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規劃好家門口的園林設計方案後，艾爾莎和黑龍開始有意識地收集植物種子，以待來年開春種下。
即便如此，艾爾莎依然沒能快樂地吃上飯。
上次被黑龍一怒之下燒光的東西里，有他送給她的皮毛。
雖然那塊皮毛製作失敗不能使用，但那畢竟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禮物，四捨五入就是定情信物了。
艾爾莎嚼著嚼著肉，就會往原來掛皮毛的地方看一眼，然後幽幽地嘆一口氣，再繼續吃。
“不要嘆氣。”黑龍每次都會有點心虛地瞟她。
但是當艾爾莎看向他，他就會很不高興地說：“因為很吵。”
艾爾莎繼續幽幽朝皮毛消失的地方嘆一口氣。
有一天黑龍出去捕獵，直到半夜都沒有回來。
艾爾莎非常擔心，但她不敢在深夜時分獨自進入森林深處，因此只能在惡龍巢穴的入口一遍遍焦灼地徘徊守望。
她有幸完整見證了一遍小金龍的臉色從金到白再到青綠的全過程。
她被淹沒了。
艾爾莎眼睜睜看著，那雙金眸裡的光芒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於是他們開始做進城的準備。
“有話就說。”
進城的提議毫無疑問地被黑龍否決了。
“你要逃跑？”黑龍的反應很劇烈，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甚至習慣性地齜起了他現在並不可怕的人類牙齒。
熟稔商業談判流程的艾爾莎決定換一種勸說方式，提出另一種更加委婉迂迴但是更不可能被甲方接受的Plan B。
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說出話來。
艾爾莎傻眼地等待所有皮毛都掉下來。
“不付錢也許也可以。”
黑龍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但嘴上抱怨道：“真麻煩。”
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還沒等到黑龍，艾爾莎的面前就下起了一場皮毛雨。
對此，她有著非常豐富的處理經驗。
她首先試著跟他講道理，“我們要拜託別人幫我們處理皮毛，別人肯定不會同意白白幫我們幹活呀對不對？”
小金龍昂首挺胸地站在旁邊，正一臉驕傲地等待她的表揚。
幾番激烈的討價還價之後，最終艾爾莎得以拿走了一枚金幣和兩枚銀幣。
艾爾莎搖頭，“不是，你和我一起去。”
小金龍疑惑地眯開一條眼縫偷瞄她，似乎在困惑她為甚麼還不表揚他。
啪嗒啪嗒——
神啊，該不會整座森林的動物都在這裡了吧？！
艾爾莎惆悵地望著遠處，心想，必須要去城鎮裡找人處理皮毛了，不然就太浪費了。
“那就吃了他們！”
然後艾爾莎被龍爪從皮毛海洋裡拔了出來。
本來讓黑龍揹著艾爾莎和皮毛飛過去是最簡便的方法。
“不。行。”
“可能要用掉一些您的錢。”艾爾莎急忙伸出一隻手比劃，“不多！我估計最多幾個金幣就夠了！”
她緩緩地愁眉嘆氣，“只是那樣我就不能陪你回來啦，你先回來等我好了，等我甚麼時候幹完足夠抵扣的工作，就回來找你。”
艾爾莎沒有氣餒。
*
三天後，艾爾莎強行把陷入自閉狀態的黑龍拉出巢穴。
提出方案後，甲方不同意，這算是乙方工作中最常遇見的難題之一。
金龍咆哮！
黑龍對著牆壁整整自閉了三天。
黑龍看著她纖細的胳膊和腿，不敢反抗，怕一掙扎就會傷害這個弱小的人類，只好當一頭任人宰割的龍。
