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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2024-01-07 作者:青端

第六十七章

謝拾檀心口的那道傷痕很深,溪蘭燼幾乎可以想象出,那根枯朽的鳳凰木被以多大的力道深深地刺進去,又因為癒合得太快,而不停重複。

甚麼就是損耗些許修為!

怪不得仇認琅顧左右言他,怪不得謝拾檀不讓他在旁邊看著。

溪蘭燼不止手指在發抖,他渾身都在輕微發抖,窒悶得幾乎喘不過來氣。

一半是因為感同身受的心疼與擔憂,另一半則是氣的。

之前在血海中被阻擋的火氣加上現在的火氣,溪蘭燼火大得簡直想立刻把謝拾檀抓回魔宮關起來。

“瞞著我用心頭血養鳳凰木,自己一個人偷偷受傷不告訴我。”溪蘭燼咬牙切齒,“謝拾檀,你真是……越發學得好了。”

謝拾檀原本有三分心虛,聽到這句話,眉心一蹙,嗓音微沉:“難道你沒做過嗎。”

溪蘭燼從來沒對謝拾檀這麼火大過,以為他在說之前他冒險把玄水尊者放進識海的事:“我們在說的是你的事,又不是我的,況且這兩件事又不能相提並論。”

“怎麼就不能?”謝拾檀攏起衣袍,冷冷道,“我流的血是血,你流的就不是了?”

溪蘭燼曾是魔門第一人,如今才剛回歸,又解決了魔祖帶來的危機,坐上魔尊這個位置當之無愧。

其他魔君也在掙扎之後,陸陸續續跪下:“恭迎魔尊。”

謝拾檀倏地瞪向他,眼底浮現出幾縷紅血絲,吐出一個字:“你。”

哪知道五百年過去,不僅謝拾檀,連解明沉都有心眼子了,表面上答應得他好好的,現在給他來這出!

溪蘭燼憋著悶氣,一點也不想哄人了。

而今溪蘭燼竟然還敢在他面前又再次做那樣的事。

與之相反的是,雪原因溪蘭燼的隕落而復現生機,他心頭的那簇火卻消寂了。

謝拾檀收回掃視四周的視線,面無表情地跟了過去。

溪蘭燼猝不及防的,錯愕不已:“你……”

“魔尊大人必能引領魔門重複榮光!”

他對謝拾檀始終心懷愧疚,迎著那道薄雪般冰冷又易碎的眼神,忽然就磕巴了下:“你、你怎麼還翻舊賬,那些事……”

謝拾檀也閉上了嘴,悶聲不吭地跟在他身邊,臉色冷若冰霜,看上去不高興極了。

他自己都還惱火著,謝拾檀還好意思跟他吵!

溪蘭燼迎著滿成魔修狂熱的呼喊著,落到解明沉身邊,剛想開口讓解明沉把這些人的熱情壓一壓,解明沉就砰地一聲,單膝跪在了溪蘭燼面前。

“你還敢說這個!”溪蘭燼一想到謝拾檀心口處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心口就不斷緊縮,“誰教你的這樣!”

後面無數的魔修跪拜,齊齊高呼:“恭迎溪魔尊!”

現在解明沉都主動跪下認魔尊了,整個浣辛城的魔修也都在呼喊溪蘭燼的名字,其餘四個魔君當年也算是溪蘭燼的下屬,面面相覷了一陣後,開始有人站出來,隨著解明沉跪下:“恭迎魔尊。”

渡水劍刺進溪蘭燼的心口那一瞬間,他的世界也變成了那片蒼莽的雪原。

就在魔門其餘五宗來到浣辛城前,溪蘭燼跟解明沉明確說過,他對魔尊的位置沒甚麼興趣,等解決了卓異慢帶來的麻煩,他就準備離開了,不會在浣辛城多待,至於以後還回不回來,過後再說。

倆人正爭執著,下方浣辛城的魔眾見魔祖似乎真的被消滅了,撤掉大陣,興奮地呼喊起來:“溪少主又一次誅殺了魔祖!”

