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四季並非一開始就是四季。
很久很久以前, 祂只是一隻從深淵裂口裡爬出的小魔物，因為太弱小了，這個世界正常的氣候現象對祂來說都是無法抗衡的自然偉力。
春天, 祂辛苦攢下的糧食發黴，祂不懂，吃下去，疼得像一條翻來滾去的蟲子。
夏天, 暴烈的陽光幾乎將祂曬成了一張幹皮，祂混進農戶家裡偷水喝，被農戶抄起棍子打得遍體鱗傷。
秋天，祂餓得受不了了, 看見農民臉上帶著豐收的喜悅, 祂想, 自己偷一點吃的，他們那麼高興，也不會和祂計較吧, 然後祂被一根叉子刺穿了右腿，拖著血痕一路一瘸一拐地逃走，但是祂並不難過，因為祂用這一條傷腿, 換來了一捧糧食。
可是在回去的路上，天上下起了冰雹，噼裡啪啦，像石頭，砸得祂頭破血流, 祂不懂這是甚麼, 驚慌失措地狼狽逃竄, 然後丟了糧食，滿身是傷，在洞穴裡躺了好幾天。
冬天……太冷了啊冬天。
祂一片空白地出生在這片大地上，祂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沒準備，渾身上下都凍得僵硬麻木，沒有力氣捕獵，沒有衣服御寒，飢寒交迫，彷彿下一刻就要死掉。祂是不能死的，於是祂再一次冒險，從農戶家裡偷了一隻烤雞，偷到手後祂慌不擇路就往外跑，害怕身強力壯的農夫會追出來，害怕他們手上的棍子和長叉。
好巧，那一家當天著了火，一家人都燒死了，不會有人來追打祂了！
四季發現自己的力量流失得更快了，如果祂知道是因為皮囊的緣故，祂哪怕拼死也會把美麗的表象維持住，可惜祂對此一無所知。
祂越來越聰明，越來越強大，祂開始掌控曾經令祂無比恐懼的四季，祂成為了四季。
於是從那以後，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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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家曾經做過一個試驗，將一隻小鼠放在一個籠子裡，旁邊有一個按鈕，連線著它大腦上的電極，只要按下按鈕，電極就能刺激小鼠分泌多巴胺。當小鼠意識到這個按鈕的作用後，它開始日夜不停地敲下按鈕，沉溺在多巴胺不停分泌的刺激當中不可自拔。
那是祂第一次嘗試到不勞而獲的滋味，太美好了。
80級的分身不好殺死，但是大家聯手將之打傷卻不是很難。
後來，這項實驗復刻到了人體身上，發現人類也產生了跟小鼠相似的行為。
遲意真問：“實時觀看直播的人有多少？”
在四季第四個分身被“快樂”俘虜並失去意識的時候，百花園、奇幻鬼屋、惡作劇之城裡，遲小真、馬爾其等惡靈以及紅眼精靈同時對四季另外三個分身發動了攻擊。
但是經過這一輪折騰，祂已經元氣大傷，那副美麗的女神皮囊出現了一塊塊裂痕，顯露了魔物本色。
沒有了美麗的皮囊，祂的聲音也不復一開始的清冷貴氣，相反，是一副粗獷沙啞的男性嗓音。
四季雖然先後吞噬了生命和水神的力量，但是之前製造出的那幾十萬魔物潮損耗掉了一部分，這一部分完全成了地球超凡者和樂園的助力，沒有回饋給祂半分力量；之後又為了摧毀奇幻樂園損耗了大半力量，再加上異世界的神廟不停被推倒，還有地球那麼多觀眾的惡感不斷削弱祂，祂現在這些分身的力量只相當於80級。
而且在這個語言和思想都具備力量的世界裡，“宕機”這樣一個外號不可能不對四季產生影響。
遊戲：“剛剛重新整理的資料顯示，有二十八億。”
令園長稍感可惜的是，四季被“快樂”控制的時間只有五分鐘，五分鐘後，祂驟然回神，強行打破了遲意真之前施加的規則，將另外三個分身都召了回來。
祂太高興了，在洞穴裡圍著烤雞起舞。
“四季不是人類，祂甚至不是科學可以解釋的存在，但是祂吸收了太多人類的情緒，祂跟人類已經很像了。”遲意真對遊戲道：“在某種條件下，人類很能忍受痛苦，但無論甚麼情況，人類都不可能抵抗快樂。”
此時樂園裡發生的一切正在進行全球直播，實時觀看直播的人數已經接近三十億，並不是每個人都討厭四季，相反，還有部分人因為四季那副女神皮囊而對祂抱有好感，甚至認為祂的反派魅力非常具有吸引力。
遲意真：“完全夠了。”
冬天的食物很少，兩天後，找不到食物的祂又去了那戶被燒燬的房子，主人一家三口躺在焦炭裡無人收拾，祂忍不住了。
而當發現祂的皮囊維持不住，美麗的殼子下面漸漸顯露出猙獰粗獷的魔物本相時，這部分觀眾集體嘔了一聲。
“我輸了。”這個面板青綠的魔物說道，“現在，你要談甚麼條件就儘管談吧！”
四季徑自走向遲意真旁邊那張椅子，坐下。
這對椅子，這張桌子，打從一開始也是為談判準備的。
遲意真坐著不動，“你怎麼就這麼篤定我一定會跟你談判？” 四季：“你也傷得不輕吧，現在你根本殺不了我，既然這樣，談判就是最好的選擇。”
遲意真：“你還是太貪了，如果在吃掉生命後，你不是撕開裂縫，而是直接將裂縫堵上，也許還能在神位上坐個幾百年。”
四季冷笑，心想你在西奧多和貢德拉投入那麼多夾帶私貨的電視機，動亂是早晚的事情，難道我不徹底撕開裂縫，將來你強大了就不會反過來攻略嗎？
不過現在說這些沒甚麼意思，四季只想儘快結束談判，祂心裡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這個地方決不能停留太久。
