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易安的腿被打斷了, 還被吊著泡在海水裡,刺骨的海水凍的他被敲斷的雙腿疼到麻木,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折磨,直到上方傳來動靜,他被人拖拽了上去,迷糊間隱約聽到了他哥的名字, 易安這才徹底昏死過去。
他哥來救他了,他不用死了。
等易安再次醒來, 人是躺在醫院的,看著潔白的吊頂和潔白的床,易安劫後餘生一般大哭了出來, 但緊接著就是一道將他打懵的巴掌。
易安的哭聲被迫中斷,神色發懵的看向站在他床邊的易承,他知道他犯了錯, 他不該去賭,賭博這事他又不是沒玩過, 但不知道為甚麼在船上的時候簡直就跟失心瘋了一樣。
易安小心的拉著易承的衣襬,聲音嘶啞道:“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易承將他的手拉開,眸色冰冷, 眼裡沒有一絲感情:“這次為了把你從船上贖回來,我變賣了名下最後幾套房,又掏空了手裡僅剩的一點流動資金。”
易安心慌的垂下眼, 他知道他這次闖的禍不輕, 整個人瑟縮的躺在病床上, 甚至不敢去看易承的眼睛。
剛剛還暴怒的易承現在卻無比冷靜道:“從小到大你想要的我一直盡力去滿足,你花銷大,我也幾乎沒有限制過你甚麼,這次回明惑,我不止一次讓你安分一點,今時不同往日了,結果呢,你是一次比一次變本加厲,易安,我是你哥,但只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兒子,我不需要為你的未來買單,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管你,也不會再給你一分錢,你今後是死是活,跟我再沒有半點關係。”
易安慌了,連忙掙扎著坐起來去拉易承的手:“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管我,哥!”
直到調查的結果擺在了他的面前,竟然是不知道幾年前易安撞死人的報復,易承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也驚覺自己心底的懼意,
原來他一直都是害怕的,害怕易楓的報復,他心裡清楚,易楓要是真的想對他做甚麼,他甚至無力還擊,就算易楓甚麼都沒做,但這種深藏在心底的恐懼卻在一點點增長。
當初這麼一個買來純粹給易安當玩具的遊戲公司,易承是完全沒有放在眼裡的,於是直接安排律師去處理,籤一個任由易安怎麼折騰都不會虧錢的對賭協議。
擺在易承面前的合約是對賭協議,易承整個腦子一懵,他是記得這件事的,但具體協議內容他並沒有仔細看過,這會兒後知後覺的想起,當初簽約夜之庭花了那麼多錢,易安一直在他耳邊叨叨花那麼多錢買下聖元又簽下夜之庭,虧本了怎麼辦。
易承見到夜之庭後也沒發怒,儘管心裡已經是滿滿怒氣了,但如今聖元也就只剩這一個招牌了,他手裡的房產,流動資金,差不多都拿去填補了易安那個窟窿,現在手裡唯一的聖元已經經不起動盪了。
夜之庭起訴他?違約?
一路回公司的路上,他都想不出自己有甚麼違約的。
等他來到公司,見到的竟然是夜之庭本人,夜之庭是太陽星域的人,他們以前見面也只是在遊戲裡,除了當時在太陽那邊正式簽約時見過夜之庭的本人外,這應該才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他想弄死易楓這件事易楓一直都知道,如果他是易楓,他肯定不會讓想弄死自己的人活著,但從太陽那邊回來到現在這麼久了,除了在遊戲裡面針鋒相對之外,易楓對他並沒有做過其他,現在易安突然搞這麼一出,他有點擔心這是那邊的報復。
他的心慌只是因為,他擔心這次的事是易楓對他們的報復。
也許這就是易楓想要的,就是要他惶惶不可終日,要他永遠都記得自己頭頂上有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大刀。
還有他的腿,他不相信他的腿沒法治了,現在的醫療這麼發達,截肢的人都能裝假腿跟正常人一樣,怎麼他就站不起來了呢。