活下來未必比死去要好受。

溪蘭燼愣了一下,他做事坦坦蕩蕩,從來無懼無畏,唯一問心有愧的,便是當初暗中給謝拾檀下咒,控制他了卻自己一事。

除了溪蘭燼和謝拾檀外,浣辛城所有魔修都跪拜了下來。

周圍沒一個人敢喘氣,包括了其他幾個魔君。

卓異慢一死,解明沉又成為了剩餘五位魔君中實力最強的那個。

解明沉嘿嘿傻笑著站起身,他倒不是故意耍心眼,而是發自內心的覺得,除了溪蘭燼外,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自然也就只有溪蘭燼配坐上這個位置。

五百年。

後來誅殺魔祖,溪蘭燼又用了同樣的一招。

話畢,便不準備再在這裡多待,剛走了兩步,察覺到身後的人沒跟過來,不爽地回過頭:“還不跟過來?”

“今日還選甚麼魔尊,溪少主便是魔尊,有誰不服?”

隨著最開始的呼聲,擁護溪蘭燼為魔尊的聲音越來越大,一浪大過一浪,溪蘭燼跟謝拾檀的吵架被迫中斷,生著悶氣不看謝拾檀,只能提了一口氣,先壓下那股惡氣,偏過臉不看謝拾檀,先把下面吵得他頭疼的事解決了。

解明沉吼得更大聲了:“解明沉願為魔尊馬前卒!”

大勢所趨,溪蘭燼不得不忍住當眾踹解明沉兩腳的衝動,按了下眉心,暫且應下來:“……都起來吧。”

那可是妄生仙尊,世上僅有的大乘期修士……溪少主,啊不,溪魔尊不僅敢跟人家吵架,現在居然還當眾對妄生仙尊呼來喝去,而謝拾檀一聲也沒敢吭!

天哪,選溪蘭燼為魔尊果然是正確的,連謝拾檀在魔尊面前也得低頭!

而且方才他們沒看錯的話,溪魔尊是在扯謝仙尊的衣服對吧?

溪蘭燼拳頭硬了:“……”

所以就自然而然地推舉溪蘭燼了。

少時他們接師門任務出去斬妖除魔,遇到遠超任務卷軸的獸王,溪蘭燼的第一反應就是偷偷將唯一一張傳送符貼到他身上,將他傳送走,獨自面對那隻獸王。

溪蘭燼看解明沉那副傻笑的樣子就更想揍人了,深吸了口氣:“行了,剩下的殘局你自己收拾,把魔宮裡的醫修叫到我寢殿來。”

包括他自己也不配。

解明沉深深地拜伏下去,聲音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大:“恭迎魔尊歸來!”

每一日,每一日,他的眼前都會浮現溪蘭燼染血的面孔,他總是一副溫柔體貼的面孔,但無論對自己、對敵人還是對友人,都無比的殘忍。

不僅扯了衣服,還摸人家胸口,謝仙尊也不反抗。

不正常啊,不正常。

難不成謝仙尊其實是被溪魔尊以甚麼方法擄過來的?

眾人屏息靜氣,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奇異的想法,景仰地望著溪蘭燼帶著謝拾檀離開此處,往魔宮的方向而去。

溪蘭燼腳步很快,步步帶風,對於身後的魔眾都在想些甚麼完全不在意,經過被推選為魔尊這一打岔,他胸口的火氣非但沒消多少,反倒是越來越憋悶了。

謝拾檀的火氣也不小。

溪蘭燼自個兒就是最喜歡一個人攬下所有事與後果的,他倒好,還反過來怪上他了。

倆人之間的氣氛詭異至極,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人吭聲。

辛愷守在魔宮之內,見溪蘭燼和謝拾檀回來了,想要上前彙報一下將水越擒拿下的事,一瞅倆人的臉色,無端打了個寒顫,猶豫了下,沒敢抬步上前。

這是咋了?