沒有在意四季陰沉的臉色，遲意真的語氣倒顯得十分溫和，：“第一個條件，這次樂園的損失，你要三倍賠償。第二個條件，貢德拉和西奧多兩國要向樂園進貢250噸黃金；第三個條件……”
園長簡直獅子大開口，不止是四季，哪怕是螢幕前的觀眾都看得目瞪口呆，而且……250這個數字，是不是有點侮辱性質啊？
此時此刻，桃源街外的酒店內，安世連等一干特殊行動部門的人正站在一臺直播螢幕前，她呆呆呢喃道：“這個談判……難道園長真的打算就這麼放過邪神嗎？”
“不行！”不遠處一個男生大喊道：“魔物都是邪神弄進來！害死了那麼多人憑甚麼這麼便宜祂！”這個男生正是許超，去年，他全家都死在魔物口下，他千辛萬苦才回了國，眼看元兇落敗，他攥著觀音牌一直等著邪神斃命，激動到手指都在哆嗦，現在卻看著邪神跟園長坐在一起和和氣氣地談判，他怎麼能接受？
“我也不能接受！邪神那麼狡詐，陰謀詭計那麼多，如果就這麼放過祂，以後祂一定會捲土重來！我們不能給它們機會！”另一個人也站了起來。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憤怒地站了起來，安世連喊了幾聲，實在壓不下群情激奮下的人員，只好開了一槍，砰的一聲巨響，廳內一靜，安世連大吼道：“吵甚麼吵！坐回去！就算園長這一年來的辛苦你們都看不到！為了防止魔物過境而犧牲的戰士你們看不到！為了誅神計劃冒著巨大風險潛入異世界的同胞你們看不到！”
“那這一個月以來，園長辛苦保護每個參戰勇士的舉動你們總該看到吧！剛剛樂園被摧毀三次的場面你們該看到了吧！如果真的有殺了邪神的機會，園長會不做嗎？”
“現在這種情況，園長一定也是有心無力，邪神的可怕你們難道不知道？邪神捲土重來怕甚麼？我們所有人都已經有了戒備，只要拖延過一段時間，等我們變得更加強大，照樣能把他們都打回去！你們怕甚麼？”
安世連的一番質問，讓在場所有人都啞口無言，有個女生小聲道：“就是，每天那麼多人參戰，那些魔物的可怕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有園長的保護，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理智的聲音漸漸變多。
“是啊，園長的決定肯定是迫於無奈的選擇，我們能做的就是支援園長的一切決定，然後幫忙做更詳盡的安排，現在吵吵甚麼啊？”
“支援園長，支援樂園！”
“現在幹不死邪神，以後也能幹死，早晚的事情，著急啥啊，那麼急自己上啊！”
“大家快看！邪神不太對勁啊！”
眾人連忙將目光轉回去，只見直播螢幕上，邪神忽然神色大變，控制不住咆哮出聲，“你在騙我！”
此時園長還在不停地開條件，已經說到第二十一條了，見四季忽然發狂，他一直柔和的面龐沉了下來，“我騙你甚麼了？”
四季一把拍碎了面前的桌子，瞪大的眼睛裡充滿血絲，神色猙獰又瘋狂，“我感覺到了，有東西，有東西在啃咬我的生命源泉！你欺騙了我！”
遲意真眉頭輕輕一跳，嘴角壓不住上揚，“沒錯，我騙了你。”從一開始擺出的桌椅，從一開始透露出的談判意圖，以及之後又長又嚴苛的條款，都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他不僅要重創邪神，還要刨去祂的生命之源，摧毀祂的一切，將祂徹底殺死！再也沒有復活的可能！
盯著面前的邪神，遲意真一字一頓道：“你，必、須、死！”
四季想要跑，祂當然要跑，跑回深淵大裂谷，去看守自己的生命之源，然而遲意真怎麼會讓祂跑回去，哪怕整個樂園都毀掉，他也要把祂困在這裡！
轟隆隆！
爆炸的聲響由內而外，所有直播同時斷掉了，螢幕完全成了一片雪花。
然而那轟隆隆的動靜依舊沒有停，爆炸的震響影響了整座晉安市。
一直在樂園外巡航的無人機、小型戰鬥機紛紛失靈摔落，全市乃至全省忽然停電，指南針失靈，訊號中斷，高樓大廈微微晃動起來，馬路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地震了嗎？”
不明所以的遊客尖叫起來。
大批訓練有素的軍隊忽然出現，迅速安撫群眾情緒並組織群眾撤離。
人們在跑出高樓大廈的時候不禁往樂園的方向望去，就見那座以往給他們帶來快樂和幸福的地方，此時正被一股濃煙完全包裹，人們只能感受到從那裡傳來的震動，卻根本看不清裡面發生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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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異世界，深淵大裂口。
樹靈寶寶那其亞騎在一隻白毛鼠身上，身邊跟著小刺棘國王，它們高高舉起叉子，號令身後千千萬萬的老鼠，同時下令，“啃吧！啃光這裡的所有！”
深淵裂口下的陰影中，數不清的白毛鼠紅眼睛閃閃爍爍，它們成群結隊，像蝗蟲一樣奔湧過去，鋒利的牙齒對準了深淵大裂口深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