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見不到小金龍的這段時間裡，唯一支撐艾爾莎堅持下來的，就是這片漿果地。
那天的慘烈戰役之後，惡龍巢穴外的土地全被黑龍噴火燒成了寸草不生的焦土。
唯獨她的一片種植基地不受波及。
黑龍當時都瘋成那樣了，竟然還記得保護她的小苗——
他最討厭的漿果小苗。
眼眶有些發燙，溢位的少許水分被她伸手抹掉。
*
過了很久，黑龍終於成功將自己變回龍身，歸巢時看到艾爾莎在洞口埋著腦袋走來走去。
龍形態的耳力很好，即便隔了很遠，他也能聽清艾爾莎碎碎唸的內容。
她在那裡糾結地喃喃自語，“甲方和乙方談戀愛不太好，很可能會產生利益輸送，這種行為是不好的，會對公司和集體利益產生損害……”
黑龍完全聽不懂她在說甚麼。
但是，黑龍“嘭”一下變成了一個英俊的少年，然後少年強裝無事發生鎮定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嗯……怎麼說呢。
但是黑龍飛得堅定，任她怎麼叫都不回頭。
而面前的少年身高跟她差不多，臉色蒼白、四肢纖細，孱弱的身軀，好像風大一點都能把他吹倒。
*
艾爾莎被一片黑色的陰影當空籠罩。
然後，黑龍和一直靜靜旁觀的艾爾莎四目相對。
他“嘭”一下變回了人形，從半空掉落到地上。
而面前的女人則是側坐的，纖細的腰肢凹進，該豐滿的部位凸出，雙腿交疊腳背繃直，一隻手後撐住掃帚杆，微微仰出天鵝一樣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有點害羞。
他錯愕看艾爾莎一眼，轉頭狼狽逃走了。
黑龍大驚失色地扔掉寶貝的金碗，手忙腳亂地伸出兩隻爪子試圖將小苗扶正，可是龍爪實在太大了，樹苗直接從龍爪的縫隙裡穿了過去。
她心有不忍，想在黑龍歸巢之前把少年勸回去。
噢，他在偷看她。
否則就他這細胳膊細腿，都不夠黑龍拍一爪子的。
艾爾莎剛剛才冷靜下來的心，又開始砰砰跳動。
景色就像地獄入口，讓艾爾莎散步的心情寥寥，很快就返回惡龍巢穴。
黑龍即便縮小為人形，依然高大強壯，身上的肌肉很緊實，一看就很健康。
他又將視線移開了。
同樣是少年，和黑龍的人類形態差異太大了。
黑龍倒吸了一口冷氣。
告白的時候一鼓作氣就說出口了，事後回想起來，反而覺得很不好意思。
“那個……”艾爾莎遲疑地招了招手，“你也是來搶惡龍財寶的嗎？”
本來，一頭大黑龍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樣子，還是很深沉很嚇人的。
不過入目的植被都被燒成了灰燼，本就是一片廢墟的城池顯得更加破敗了。
艾爾莎看著飛快消失在天邊的黑影，訥訥地張口，“可是，那個，我甚麼都沒說呀……”
一回頭，發現不遠處，站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少年。
他又偷偷瞄她了。
沒等到少年的回答，一陣帶著馥郁玫瑰花香氣的風忽然迎面拂來，一個乘著掃帚的女人從天而降。
是他！他變回龍了！
試了兩次沒扶起來，他顫唞地嗷了一聲，金瞳心虛地左右偷瞄。
艾爾莎欣喜地一路跑過去。
艾爾莎無奈地嘆了口氣，準備回巢穴給他縫製兩件衣服，畢竟總裹著窗簾布是不太行的。
跑著跑著，變回了一頭大龍，直接張開雙翼飛遠了。
她抬起頭。
遠遠看到她的種植基地旁邊站著一隻大黑龍。
比出場更驚豔的，是她的容貌。
好巧，正好壓在剛才那株垂死掙扎的漿果樹苗上。
在艾爾莎的記憶裡，動畫片裡的女巫騎掃帚都是用的騎腳踏車的姿勢。
於是艾爾莎假裝沒看到黑龍，往反方向散步去了。
大龍已經有很努力地在控制力道了，但還是一不小心，有一下倒多了，“譁”的一聲響過後，一棵綠苗被衝趴下了。
黑龍抓著裝滿水的大金碗，在小心翼翼地給她的漿果小苗澆水。
反正艾爾莎認為他看上去有點傻乎乎的。
前後兩世加起來，艾爾莎都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
比熊熊燃燒的火焰還要明亮的長髮，比最昂貴的翡翠還要璀璨的眼睛。
從她身上完全看不出年齡，有著十來歲少女的青春、三十歲女人的風情、四十歲女人的成熟、六十歲女人的睿智，兼具了各式各樣的美麗。
動人心魄，美得讓人呼吸都停滯。 “哥哥？你為甚麼打扮成這樣？”美豔女人說話的時候，一頭紅髮像有生命的海藻一樣四處飛舞飄揚。
孱弱的少年微微一笑，“最近在捉弄一個孩子罷了。”
少年開口回答，年紀輕輕，語氣卻很是慈……愛？