但是黑龍肯定不能以惡龍的巨大形態靠近城鎮。
“那個……我們這一趟去，可能，很可能……”艾爾莎結結巴巴的，實在覺得開不了口。
知道她並不是要離開，小金龍現在心情不錯。
黑龍一瞬間咬牙切齒，斬釘截鐵地拒絕。
終於，黑龍回巢的狂風從遠方刮來，帶來一股極其濃郁的血腥氣。
小金龍剛剛高興起來，她就又說：“我可以留在那裡，幫他們工作抵債。我可以打掃、做飯，也能做一些簡單的縫補。”
因此艾爾莎設計加口述，惡龍製作加搗亂，最終做出了一輛拉皮毛的車。
艾爾莎為路上準備了很多自制肉乾和清水，他們當天就上路了。
因為和艾爾莎近距離待在一起，小金龍的人性隨時隨地處於爆炸狀態，惡龍形態很難維持，只好以人類形態在前面拉車。
好在黑龍的人形態力氣很也大。
艾爾莎坐在車上，看見甚麼都覺得很驚奇，“啊！那邊有好多蘑菇啊，可以吃嗎？”
黑龍往她說的方向看了一眼，“別摘。”
然後他走過去，摘下了一朵最鮮豔的蘑菇遞給她，紅底白點的，傘面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艾爾莎想了想，隔了一塊布接過來，困惑道：“不是說不可以摘嗎？”
“蘑菇都寄生了蘑菇精靈，被纏上很煩。”黑龍立刻呈困擾皺眉狀，不知道記起了甚麼回憶。
艾爾莎轉了轉蘑菇的傘面，“那你怎麼不怕？”
小金龍用“你禮貌嗎”的窒息表情看著她。
哦，對，他是惡龍之軀，當然不怕蘑菇精靈。
“如果這是蘑菇精靈的家的話，還是種回去吧。”艾爾莎跳下車，蹲下去，將蘑菇插回鬆軟的土裡，順便雙手合十對蘑菇真誠說了句對不起。
送出去的禮物被扔掉了，小金龍鬧了很久的情緒，艾爾莎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哄好。
其實艾爾莎想得很現實。
顏色那麼鮮豔的蘑菇，一看就有毒不能吃啊，拿著也沒甚麼用。
但是她不敢把實話說給小金龍聽，不然他更是要氣死了。
路上，艾爾莎長了很多見識，見到了很多聞所未聞的動物。
並且堅定了要隨時和黑龍待在一起的想法，否則在這個怪獸遍佈的世界裡真的很難生存下去。
剛才，她在河邊不小心踩上了一條揹著烏龜殼的鱷魚。
一動不動的時候真的很像一個石頭。 它攻擊時異常兇猛，被攻擊時又縮回殼裡，難纏得不得了。
艾爾莎被嚇得夠嗆，三兩下跳到黑龍的尾巴上避難。
原來龍的指甲還藏了一截，“噌”一下伸出來，一下就劃破了堅硬的背殼。
“我們可以把這個帶回家當盆，可惜破掉了。”艾爾莎很遺憾。
不過其實他們擁有很多金盆銀盆，她只是說說而已的。
又收拾了一下，他們準備繼續出發，艾爾莎看著癱在路邊的一灘肉，問黑龍：“它的肉能吃嗎？”
小金龍做了個呸呸的動作，“很苦！特別臭！”
龍龍情緒很激昂，看來不是甚麼美好的回憶了。
*
再往前走了很久，視野盡頭出現了一片玫瑰園。
“這裡是莉莉斯的家。”黑龍主動回頭對艾爾莎介紹道。
莉莉斯是黑女巫的名字。
那豔麗綻放的紅玫瑰，和它們的主人一樣嬌豔欲滴，彷彿任人採擷般抖動著花瓣。
“不要看那個花。”黑龍遮住她的眼睛。
艾爾莎心神一顫回過神來，發現她剛才像是著魔了一樣，竟然很想走過去摘下那些玫瑰花。
她環視一圈，“但是我沒有看到房子。”
黑龍手指了一個方向。
但艾爾莎依然只看到了無盡的玫瑰花海。
可能有甚麼隱形的魔法吧，她猜測。
“我們要去拜訪一下嗎？”出於禮貌，艾爾莎問。
接近玫瑰海洋的邊緣，眼前出現了一條滿是玫瑰花汁液的河流。
黑龍警告地攔住艾爾莎，遠遠將隨身攜帶的一塊帶骨肉乾扔了進去。
