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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2024-01-07 作者:青端

第三十一章

雖然已經生出了跑路的念頭,不過眼下暫時還不能跑。

謝拾檀修為還沒恢復,眼睛也看不見,即使理智上知道這些似乎不足以困擾謝拾檀,但溪蘭燼還是想先跟著他。

至少也要等到拿上解藥再說吧。

溪蘭燼暗想,可不能讓謝拾檀看見他的臉了。

奪舍在正道這邊是人人得而誅之的禁術,畢竟有違陰陽倫常,見之即可誅殺。

雖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的確算是奪舍了別人。

溪蘭燼漫不經心想著,額頭上忽然覆來一隻手掌,謝拾檀察覺到他的失神,擰著眉問:“還在難受嗎?”

“……沒有。”溪蘭燼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生怕謝拾檀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念頭,飛快轉移話題,“既然化南秘境裡沒有我們需要的東西,那我們也該離開了,給你下毒的人知道你來了化南秘境,未必不會派人在秘境外蹲等著,我們出去時得小心些。”

溪蘭燼心虛的時候,就會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話也變得特別多,叨叨個不停。

被那人嘲諷了一番,周圍的其他人也依舊沉默著,甚至無聲後退拉開了距離,讓那個人獨自面對謝拾檀。

局面只僵持了一瞬,就有人冷笑出聲:“真是一群孬種,不是你們特地發信告訴我,他現在身受重傷,形如廢人?這麼多人在,看他眼睛都瞎了,居然也沒人敢上。”

溪蘭燼從謝拾檀身後窺見那人的模樣,頓時一愣。

就算謝拾檀疑似重傷未愈,修為被壓制,也沒有人敢單槍匹馬直面世間僅有的大乘期。

得知此事,謝拾檀友好地去找那個澹月宗弟子協商了一番,把人換成了他。

但他還是找回溪蘭燼了。

那個人又冷笑一聲,乾脆把身上的黑霧散去,露出了高大的身形,提著一把大刀,朝著謝拾檀舉了起來:“老子來提你人頭了。”

路上也遇到不少來秘境探寶的修士,溪蘭燼現在瞅誰都懷疑是給謝拾檀下毒的人派來的,十分警惕,見到人影就拉著謝拾檀避開。

在夢境裡,在回憶中,用手勾勒描摹,都不如親眼去看。

也不需要在秘境裡探索甚麼了,回去的路倒是比來時要走得快。

他是不是在哪聽過這道聲音?

溪蘭燼泰然自若,只當沒注意到,直到秘境出口即將關閉時,才拉著謝拾檀一起走了出去。

就是眼下的情況似乎不太適合解答問題。

秘境出口果然已經有人在蹲守他們,在他們出現的瞬間,便啟用了傳送陣。

哪知道在穿過秘境出口的瞬間,迎面竟迎來一把黑色的槍尖,漆黑的槍尖淬了毒,閃爍著森森寒光,只是還沒碰到溪蘭燼,斜刺裡便探來只冷白修長的手,輕易將那把槍折了。

有點耳熟。

溪蘭燼被謝拾檀擋在身後,聞聲不由有些走神。

謝拾檀很想再親眼看看溪蘭燼。

因為昨晚的事在彆扭?

溪蘭燼心虛的時候的確會很彆扭,跟個小孩兒似的。

溪蘭燼眼皮跳了跳,一抬頭,才發現他和謝拾檀出來的地方似乎不太對。

因為劍冢在秘境的深處,倆人抵達秘境出口時,出口已經開啟許久了。

當年在酒樓裡,溪蘭燼喝醉鬧了一番,鑽在他懷裡呼呼大睡,醒來之後,又心虛又彆扭,連著好幾日都避著他走,甚至還偷偷去接了個解決冰蛇窩的師門任務,準備先離開仙山幾日,冷靜冷靜。

不是進入化南秘境的化南山頂,而是另一處地方,天幕都是黑漆漆的,萬物消寂,廖無人聲,分辨不出是哪裡,應當是在某個結界的範圍內。

謝拾檀也略微偏頭,似乎朝向了那個人。

那個師門任務要求最少兩人一起,本來要跟去的是解明沉,結果解明沉修煉出了點小岔子,靈脈受了傷,去不了。

堂堂謝仙尊,有話不能好好說嗎,怎麼動手動腳的。

執事長老便給溪蘭燼撥了個澹月宗弟子。

謝拾檀聽著他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幾步之後,才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掰著他的肩頭,扭了個方向。

溪蘭燼:“……”

大概是被謝拾檀隨手摺斷槍尖的動作驚到,他們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有些驚疑不定,一時竟無人敢再攻上來。