自然沒人給辛愷答疑解惑。

溪蘭燼帶著謝拾檀回到寢殿的時候,已經有魔宮的大夫在那兒等著了,看到謝拾檀,下意識地有些畏懼,畢竟上次謝拾檀殺氣騰騰地來到魔宮要人時,姿態著實有點恐怖。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溪蘭燼伸手把謝拾檀一拽,拉到榻上坐著,抱著手面無表情道:“給他檢查一下。”

大夫瞅瞅溪蘭燼,又瞅瞅謝拾檀,硬著頭皮揖了揖手:“謝仙尊,得罪了。”

說著探出手,只是還沒碰到謝拾檀的手,便看到謝拾檀縮了下手。

然後頭頂就傳來聲涼颼颼的:“別亂動。”

大夫嚇得心裡一梗,手立刻僵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抬了下頭,才發現溪蘭燼這聲喝令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妄生仙尊。

真不愧是少主!

大夫嚥了嚥唾沫,兩指搭到謝拾檀的手腕上,開始檢查。

謝拾檀很不喜外人觸碰,皺了下眉,勉強忍著。

溪蘭燼抱著雙臂,指尖一下一下輕點著手臂,垂眸冷冷盯著謝拾檀。

要不是謝拾檀的傷口沒有癒合,又不知道魔祖動了甚麼手腳,他哪會兒這麼耐心,直接給謝拾檀一點顏色看看。

溪蘭燼不開口,謝拾檀就更不可能說話,整個寢殿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溪蘭燼笑的時候相當親切,不笑的時候壓迫力極強,簡直是兩個極端,加上謝拾檀,雙倍的壓力讓大夫感覺十分窒息,額頭上都開始滲出汗來。

他五百年前也在魔宮當大夫,那時候的溪少主很平易近人的。

怎麼今天就這麼可怕?

大夫努力探查了半天,斟酌著開口:“謝仙尊的身子似是有點虛弱?”

溪蘭燼點了下頭,語氣很平靜:“嗯,直說吧。”

大夫偷偷覷了眼謝拾檀的臉色,眼一閉,直說了:“謝仙尊最近應當是受過重創,氣血甚虧,若是再重一點,恐怕就折損根基了,最好少動用損耗靈力的法術,服用修養的丹藥,儘快閉關恢復……”

說著說著,大夫有點納悶起來。

不對啊,他們是魔門的人對吧。

謝仙尊是正道的人對吧。

魔門想要重現榮光,必然是會與正道有所對立的,那謝仙尊是他們的敵人啊。

按照正常情況,他不是應該給謝仙尊下毒麼,怎麼還變成給謝仙尊檢查身體,告訴他如何修養了?

大夫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醫者無陣營。

想畢,大夫繼續一樁樁地數謝拾檀的身體情況:“靈氣損耗巨大,舊傷未愈……”

溪蘭燼的手指已經不動了,越聽下去,他的臉色越難看,大夫的聲音隨著他的臉色也越來越小聲,到最後,還是謝拾檀開了口:“出去。”

大夫第一次覺得正道的人說話這麼好聽,趕緊想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只是他腳步還沒跨起來,又被溪蘭燼叫住了:“等等。”

大夫苦著臉回過身:“少……魔尊還有何吩咐?”

溪蘭燼深蹙著眉:“沒有其他的了?”

大夫茫然搖頭。

大夫檢查出來的,都是謝拾檀本身的一身毛病,例如心口的重創,或者違逆天道被天雷轟下的暗傷。

那魔祖臨走之前射出的那道血箭造成的傷在哪裡?