律師是夜之庭的律師,電話他的原因是起訴他違約。
離開醫院的易承同樣是心慌手抖的坐在車裡,他倒不是捨不得這個弟弟,從小到大,易安真的是拖累他太多了,但血緣就是這麼奇妙,恨的時候巴不得他永遠消失,可真出事了,又不能眼睜睜放任。
具體違約了幾條,夜之庭的律師早已在複製版的檔案上標明瞭:“您的行為已經侵犯了我當事人的權益,同時也造成了聖元遊戲公司的市值大跌,您違約在先,造成我當事人巨大的損失在後,具體情況,我們可以等您的律師來了再詳談。”
但這次他說不管是真的不會再管,哪怕以後易安死在他的面前,血緣雖然重要,但對他來說,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夜之庭沒說甚麼,只是看了身邊的律師一樣,那律師上前,將一份複製版的檔案擺在了易承的桌子上:“這是當初易先生和我當事人簽訂的合約,易先生可以看看。”
易安恐懼害怕,在醫院裡大喊大鬧,可惜這次真的沒人幫他了。
易承還沒想好要怎麼解決眼前的困境,他不想自己一輩子都被易楓給的這種恐懼束縛,結果還沒等他回到家,就收到了律師的電話。
易承說完轉身就走,易安如何哭求他連頭都沒回一下。
等徹底見不到易承身影后的易安依舊哭的停不下來,他知道他哥說的是真的,就算以前他哥也威脅過不再管他,但他分得清是威脅還是認真的,這一次,他哥是真的不會再管他了。
易承依舊是面無表情的甩開他的手,視線掃了眼他被子裡的那雙腿:“醫生說送來的時間耽誤了,你又在海里被泡了不短的時間,以後你的腿沒辦法再站起來了,輪椅給你買好了,護工也給你請好了,醫藥費給你交了一部分,不夠的你自己去找朋友借,你找爸媽哭都是你的事,就這樣吧。”
“你要告我違約?這其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如果你對聖元的管理層有甚麼不滿你可以提,大家又不是不能商量,出動律師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易承手裡拿著那份協議,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看著夜之庭道:“很抱歉,這份協議我現在才看清楚,我們私下解決吧,具體你想怎麼處理都可以商量。”
夜之庭聞言笑了笑:“我要的你怕是給不起,我大老遠的從太陽那邊過來,可不是為了跟你私下解決的,今天來只是告訴你一聲,你可以趕緊找個律師看這場官司要怎麼打,今後有甚麼事請麻煩直接聯絡我的律師,不要來打擾我。”
夜之庭說完不顧易承的挽留,帶著律師就走了,隨後就將這件事公告了出去,並表示要暫停公會的一切活動,直到官司打完。
眾網友都驚了,不少曾經跟夜之庭有過交道的人這才恍然大悟的反應過來,就說夜之庭怎麼肯在這麼稀爛的聖元待著,他們還真懷疑過聖元的老闆是不是救過夜之庭的命,原來人家打的是這個算盤。
“聖元有沒有可能要換第三個老闆?”
“我以為夜之庭被下蠱了,聖元都這樣還死心塌地,都要以為夜神被人魂穿了。”
“是夜神能幹出來的事,就說他怎麼可能是甘心被老闆壓榨的人。”
“有誰來科普一下,如果夜神的官司贏了會怎麼樣?” “看他們具體籤的協議了,不過以夜神的身價,他籤的協議肯定不會是小打小鬧,所以聖元的老闆要麼賠錢,錢不夠賠的話就只能拿名下的資產來抵。”
“坐等一個結果,就是如果夜之庭贏了官司,拿到了聖元,我就想問能不能換個名字啊,聖元這個名字太不吉利了。”
網友們收到了訊息,聖元內部的成員自然比他們更早收到訊息,最高興的肯定是那些精英團團長和各團成員了,一個根本不懂不會玩遊戲的人就該像其他公會那樣,老老實實做老闆,放權給公會會長。
看縱橫王朝,還有明惑這邊的墨守成規等公會,他們的會長就算擁有公會的股份,但都不是大老闆,專業的事就得要專業的人來做。
夜之庭要打官司,於是停了遊戲內的一切活動,沒了夜之庭,其他精英團的團長也跟著摸魚擺爛,問就是沒錢沒裝備沒人帶領他們打不動。
急的懷了孕的張雨萌也跟著忙前忙後,各種安撫說好話。
可惜好話說的再多,不聽就是不聽,氣的張雨萌忍不住放了狠話:“當初聖元花那麼多錢簽約你們,可不是花錢買你們不作為的!”