他們附近,圍了數十個籠罩在黑色霧氣中的人,看不清形貌,甚至連靈力波動都遮掩了,但每個人都持著利刃,殺氣騰騰。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百科小謝完成進化,現在都不需要他問,就能自行解答疑惑了。

溪蘭燼擔心外頭會有埋伏,在出口處磨磨蹭蹭的,收穫了不少路過修士的疑惑眼神。

“……”

往事如煙,不似少年。

溪蘭燼叨叨了半天,有沒有把謝拾檀的注意力轉移開不清楚,自己的注意力倒是轉移得很開,把方才還糾結的事拋到腦後,揹著手溜溜達達往前走:“小謝別愣著啦,我們先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

溪蘭燼悻悻地抬步和他並肩往秘境出口而去。

謝拾檀握著折了一半的槍尖,還有空回頭給溪蘭燼解釋:“傳送陣。”

他自己沒發現,謝拾檀卻很熟悉,清俊的眉峰微揚了下:“嗯。”

出發那日,在澹月仙山的山腳,溪蘭燼一身紅衣輕靴,悠哉哉地坐在湖邊的亭子上晃著腿,見著來的是他,差點滑進湖裡。

感受到溪蘭燼拉著自己袖子的力度,謝拾檀斟酌了一下,也沒有發表意見,由著溪蘭燼跟打諜戰似的帶著他往外走。

那是張看起來很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

熟悉是因為他在夢境裡見過。

陌生是因為,比起在夢境裡時,這張臉少了幾分忠直的憨氣,多了幾分血腥煞氣,比他之前見過的要更陰沉冷戾,眼角到嘴角添了道疤,整個人像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

溪蘭燼看著那人,不由得皺起了眉,心裡莫名堵得慌,輕輕扯了扯謝拾檀的衣袖,茫然地問:“小謝,那是……”

謝拾檀略微頓了頓,側身將他擋得更嚴實,淡淡道:“魔君解明沉。”

魔君解明沉。

溪蘭燼在心裡默默咀嚼這幾個字的分量。

魔門元氣大傷後,龜縮在蒼鷺洲,蒼鷺洲在無妄海邊上,靈氣稀薄,比不上其餘幾洲的豐裕。

以魔門的悍利,在這種情況下,爭奪地盤立威的行為自然比從前愈發嚴重,能當上魔君的,無不是手頭沾滿了血、心思詭詐之輩。

這和他在夢境裡認識的解明沉不一樣。

溪蘭燼恍惚不解時,解明沉已經提著大刀襲來,刀風狠厲,絕不是切磋打鬧的架勢,帶著十足的凜寒殺氣。

勁風照面,吹得謝拾檀衣袍獵獵而動,眼上覆著的白綾也隨風飄蕩,半截拂在溪蘭燼臉上,喚回了他的意識。

他看著謝拾檀握著那半把槍,迎身而上,噹啷一聲,槍尖竟當真擋住了大刀!

只是槍尖本就折了,謝拾檀的靈力又只恢復了一點,溪蘭燼直覺他擋不住多久,正想上前幫忙,前方的雪衣少年就開了口:“不要出來。”

溪蘭燼的動作生生止住。

解明沉察覺到謝拾檀在拼力保護身後的人,一瞬間有些古怪的想笑。

謝拾檀現在這個樣子,自身都難保了,竟然還想護著人。

“你竟也會有想保護的人啊……真是稀奇。”解明沉盯著謝拾檀冷然無波的臉龐,語氣中帶著一股惡意,“既然如此,我就殺了他吧。”

話音落下,黑色的魔氣從他身上湧出,飛向謝拾檀身後的溪蘭燼。

謝拾檀立刻連身前的刀鋒都不顧了,毫不猶豫地折回身,想要拉住溪蘭燼。

卻只撈到一片衣角。

溪蘭燼人還在蒙圈,就感到身上被一股力量鉗住,隨即眼前驟然一花,便被抓到了解明沉的身前。

他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到身後謝拾檀的厲喝,含著一股暴怒之意:“別碰他!”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小謝情緒起伏這麼大的說話。

溪蘭燼腦子裡先躥出這個念頭,才後知後覺自己被抓了,手裡捏著印,鎮定地抬起頭,視線與解明沉撞上。

他做好了一切應對的準備,卻完全沒想到,看清他的一瞬間,解明沉的手一抖,輕輕鬆鬆舉著的大刀也哐當落地。

整個人像是拆家拆到一半,突然見到主人回來的哈士奇,呆滯了起來。

解明沉一呆,瞬間又有了幾分他在夢境裡見過的憨憨氣質,頓感親切。

溪蘭燼挑挑眉,不由得叫了聲:“解魔君?”