溪蘭燼有些不安。

魔祖當時說的是“把他變成最低賤的血魔”。

血魔這種東西,在魔門幾乎無人不知——這是一種低賤的飼魔,有非人之物,也有修士自甘墮落而成,墮成血魔後,時而渴望鮮血,每到發作的時候,血魔的姿態就會變得極為醜陋難看,如沒有理智的野獸。

養血魔的飼主只要定期給血魔一點血,便能完全控制住血魔,血魔也會因為得到主人的血,而全身心地臣服於飼主,全然沒有自主的意識。

當年溪蘭燼剛到魔宮時,跟卓異慢不對付,卓異慢就放言過要把溪蘭燼製成他的血魔。

後果是被溪蘭燼毫不留情地按著痛打了一頓。    魔祖下的手,連他們都難以找到端倪,溪蘭燼深吸一口氣,也不難為這個可憐的大夫,擺擺手讓他走了,才重新看向謝拾檀。

一想到大夫說的謝拾檀滿身的傷病,他就感覺更喘不過來了。

翻舊賬是吧,他也會翻。

溪蘭燼背在身後的手取出了捆仙繩,磨著牙道:“謝仙尊,真厲害啊,扛著滿身毛病還那麼威風。”

謝拾檀眸色幽深,看不清眼底的情緒:“溪魔尊教得好。”

還跟他對嗆!

溪蘭燼氣得原地打轉,悶得完全喘不過氣,急需找到一個發洩口,讓心底壓著的火噴薄出來。

但是找不到出口。

把謝拾檀抓起來後怎麼做?

怎麼才能謝拾檀以後不再做這種事了?

解明沉他還可以罵一頓再打一頓,可是他對謝拾檀下不了手。

他那滿身的病痛都是因他而生的。

想到這裡,溪蘭燼心口一酸,這才恍然發現,他不是在對謝拾檀生氣,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惱火,以及對謝拾檀的心疼。

他很想問謝拾檀,為甚麼要為他付出那麼多。

在謝拾檀眼中,他們不是……只是朋友嗎?

他會為了朋友做到這個地步嗎?

把謝拾檀綁起來,雙方冷靜冷靜不吵架,好好說一說吧。

溪蘭燼心想著,準備把手裡的捆仙繩亮出來,哪知道捆仙繩還沒飛出去,他的身體就先僵住了,被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蒙了一瞬,才後知後覺,謝拾檀把他定住了。

謝拾檀現在修為比他高,都不用捆仙繩就能束縛住他了。

溪蘭燼完全沒料到謝拾檀會這麼做,傻兮兮地望著謝拾檀,卻看到他低著頭,呼吸有點低促紊亂,眉心的天狼金印隱隱約約變成了血紅色。

是魔祖擊中謝拾檀的那道血箭生效了?!

溪蘭燼心底一驚,想去檢視謝拾檀的情況,卻被定著動不了,又急又慌:“放開我,謝拾檀,讓我看看你!”

謝拾檀平時很少動怒,哪怕是情緒有點波瀾,腕上的雪凝珠都會發出刺骨的冰寒提醒他。

今日被溪蘭燼切切實實地氣到了,情緒起伏急大,腕上的雪凝珠卻沒有動靜。

一股難言的渴望從心底攀升出來,謝拾檀有些昏沉地抬起手,想看看雪凝珠的情況,哪知抬腕的一瞬,伴隨了他五百多年的雪白珠串陡然一散,嘩啦啦濺落了一地,滴溜溜四處滾去,隨即失去了靈光。

雪凝珠串散了。

這代表著束縛謝拾檀理智的一道屏障消失了。

原本禁錮住溪蘭燼是想做點其他的事,但此刻謝拾檀自己都難以確定自己的危險程度,垂眸盯了四散的雪凝珠幾息之後,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想把溪蘭燼推出屋去。

他一探手,摸到的卻不是溪蘭燼的手,而是一截……繩子。

修真界無人不識捆仙繩。

溪蘭燼拿著一截捆仙繩做甚麼?