“那個……”艾爾莎滿臉狐疑地出聲。
少年朝艾爾莎友善地笑了笑，然後對美豔女人說：“問聲好吧，否則對我們遠道而來的小客人很失禮。”
“是呢。”美豔女人輕輕撫了下紅髮，嫵媚地對艾爾莎一笑，“你好啊，小女孩。”
艾爾莎完全搞不清狀況了。
這兩個奇奇怪怪的人怎麼這麼自來熟的？怎麼說得這裡好像他們自己家一樣？
她艾爾莎才勉勉強強能算惡龍巢穴的半個主人吧？
而且他們看她的眼神也很怪異，都很欣，欣……慰？
像長輩在看剛出生的嬰孩。
孱弱少年抬頭朝天空看了一眼。
然後美豔女人也往同一個方向看了一眼，說：“啊，回來了。”
艾爾莎順著眺過去，只看到空曠的天際線，連只飛鳥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風向的變化裡感覺到，是小金龍回來了。
黑龍急速俯衝下來，落地就擋在前面，以人形將艾爾莎和孱弱少年隔開。
“離他遠點，他很危險。”黑龍低聲警告艾爾莎。
艾爾莎能清楚感覺到，現在的黑龍，跟面對敵人時的黑龍，是不一樣的。
所以黑龍只是單純地認為少年很危險，但是並不討厭他。
瘦弱的少年並沒有生氣，反而頗為認同地對黑龍點點頭說：“是個脆弱的孩子呢，是要好好保護起來。”
艾爾莎一頭霧水地從黑龍身後探出腦袋看了看孱弱少年，十分不解。
感覺就他那樣的，一陣風來都能吹跑的模樣，她一手能打兩個好不好。
美豔女人先開口了，“哥哥，你不要再用這個長相了，我很不習慣。”
“好。”少年好脾氣地應下。
然後，一眨眼的功夫，突然變成原來身高的兩倍高大，頭上長出彎曲的巨大犄角，碧藍的眼睛染成一片猩紅，豎起的瞳線如黑夜一般漆黑，身上覆滿了暗黑帶血色的魔咒咒文，身後飄散著一股股看不清邊界的血色霧氣。
艾爾莎膝蓋一軟。
好……好恐怖！
尤其是他還是那麼欣慰地笑著，就更加恐怖了，很像是下一秒就會衝過來，微笑著，用最殘暴的動作把她撕成碎片。
美豔女人主動向艾爾莎介紹道：“這是我的哥哥，魔王大人。”
魔……魔王？！
艾爾莎伸手扶了一下黑龍，才勉強站穩了。
“不要看她。”黑龍展翼擋住她的視線，聽上去很不放心地警告她道：“她是黑女巫，所有看到她容貌的成年人類都會愛上她。”
“無論男女。”小金龍著重強調道。
強調完了，憨憨的大黑龍才後知後覺覺得奇怪，扭頭困惑地看艾爾莎，“為甚麼你沒有……”
美豔女人嬌聲笑了，“因為你的小朋友並不是我們這片大陸上的人類啊。”
艾爾莎這時才反應過來，剛才他們說她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是甚麼意思。
他們是魔王和黑女巫，肯定能夠知道她是穿越而來的了。
“我們感覺到德普希變回人形了，都想來看一看。”黑女巫對艾爾莎的態度似乎很友好，語調溫情地向她說明來意。
其實黑女巫一直都在很平常地說話，但因為實在長得太美麗了，舉手投足間都有風情萬種的迷人氣質。
艾爾莎不安地瞄了黑龍一眼，悄悄抓緊了他的手，即便他小小地掙扎了一下，她也沒有放開。
她可能，有一點吃醋，但更多的是擔憂。
這個漂亮的黑女巫，是大笨龍的甚麼人呢？
大笨龍都見過如此美麗的黑女巫了，他還有可能會喜歡上她嗎？
“這位女士。”艾爾莎清了清嗓子，“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我可以算是德普希的——”美豔女人稍稍停頓思考了一下，“半個母親吧。”
魔王也點了點頭，認同地“嗯”了聲。
“啊？”艾爾莎嚇了一跳。
她記得之前來搶財寶的老巫師提起過，德普希是黑龍的人類名字。
“是我賦予了德普希第二次生命，把他變成了龍。”美豔女人微笑著看向艾爾莎，“所以作為龍的伴侶，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叫我母親。”
聽到“龍的伴侶”四個字，黑龍突然躁動起來，如果他人形狀態有尾巴，現在應該就在猛烈甩尾巴了。
雖然他也沒有開口否認就是了。
艾爾莎猛地放開抓著的黑龍的手，突然結巴，“不，我，我們沒有，啊不，我們不是……”
魔王和黑女巫又在用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欣慰眼神微笑地看著他們。
黑龍對關係的界定感到非常焦躁且不滿，但他仍然將艾爾莎緊緊護在身後。
“德普希保護她，是認可她了呢，真好。”黑女巫笑著對魔王說。
“是啊。”魔王也感嘆道。
艾爾莎滿臉通紅，莫名有一種見家長的錯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