解明沉頭暈目眩地盯著溪蘭燼,呆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眼眶猛地一紅,脫口而出:“少……”

話沒說完,溪蘭燼忽然感覺領子上一重。

他扭頭一看,才發現這片息的功夫,謝拾檀竟然恢復了原形。

巨大的銀白天狼咬著他的領子,護食似的把他叼回嘴邊,冰冷的金瞳掃瞭解明沉一眼,便叼著溪蘭燼,衝著天幕上踏空飛去。

那些攝於謝拾檀的修為,躑躅不敢上前、一直守在邊上看熱鬧的人見狀,立刻紛紛拔劍而起,還沒追上去,解明沉猛地反應過來,一腳將掉落在地的大刀踢起來,握在手裡就跟了上去。

其他人還以為他是一起來圍堵謝拾檀的,沒想到下一瞬,解明沉拎著那把大刀,就朝著他們劈了過來。

眾人頓時一陣慌亂分散:“解明沉,你做甚麼!”

解明沉露出個森森的笑:“老子改變主意了,先殺你們。”

身後亂成一團,也沒人追上來了,那層覆蓋著此處的結界並不能阻止謝拾檀。

出了結界,天狼踏風而行的速度愈發快,溪蘭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一個人對上那麼多人,不會出事吧?”

謝拾檀意味不明地低哼了一聲:“不會。”

雖然都是廢物,但解明沉比其他廢物要稍微強上那麼一點。

溪蘭燼哦了一聲,安詳地保持了會兒被叼著的姿勢,終於忍不住提出意見:“小謝,我可不可以換個姿勢啊?”

把溪蘭燼叼著很有安全感。

天狼雖然是神獸,但血脈裡的確殘存著幾分獸性,在意的喜歡的叼在嘴裡才安心。

謝拾檀沉默了下,還是應了一聲。

片刻之後,溪蘭燼如願以償地換了個姿勢,整個人趴在銀白的大狼背上。

身下是天狼柔軟的皮毛,幸福得他有些暈暈乎乎的,像在做夢。

溪蘭燼偷偷瞄了幾眼小謝尖尖的耳朵,眼饞但不敢碰,偷偷埋下腦袋,用臉蹭了蹭那層柔軟密實的長毛。    毛茸茸的,好軟啊!

和夢境裡摸過的觸感一模一樣,或者說還要更好一些。

清晰感受到溪蘭燼在做甚麼的謝拾檀:“……”

他沒有吱聲,由著溪蘭燼偷偷摸摸地蹭他的毛。

片刻之後,謝拾檀才開口:“怎麼不問我問題了?”

溪蘭燼趴在他的背上,瞅著小謝偶爾會被風吹得翻折一下的耳尖,很想摸摸,正在沉思要是養一隻小謝這樣的大狼,每天家裡會掉多少毛時,聽到謝拾檀開口,不由愣了一下:“啊?甚麼問題?”

謝拾檀道:“解明沉為何沒有對你下手,還轉變態度,為我們斷後。”

溪蘭燼頓了頓,腦袋重新埋進毛裡,笑眯眯道:“可能因為我長得太好看了,他捨不得下手?”

謝拾檀沒應聲。

溪蘭燼思考了一下,又道:“他是個好人?”

謝拾檀還是沒應聲。

溪蘭燼嘆了口氣:“算了,想那麼多做甚麼,反正咱倆現在安全了。不過既然他放過了咱倆一回,下次再遇到,小謝你也放過他一回唄。”

謝拾檀不知道溪蘭燼有沒有想起點甚麼,或者是否在懷疑自己的身份,也或許是察覺到了點甚麼。

總歸他現在不願意深究,謝拾檀便也不追究,良久之後,應了一聲:“嗯。”

溪蘭燼心不在焉地想,這幾百年來,小謝好像放過解明沉許多回了,也不需要他特地叮囑一下。

他們交手過那麼多次,小謝都說了不會出事,那解明沉應該就不會出事的。

甚麼都沒察覺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溪蘭燼不想察覺。

他默默盤坐起來,摸出儲物玉佩裡的梳子,邊發呆邊給謝拾檀梳毛。

以前他在家發呆想事情的時候,就會把狗抓過來梳毛,家裡的薩摩耶也很喜歡給他梳。

不知道小謝喜不喜歡梳毛。

溪蘭燼亂七八糟地想著,想要蓋住腦中噴薄而出的疑惑——比如他明明沒見過解明沉,夢境裡的解明沉卻與真正的解明沉長得一模一樣,比如夢境裡的解明沉稱呼他為少主,而方才那個解明沉再見到他的一瞬間,也差點脫口而出一聲“少主”。