溪蘭燼:“……”

謝拾檀:“……”

捆仙繩一半在溪蘭燼手裡,一半在謝拾檀手裡。

倆人盯著精緻的捆仙繩,同時陷入了沉默。

溪蘭燼有點尷尬:“那個……”

能不能先把他的定身術解除了,等他捆住謝拾檀了再解釋?

他話還沒說出來,眼前驟然一花,再清晰起來的時候,已經被謝拾檀送出了寢殿,身體也慢慢恢復了過來。

溪蘭燼也就愕然了瞬息,反應過來,衝到寢殿外,卻發現整個寢殿已經被謝拾檀的結界框住了,以他現在的修為突破不了,頓時暴怒:“謝拾檀,你幹甚麼,放我進去!”

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謝拾檀沒有吱聲,靠在緊閉的大門上,撐著額頭,喘熄沉重。

他拉開裡衣,看到的依舊只有自己生生剜出來的傷口。

昏昏沉沉中,他隱約明白過來。

大乘期的道體非尋常物可傷,魔祖的那道血箭,本來應當是對他造不成影響的。

但魔祖恐怕發現了他心口上的傷,射出的血箭順著傷處流入了他體內,如此這般,就算是謝拾檀也抵禦不住。

血魔這種東西,謝拾檀是親眼見過的。

正魔大戰時,不少魔修帶著自己飼養的血魔上戰場,那些長相醜陋的魔物陰暗而扭曲,喜歡趴在地上的屍體旁,拼命而貪婪地舔舐流淌的血跡,倘若見到陽光,就會畏懼不已。

謝拾檀奉命去搗毀一個魔修的據點時,在一個柵欄中看到滿屋骯髒的血魔,因為飼主死去,又太久沒有吸食血液,那些血魔渾身變得皺巴巴的,像是血紅色的紙揉搓成的紙團。

過往的修士看到都避之不及,捂著鼻子繞開走。

謝拾檀知道自己不至於變成那個模樣,但他現在的確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嗜血衝動。

他不想讓溪蘭燼看到他這個樣子,更不想給溪蘭燼帶去危險。

外面的砸門聲哐哐震響,溪蘭燼甚至掏出劍來劈門了,但無奈寢殿的建造材質特殊,還有法陣加強,現在甚至還加上謝拾檀的結界,就算是渡水劍也破不開門。

溪蘭燼焦急不已,腦袋抵在門上喘著氣,咬牙切齒道:“謝拾檀,你最好別讓我進得了門。”

嗜血的衝動不斷衝撞著理智,謝拾檀忍耐著,閉了閉眼,嗓音喑啞:“我閉關將毒血逼出便好,你……離這裡遠一些。”

天狼的嗅覺太好,隔著一扇門,他都可以嗅到溪蘭燼的氣息。

或許是因為他的身體融入了灌注他心頭血的鳳凰木,溪蘭燼的氣息裡還縈繞了幾分他自己的味道。

“我不!”溪蘭燼拿腦袋磕了下門,嗓音裡帶了絲懇求,“你怎麼樣了,讓我看看好不好?我可以幫你的。”

謝拾檀不說話了。

門後一片靜寂,彷彿一門之隔內壓根就沒有人。

但溪蘭燼能感應到謝拾檀的呼吸,他隱約能察覺到謝拾檀的呼吸越來越亂了。

魔祖的毒血,就連他們巔峰時都不能小覷,更何況謝拾檀滿身暗傷,還有心魔,倘若他現在走火入魔,他被關在外面,連幫謝拾檀梳理一下靈氣都沒辦法!

溪蘭燼的眼睛都有些紅了,想方設法,想要破開這該死的門,可就是破不開。

他有些喪氣,腦袋又磕了下門,喃喃道:“你為甚麼不想讓我幫你?是不想看到我嗎?為甚麼要為我做那麼多……你不是有喜歡的人嗎,難不成要我去給你找來那個人,你才肯開門嗎?”

