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樹林與白裙子
阿棉是那種，忘性很快的女孩子。從某個點開始，她的記憶會慢慢模糊。偶爾在夢裡看到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但也一睜眼就甚麼也不記得了。
所以從記事開始，阿棉就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例如經常去同一家奶茶店，不愛和太多的人接觸，不發脾氣……
循規蹈矩到了一定程度後，她的性格過分溫吞。
因而當手腕被人從扯住，發狠似地往某個偏僻的地方拖的時候……阿棉的第一反應不是尖叫，也不是逃跑，而是雙眼睜大，拼命搖頭。
嘴裡發出類似小獸般的悲鳴。溫熱的淚水打在男人寬大的手背上，吧嗒吧嗒。
搶錢，滅口，或者是……平平安安長大，十八年了，阿棉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
乃至於男人的手鬆了，她從樹幹上滑落，身體軟倒在地上，還在一邊流淚，一邊打著哭嗝。
哭成這個樣子，招男人嗎？
“還哭？”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響起，阿棉下意識抬頭。
卻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意味不明。
“魏巡……叔叔？”
魏巡從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你這副體質，要是我手底下的兵，估計撐不過10分鐘。”
兩人還在說話，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你們，在幹甚麼？”
那是……姜恆現在的女朋友？
*
時間回到兩個月前。高考剛剛結束，在林春意的慫恿下，阿棉終於鼓起勇氣向暗戀許久的姜恆表白了。
來人是個女生，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連衣裙。當阿棉看清楚她長相時，眼神頓了一下。
“教官……”尾音又下意識上揚。
可這反應，一點意思也沒有。
阿棉趕緊跌跌撞撞從地上站起來。
“你上午叫我甚麼？”
寢室另外三名女生去買奶茶去了，阿棉最近對甜食反胃，便打算一個人回宿舍，正好這個時候是飯點，路上都沒有甚麼人。
魏巡唇線朝下壓了壓，彎腰和她對視。
“我……我從小就這樣啊。”說著，她打了一個哭嗝。
當時姜恆穿著一身校服，半倚著教室門，袖子挽起來半截，露出清瘦的腕骨。
“……”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對溫小棉做了件很過分的事情。心裡的惡意起來了，於是就捉弄她一番，僅此而已。
“那……那我管您叫甚麼？”
“誰是你叔叔……啊？’”
您……嘖。
“姜恆，我喜歡你……我可以和你……談戀愛嗎。”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耳朵漲的通紅。
誰知道突然衝出一個陌生的男人捂住她的嘴巴往樹林裡拖，阿棉簡直被嚇蒙了。可原來····是魏巡。
他成績很好，長相也是一等一的好看，一雙乾淨又冷漠的眸子不知道讓一中多少女孩子心神不寧，而阿棉很幸運，自從高二分班一來，就一直和姜恆是同桌。
時間過了很久，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拒絕的時候——
“好啊……”漫不經心的回答。
然後一個半月之後，姜恆就把她甩了。
分手只用了一條簡訊：我不喜歡你，我們分手吧。林春意找人幫忙打聽原因，才知道姜恆鄰居家搬進了一個女生。
“喏，你看。”一張年輕男女十指相扣的照片被遞到阿棉眼前，春意咬著牙道：“渣男賤女。”“這個女孩子叫李落，一聽就是朵超凡脫俗的白蓮花。”
半個月的時間過去，阿棉雖然有意無意把姜恆忘了，但對於春意姐口裡的李落倒是記得很清楚。
這不，遠遠的，只是一眼，她就認出來了。那人身上依舊穿著和照片裡一樣的白色裙子，看起來清麗脫俗。 ····················
在阿棉思緒飄遠的時候，李落已經走近並且微笑著和魏巡攀談起來了。
“原來是魏教官啊，我是京師大大二的學生，我叫李落，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教官您……”
“有甚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是校青傳的記者，請問教官您甚麼時候方便可不可以……”說這話的時候，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可以，只要下馴或者中場休息，我一般都有時間。”
“那方便留一個微訊號嗎？”
魏巡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隨即面不改色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阿棉站在樹下安安靜靜看著兩人的互動，直到白裙子女生轉身離開，男人才轉過頭來看她，好像在這之前，他把她遺忘了一段時間。
見小姑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魏巡挑了挑眉：“你打算在這裡喂蚊子？”
“你也在這裡啊。”
阿棉有一個特點，做甚麼事情都很容易把自己處於一個弱勢的地位，明明之前突然把她拖進小樹林裡嚇得她失魂落魄的人是魏巡，然後莫名其妙奚落她的人也是魏巡，但她就是一下就忘了，也沒有升起一丁點怨恨的心思。
魏巡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心道：這姑娘怎麼長這麼大的。估計哪天被人賣了還要幫忙數錢。
於是也沒跟她再說話，轉了個身，自己就大步離開了。阿棉緩過神來時，他的背影都變成了一個小點。天漸漸黑了，她也只好咬牙朝原來的路走。
當她的身影也成了一個小點時，樹林裡緩緩走出一個穿著軍訓服的身影。
“教官和學生····戀愛？”
第二天軍訓休息時，李落果然來了。她還是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遠遠看上去看上去漂亮又溫柔。
坐在隊伍裡，阿棉注意到不少班上的男孩子有意無意地都朝李落所在的方向看。
魏巡站在李落對面，腰背挺得很直，雙手背在身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少女盯著盯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走到哪兒都被人嫌棄。回過頭一想，但凡是與她有接觸的異性，似乎多半都對她都抱著一種玩弄的心思。
其實男生對女生，應該是像魏巡對李落那樣才正常。
心裡一酸，突然難過起來。
就在這時，坐在她邊上的舒佳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喏，請你吃。”
她胖胖的手伸過來，手心裡擺一顆顆粉色包裝的糖。
阿棉愣了一下：“謝謝佳佳。”
舒佳哼哼了一聲，朝她擠眉弄眼：“我的糖只給好看的人吃哦……”
阿棉也跟著笑了起來。
誒……之前想甚麼來著，忘了。
阿棉把糖放進嘴裡，眼睛彎起來，笑得一臉滿足。身為顏控的舒佳此刻眼裡直冒星星，嚶，可可愛愛。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從一班的隊伍面前走了過去，手裡拿著一張a4紙，背影挺拔。
一班寂靜了一會兒，很快喧鬧起來：“哇，周鬱禮呀，好帥好帥，我死了，帥到我頭掉。”
“好可惜嗚嗚嗚，沒帶眼鏡，有人拍了麼。”
“日……忘記啦……”
阿棉抬頭時，那男生剛好走遠。
這邊的呼聲有些大，魏巡稍微被吸引了點注意力。一轉頭，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的溫小棉目不轉睛地盯著跑道上一個男生。
他眉頭下意識皺起，直到對面的女生喊了他兩聲，魏巡才回過神來。
“抱歉，繼續吧。”語氣淡淡的，沒甚麼起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