其中一個團長聽了也只是笑了一聲:“誰說我們不作為了,本不是在刷,劇情不是在做,那我們能力也就這樣,又不是人人都是夜之庭,真要有夜之庭的能力,那當初的簽約費可不是那麼一星半點了,總不能拿著月千的工資,讓我們做到月百萬的事吧。”
那團長說完就轉身走人了,其他人看了眼這個副會長,也都紛紛散開了。
會長是個門外漢,副會長是會長的女人,也是個不怎麼會玩遊戲的,這種公會不崩盤才是離譜。
這事鬧得挺大的,夜之庭突然反目,易承被打的措手不及,加上游戲圈近來的熱度太大了,不少媒體開始各種深挖,想要拿到第一手吸人眼球的資訊。
連帶著景楓那邊也受到了點影響,畢竟他跟易承不對付是全星際都知道的。
於是在一次跟厲丞外出吃飯時,被跟風追來的媒體堵在了餐廳門口訪問,問他對聖元近期的動盪有甚麼看法。
景楓也沒讓保鏢驅趕那些媒體,反而大大方方跟厲丞手牽手的站在門口回答:“看法就是以後簽約籤協議,一定要仔細認真的看清楚。”
媒體追問:“那你會拿錢幫他嗎?”
景楓神色不解地看著那個發問的媒體:“我為甚麼要拿錢幫一個跟我毫無關係的人,我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說完擺了擺手,一旁的保鏢上前,將那些追新聞的媒體擋在了餐廳外。
沒了那些鏡頭,景楓忍不住嘖嘖道:“夜之庭好謀算啊。”
把官司的事公開,這一下聖元越發出名了,免費的熱度砸下來,吸引了那些八卦吃瓜的網友目光,等到夜之庭勝訴,易承無力償還賠償,只能拿聖元來抵,到時候聖元易主,換不換公會名都無所謂了,反正到時候人人都知道,以後的聖元是夜之庭的聖元,公關費都省了。
這麼一想,景楓的眼神忍不住往厲丞的身上落,還搖著頭道:“果然。”
厲丞不解:“果然甚麼?”
景楓:“果然玩遊戲的都心臟。”
厲丞一把掐住景楓腰間的癢癢肉:“我給你個機會讓你重說一遍。”
回應厲丞的是景楓耐不住癢的哈哈笑聲。
門外還沒走的媒體隱約聽到了從餐廳裡面傳出來的笑聲,於是當天的熱點新聞標題是:昔日易少今落魄陷入官司風波,最年輕易董與豪門男友餐廳幽會爆笑出聲。
看著新出爐的標題,景楓樂不可支:“你好啊,豪門男友。”
已經不配有自己姓名的豪門男友反擊:“你好啊,最年輕易董。”
看到新聞的易承一怒之下將手邊所有能摔的全都摔到了地上,爆笑,這是在嘲笑他吧,笑他們甚麼都還沒做,自己就落魄成如今這樣,手裡唯一的產業也即將失去,笑他曾經多不自量力,沒那個能力還想鳩佔鵲巢,笑他如何丟人丟到整個星際民眾的面前。
易承心裡怒恨著,不甘著,卻又徒勞無力,這時張雨萌擔憂的勸慰越發放大了他心裡的怒火,想都沒想狠狠一巴掌甩手抽了過去。
張雨萌被打在了地上,嘴角都被打出血來,她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易承。
易承卻半點沒有動了手的懊惱悔過,眼神更是仇恨一般的看著她:“要不是你爸把我當仇人看,結婚當天跟你脫離關係讓我丟臉至今,只要他稍微願意拉一拉我,我都不會落到今天這番局面,張雨萌,我自問沒有甚麼對不起你的吧,你爸憑甚麼這麼對我!”
張雨萌被打蒙的回不了神,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反應不過來易承話裡的意思。
然而易承動了手,心裡的發洩有了渠道,他迫切的想要一個宣洩口,送上門的張雨萌則成了他現成的出氣筒。
易承雖然狂怒的動了手,但還沒完全喪失理智,巴掌拳頭落在臉上身上,卻有意的避開了她的肚子,那裡面到底是他的種,更何況他還沒放棄隔輩親的念頭。
被打的一身傷的張雨萌又被易承連拖帶拽的丟進了房間裡,聽著落鎖的聲音,張雨萌這才開始害怕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