說話時溪蘭燼心口酸澀極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才不想找其他人來幫謝拾檀。

後面倏地響起愈發沙啞的嗓音:“沒有,別多想。”

溪蘭燼愣了一下,不依不饒地撓門:“沒有你就把門開啟。”

謝拾檀又不吭聲了。

溪蘭燼平時很喜歡謝拾檀安安靜靜的性子,現在只恨不得撬開他的嘴,讓他吱一聲。

在嘗試過所有辦法都無效後,溪蘭燼盯著自己的手,忽然福至心靈。

“謝卿卿,”溪蘭燼靠在門邊,拔出渡水劍,低聲道,“既然你不開門,就別怪我了。”

聽到拔劍出鞘的聲音,久遠的陰影籠罩心頭,謝拾檀昏沉地睜開眼,金燦燦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下一刻,謝拾檀就敏銳地嗅到了一股血腥氣。

血腥氣本該是令人厭惡的,但由於血魔的詛咒,那股氣息變成了香甜的,誘人的,致癮又令人發狂的。

謝拾檀的喉結難以自抑地滾動了一下。

隨即才恍然驚醒,怒道:“你在做甚麼?”

溪蘭燼面不改色地舉著渡水劍,又在手臂上割開了一道,鮮血順著傷口淌下來,啪嗒啪嗒滾到地上,空氣中的血腥氣又濃了一分。

“再不開門,下一劍我就割脖子了。”

大門猛地被拉開了。

溪蘭燼一抬頭,就對上了雙血紅色的眼。

只有血魔的眼睛是紅色的。

溪蘭燼心口一緊,和他對視了一會兒,莫名有點發虛,抬起自己的鮮血淋漓的手臂,低聲道:“我知道你不想飲血,但血魔不飲血,是會虛弱致死的,你先喝一點我的緩解一下……”

失去大門的阻隔後,血液中富含的那股香甜氣就越發肆無忌憚地衝進腦中,但謝拾檀沒有看溪蘭燼手臂上誘人的血跡,他聽著溪蘭燼的話,情緒已經不是怒火中燒來形容的了。

見他不動,溪蘭燼著急地又抬了抬手:“你不想喝我的血嗎?若是不願意,那、那你就告訴我那個人在哪兒,我去把他抓過來放點血給你。”

手腕忽然被抓住了,溪蘭燼心底一鬆,以為謝拾檀想通,準備喝他的血了,順從地沒有抵抗,結果被那股力道拽著,直接拉進了屋裡,身後的大門也砰地一聲被關上。

他被強硬地按在冰涼的門板上,看著像是瀕臨失控的謝拾檀,突然有點慌:“謝卿卿?”

“溪蘭燼。”

謝拾檀盯著溪蘭燼顫動的睫毛,嗓音啞得厲害,冷冷沉沉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溪蘭燼停頓了下,偏開頭,抿了下唇,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語氣酸酸的:“不想。”

謝拾檀的手指緩緩在他的脖子間摩挲,嬌嫩的肌膚被摩挲得發紅,溪蘭燼還以為謝拾檀想咬自己的脖子,猶豫了下,沒有反抗,只小聲道:“你輕點咬,我怕疼。”

恍惚中,溪蘭燼像是聽到謝拾檀嘆了口氣,像是被他氣到已經沒脾氣了,無奈到了極點。

“你是笨蛋嗎?”

溪蘭燼感覺自己很無辜:“你罵我幹甚麼?”

“若非喜歡,我為何會做到那個地步?”

“喜歡”兩個字清晰地落下來,溪蘭燼猛然扭回頭:“你說甚麼?”

“我說,那個人是你。”

溪蘭燼被這句話砸得更蒙,來不及有所反應,下頜被掰轉了一個角度,隨即眼前覆下來一道陰影。

被血魔的詛咒折磨得瀕臨失控的謝拾檀沒有去吮x他手上的血。

慌亂之中,他只覺得唇上一疼一熱。

溪蘭燼還是被弄疼了。

但疼的不是他做好準備的脖子,而是毫無防備的嘴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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