怕利用輿論。他瘋了。】
周寄疆在群眾眼裡是渣男，謝庭寒此番利用綜藝拍攝來“追愛”，他再不答應，都要被人砸雞蛋了。
只能屈從卻又不能讓主角受徹底死心。888系統愁心於修補世界bug，周寄疆卻很淡然，只道：“那麼就順他的意。”
【宿主？】888系統不明所以。
“‘恢復記憶’的我，無法剋制愛他的心，卻又因為那些被折磨被殺死的記憶而痛苦著無法釋懷靠近。他強押我在身邊，看我痛不欲生愛他，他希望這樣嗎？”
888系統：……殺人誅心。
周寄疆聲音淡淡：“如果他希望，那麼現在，戲臺搭好，就等他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