再比如他強韌到有些離奇的神魂,那些一看就懂的高階陣法圖,一日千里的修為與完全沒有阻隔就突破的築基期。

一切都只隔著層窗戶紙,他惴惴不安的,不敢隨意戳破,極力壓住氾濫的思維。

他不說話,謝拾檀也很安靜,揹著他飛行在高空之上。

天色已經暗了,體內的寒花和不燼花都很老實,大概是被謝拾檀的靈力壓制過,一時半會兒不會再鬧騰。

溪蘭燼慢吞吞地爬到邊緣,朝下面看了一眼,正好路過某個不知名的城池,底下的燈火星星點點的,是很熱鬧的人間。

謝拾檀開了口:“當心掉下去。”

溪蘭燼很喜歡看那些熱鬧的燈火,趴在邊上瞅著,隨口道:“沒事,就算我掉下去,你不也會接住我的。”

“對了。”說完溪蘭燼才想起來,“小謝,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謝拾檀道:“找解毒之法。”

一聽這個,溪蘭燼勉強打起精神:“怎麼解?”

“去一個地方。”

謝拾檀很少說這麼語意含糊的話,溪蘭燼撓撓頭,感覺謝拾檀應當是有他的道理,便沒有再追問,又往下瞄了眼,方才那個燈火煌煌的城池已經掠過,看不見了,底下又變回了黑漆漆一片。

溪蘭燼興致頓無,爬回去躺下,繼續給謝拾檀梳毛。

梳了會兒梳順了,又從儲物玉佩裡摸出發繩,抓了幾把長毛,自己以為動作很隱蔽、偷偷摸摸地綁成小揪揪。

綁完了忍不住盯著笑,笑出了聲了又趕緊捂住嘴,生怕被發現。

謝拾檀:“……”

謝拾檀閉了閉眼,心平氣和,由著他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溪蘭燼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橫跨了整個宴星洲了,迷迷糊糊趴在身下厚軟的長毛裡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謝拾檀正好落了地,四足剛落到地面,漂亮的大狼就恢復了人身,溪蘭燼落到他懷裡,被拖抱著,一抬頭就看到謝拾檀一頭美麗的銀髮亂七八糟的,被紮了好幾個揪揪,配上謝拾檀平平淡淡的臉色,有種詭異的反差感。

溪蘭燼“噗”地差點笑出來,又趕緊把揚起的嘴角壓下去,連忙從謝拾檀懷裡滾下去:“我醒了,我自己走吧。”

謝拾檀“嗯”了聲,也沒生氣他在自己背上胡作非為的舉動,彈彈指把腦袋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去掉,才抬步帶著他朝前走。

這是片白色的密林,樹高而疏朗,靈氣蘊藉,風徐徐拂過樹葉,沙沙的輕響聲傳來,十分靜謐,仿若仙境。

溪蘭燼跟在謝拾檀背後,左右打量:“小謝,這是甚麼地方?”

隔了片刻,溪蘭燼才聽到前面傳來的答覆:“天狼一族的棲息之地,只有身懷天狼血脈,才能進入此地。”

溪蘭燼瞬間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湊上前:“那這裡是不是有很多你的同族?”

一大群漂亮的白色毛茸茸!

不過小謝肯定是裡面最漂亮的那隻。

出乎溪蘭燼的意料,謝拾檀又沉默了會兒後,搖頭道:“沒有了。”

“沒有了?”溪蘭燼對這個措辭有些不解,意識到不太妙,“是甚麼意思?”

謝拾檀淡淡道:“神獸天狼邪魔不侵,水火不浸,穢物避退,極少現於世間,只在此處棲息,直到六百多年前,一個人族修士與天狼結緣。”

溪蘭燼聽著聽著,感覺到了幾分熟悉,猜到結局可能不太好:“……然後呢?”

“被人族修士發現此地後,天狼一族便覆滅了。”

周圍靜謐安寧的氛圍忽然顯得死寂起來。

猜想被印證,溪蘭燼的眼皮止不住狂跳,抬頭望了望謝拾檀的背影,有心說些甚麼,又說不出口,猶豫再三之後,還是閉上了嘴。

在這個地方,還是不要隨意說話的好。

片刻之後,謝拾檀停下腳步,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深林的深處是片湖心島,島上生長著一棵通體雪白的樹,安靜地散發著瑩白的微光。

謝拾檀帶著溪蘭燼越過周圍的湖水,落到大樹前,伸手撫了撫這棵巨樹,低聲道:“這是天狼一族的聖樹。”

溪蘭燼也跟著摸了摸:“真漂亮,它能幫你解毒嗎?”