玫瑰色的水面咕嘟咕嘟冒起大泡，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腐爛，露出的骨架呈現出一層中毒的漆黑色彩，很快連肉帶骨頭化成了一道青煙。
再看向通往玫瑰花海深處的小徑，處處散發著陰森的氣息，危機重重。
艾爾莎顫唞著退了一步，“我剛才思考了一下，覺得我們還是不要打擾莉莉斯比較好。”
黑龍哼哼。
*
繞路避開了玫瑰花海，艾爾莎四處張望。
遠處，眼熟的孱弱的少年跟在一個銀白色頭髮的可愛女孩身後。
女孩膚色白得像瓷娃娃一樣，本來是愁眉苦臉的，但她摘下一朵白色的蘑菇，頑皮地笑了，回身將蘑菇插在少年的頭髮上。
少年微笑著任女孩擺弄，然後虛弱地咳嗽了幾聲。
噢，少年還扶住了旁邊的樹幹，做出一副馬上就要暈倒了的樣子。
艾爾莎拍了拍黑龍的肩，“龍先生，那是不是魔——”
這時，女孩轉過去背對他們了。
少年突然越過叢林直勾勾看過來。
雖然目光還是很平和，但艾爾莎心一顫，領悟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快走快走。
她猛推黑龍的背。
影帝，魔王大人絕對是魔界影帝了。
*
夜幕降臨，艾爾莎累了，黑龍選擇在一棵大樹底下休息。
來了一隊人馬，和他們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為首的騎士在馬上高聲叱責道：“見到王子還不行禮！”
艾爾莎這才注意到馬車側方，那位正在洗……手的王子。
長得是非常高大英俊沒錯，從金髮髮絲到皮靴都一塵不染，華美考究的禮服上連一絲皺褶也沒有。
高貴英俊的王子正在洗手。
男僕舉著高頸細瓶，將醇香的葡萄酒緩緩倒下。
黑龍嗤了一聲，很嫌棄這樣做作的人類。
艾爾莎怕小金龍一激動變成龍身嚇到人，趕緊催促他走了。
後來，他們在城郊的岔路口又遇見了那個王子，他還是……在路邊洗手。
這回換了一個男僕，舉著另一個高腳細瓶，倒下鮮濃的牛奶。
小金龍滿臉的不屑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艾爾莎覺得：啊……有錢人的生活她真是想象不到。
為首的騎士又喊了，“見到王子竟敢不行禮！”
一而再再而三的，再假裝沒聽見不太好，艾爾莎礙於禮貌行了禮，順口問道：“你們也是去都城的嗎？”
騎士傲慢地宣佈：“艾爾莎公主被狡詐的惡龍抓走了，我們尊貴英勇的克林斯曼王子將會解救艾爾莎公主！”
艾爾莎面無表情地按住差點暴跳的黑龍，“是嗎，那克林斯曼王子可真是很厲害呢。”
也許這位潔癖王子就是童話故事裡打敗惡龍拯救公主的王子吧。
走出很遠了，她還在頻頻回頭張望。
黑龍突然生氣，扔下車，咚咚咚衝到艾爾莎面前擋住她的視線，“不要再看那個人了！”
有了魔王的前車之鑑，艾爾莎下意識緊張地縮了下脖子，“他也很危險嗎？”
黑龍遲緩而高頻地眨了幾下眼睛，怔了很久，才慢慢點了下頭，“對。所以不要看他，一眼都不能看。”
小金龍應該這一百多年來都沒有說過謊話，太明顯了，聲音不穩，臉頰發紅，眼神飄忽。
艾爾莎久久望著他，心情複雜。
唉，孩子大了，學會撒謊了。
*
終於，艾爾莎能遠遠眺見城門口了。
大塊石塊砌成的城牆堅實氣派，進進出出的人川流不息，看來是個富裕的國家。
艾爾莎回頭望了望一路走來的方向。
由衷地感到很神奇。
她突然覺得她的小金龍也不是很奇怪了。
在這個世界裡，奇奇怪怪的人可是真多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