謝拾檀點點頭,指尖一劃,樹皮被割出一道傷口,乳白的樹汁隨即滲透出來,透出一股異香。

溪蘭燼連忙摘下一片樹葉,幫忙接住滴落的樹汁。樹汁只滾落了幾滴,整棵樹便急速枯萎起來,落了不少葉子。

溪蘭燼捧著那些珍貴的樹汁,往謝拾檀嘴邊遞,生怕再發生不燼花化灰的慘烈事件:“小謝,快喝。”

謝拾檀聽話地低下頭,俊秀的臉龐湊近,淡紅的舌尖一卷,便將那些樹汁掠進唇中,慢慢抿去。

溪蘭燼瞅著他這個動作,臉莫名有些紅,耳根發熱,嚥了嚥唾沫,不太自在:“這樣就行了嗎?”

謝拾檀似乎並未察覺自己的舉止有甚麼不妥:“還需再摘幾片葉子,搗碎後敷在眼睛上。”

溪蘭燼昂起腦袋,挑了一把漂亮的葉子,小心摘下來,再從儲物玉佩裡找出藥盅和藥杵,勤勤懇懇地開始搗。

謝拾檀想伸手幫忙,被他不悅地拍開:“病患就老實坐著。”

被拍了下手,謝拾檀反而露出了來到此地後的第一個笑,嗯了一聲,也跟著靠坐到雪白的大樹下,姿態端端正正的。

若非靜夜蘭的毒,他並不想靠近這個地方,從走進這個地方的那一刻開始,許多算不上美妙的記憶就不斷湧現。

但是聽著溪蘭燼在耐心地搗藥,心中就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明明最能咋呼、永遠讓人無法平靜的就是溪蘭燼了。

溪蘭燼搗碎了樹葉,伸手把謝拾檀眼睛上的白綾摘下,用紗布裹著那些碎葉,敷在了謝拾檀的眼睛上,有些緊張:“這樣就行嗎?有沒有甚麼感覺?”

謝拾檀估摸了一下:“約摸需要小半個月才能清毒。”

聞聲,溪蘭燼心裡突然咯噔了下。

倘若他沒有猜錯,倘若他真的是他猜想的那個人……那他和謝拾檀的關係,就多了第三層解釋不清的東西了。

不管是哪一層,都很可怕啊。

溪蘭燼心裡嘶著氣,逃避的心思愈發膨脹,面上毫無異色,笑著道:“那咱倆就在這兒待一段時日吧,等你修為恢復,眼睛也好了,出去就不怕被欺負啦。”

“放心。”謝拾檀緩緩道,“誰也不能欺負你。”

喝下樹汁敷上藥後,謝拾檀還需要打坐調息清毒。

天狼的地盤有些太過安靜了,溪蘭燼是坐不住的性子,謝拾檀打坐時沒法陪他說話,他就出去四處溜達。

等到謝拾檀打坐結束的時候,再拎著野味回來找他。

每每謝拾檀從打坐中抽回神,就能聽到溪蘭燼的聲音。

如此過了十來日,謝拾檀見他亂跑歸亂跑,但都會準時回來,便也不再過於緊張。

直到第十四日,最後一次敷藥時,謝拾檀忽然握住溪蘭燼的手,唇瓣微微翹著,低低道:“今日我就能見到你了。”

溪蘭燼的臉色凝滯了一瞬,話音如常:“哎,小謝你這麼一說,我已經開始有網路奔現的緊張了。”

說完,他撣撣衣袖,起身道:“打坐吧,我再去抓只兔子,回來烤只兔腿給你吃。”

謝拾檀習以為常:“早些回來。”

聖樹的樹汁已經將體內的毒素清楚得七七八八了,謝拾檀沉心靜氣,引導著靈氣,包裹著眼部殘留的毒素,緩慢地將最後一點靜夜蘭的毒消除。

這段時日以來,眼睛上一直若有若無的疼痛徹底消失。

他解開紗布睜開眼,淺色的眼眸已經恢復了清明,如溪蘭燼所料想的那樣漂亮。

眼前的世界一點點逐漸清晰起來,謝拾檀卻沒看到熟悉的身影。

整個天狼秘地空蕩蕩的,除了他之外,沒有其餘的人聲。

謝拾檀的呼吸陡然一窒:“……溪蘭燼?”

溪蘭燼不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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